《清清紫嫣》初季恩

9、陌路同行 风卷着银杏

　　风卷着银杏叶在脚边打转，沈若嫣的眼泪还没干透，肩头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猛地抬头，撞进沈书清平静的眼眸里。夕阳的光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巧，你也在这里。”

　　沈若嫣攥紧银吊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她。这个公园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怎么会这么巧遇上？

　　沈书清像是没察觉她的防备，在长椅另一侧坐下，目光落在远处飘落的银杏叶上，声音轻轻的：“我以前心里难受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这里很安静，能让人慢慢平静下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她的语气自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撞见。沈若嫣盯着她的侧脸，想从她眼里找出“刻意”的痕迹，可沈书清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落叶的沙沙声。沈若嫣心里的恨意还没散去，却莫名地不想再待在这冷风里。

　　“该回家了。”沈书清先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落叶，“爸爸和陈阿姨都在找你，天快黑了，不安全。”

　　沈若嫣没说话，慢吞吞地拿起脚边的书包，跟在她身后。她不想跟沈书清走，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回家的路沿着梧桐巷延伸，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们学校的功课难吗？”沈书清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听陈阿姨说，你最近数学有点跟不上。”

　　沈若嫣脚步没停，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敷衍地“嗯”了一声。她不想跟沈书清谈论自己的事，更不想接受她的关心——在她眼里，沈书清的每一句问候，都是对她的羞辱。

　　“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沈书清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不满，“我每天晚上都有时间。”

　　“不用。”沈若嫣的声音冷冷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我自己能搞定。”

　　沈书清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陈阿姨做的晚饭你还吃得惯吗？”过了一会儿，沈书清又问，“她总担心你吃不惯她做的菜，每次都会特意给你留一碗你喜欢的青菜。”

　　沈若嫣心里冷笑。陈晴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在父亲面前扮演“贤妻良母”，不过是为了替她死去的闺蜜照顾好“遗孤”，顺便安抚她这个多余的人。她怎么可能真心对自己好？

　　“还行。”沈若嫣依旧是淡淡的回应，眼神飘向路边的梧桐树，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想起母亲做的桂花糕，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沈书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没再继续提问，只是陪着她默默往前走。

　　一路沉默，两人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推开门，陈晴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若嫣，你可算回来了，爸爸都快急坏了。快洗手吃饭，我给你留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父亲沈明宇也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依旧板着脸：“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大家会担心吗？”

　　沈若嫣没说话，径直走向洗手间。她不想看陈晴虚伪的笑容，也不想听父亲的指责。

　　沈书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其实不是偶然遇到沈若嫣，是陈阿姨说若嫣放学后没回家，她想起以前偶然听若嫣提过喜欢去那个公园，才特意找过去的。

　　她知道沈若嫣不喜欢她，知道她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可看着沈若嫣孤单的身影，她心里总会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忍。

　　晚饭时，陈晴不停地给沈若嫣夹菜，父亲也时不时地叮嘱她多吃点。沈若嫣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沈书清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却没说什么。

　　这顿饭，吃得格外压抑。沈若嫣能感觉到陈晴的“刻意讨好”，能感觉到父亲的“故作关心”，也能感觉到沈书清的“欲言又止”。可这些，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她知道，这场看似和睦的家庭聚餐，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她，沈若嫣，是这场戏里最尴尬、最多余的角色。

　　吃完饭，沈若嫣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的恨意和委屈再次涌了上来。

　　门外，沈书清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知道，想要走进沈若嫣的心里，难如登天。可她不知道，沈若嫣的心里，早已被仇恨填满，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