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紫嫣》初季恩

7、 两校殊途 秋晨的雾霭

　　秋晨的雾霭还没散尽，梧桐巷的石板路沾着湿冷的露水。

　　沈若嫣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攥着掌心被体温焐热的银吊坠，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书包带有些松垮，蹭着她的肩膀，像母亲生前偶尔落在她背上的轻拍——可现在，只剩硌人的凉。她要去巷尾的民办小学，路不远，却要绕开沈家的车常走的那条主路。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沈若嫣下意识加快脚步，几乎要小跑起来。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缓缓驶过，车窗降下，陈晴温柔的声音飘了出来：“若嫣，真不跟我们一起走？阿姨送你到学校门口。”

　　沈若嫣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把后背挺得更直，像一只防备的小兽。她瞥见副驾驶座上的沈书清，穿一身崭新的重点校校服，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捧着一本精装书，眼神落在书页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是父亲托了关系才进去的重点小学，学费昂贵，环境优越。而她的民办小学，教室狭小，桌椅陈旧，连操场都是水泥地。

　　汽车很快驶远，尾气的味道混着雾霭，呛得沈若嫣咳嗽了两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轿车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恨。凭什么？凭什么沈书清就能坐轿车、上重点校，而她只能走路上学，去那个破旧的学校？就因为陈晴会装温柔，就因为沈书清懂事听话？

　　她攥紧银吊坠，指甲掐进掌心，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母亲要是还在，她也能像沈书清一样，坐父亲的车去上学，也能有崭新的书包和文具，也能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疼。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沈若嫣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湿意，转身继续往前走。雾霭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她知道，从踏入不同学校的那一刻起，她和沈书清就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沈书清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上课，听优秀的老师讲课，和家境优渥的同学相处；而她，在拥挤的教室里，听着老师略带口音的讲解，看着身边同学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默默忍受着偶尔传来的“没爸爸疼”的窃窃私语。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若嫣总会刻意避开主路，绕远路走小巷。她怕撞见沈书清的车，怕看见陈晴脸上温柔的笑容，更怕看见父亲对沈书清嘘寒问暖的样子。

　　可越是躲避，越是容易遇见。

　　那天下午，她刚走出学校大门，就看见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沈书清坐在副驾驶座上，正低头和陈晴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沈若嫣从未在家见过的、真实的笑意。

　　父亲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打开车门递给沈书清，语气是沈若嫣从未享受过的温柔：“书清，生日快乐，这是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沈书清接过蛋糕，说了声“谢谢爸爸”，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沈若嫣的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今天是沈书清的生日，父亲记得清清楚楚，还特意买了蛋糕。而她的生日，去年的时候，父亲只是随便给她买了个小面包，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车里温馨的一幕，看着沈书清手里的草莓蛋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猛地转身，跑进旁边的小巷，把那刺眼的温馨和父亲温柔的语气，都隔绝在身后。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跑得跌跌撞撞，书包里的文具发出叮当的声响，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和沈书清，不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走着不同的路，连父亲的爱，都是天差地别。

　　这条梧桐巷，一边连着沈书清的光明坦途，一边牵着她的泥泞坎坷。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却像活在两个世界，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有仇恨和嫉妒，在鸿沟两岸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