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紫嫣》初季恩

6、错位的暖意 沈若嫣被关

　　沈若嫣被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脸颊的红肿没消，嘴角的血丝结了痂，一动就牵扯着疼。肚子饿得咕咕叫，胃里空荡荡地泛着酸，可她宁愿饿着，也不想接受门外任何人的“施舍”——尤其是陈晴和沈书清。

　　天黑透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不是父亲的粗暴，也不是陈晴虚伪的温柔，而是一种极轻、带着犹豫的叩击声。

　　沈若嫣蜷缩在床角，死死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

　　敲门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戒备，以为是父亲又来教训她，或是陈晴来“假惺惺”地安抚。

　　可推开门的，是沈书清。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温热的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影，她的眼神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妈让我给你送的。”沈书清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不吃东西，会饿坏的。”

　　沈若嫣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仇人。她想起父亲打她时沈书清的沉默，想起陈晴假装委屈时沈书清的纵容，心里的恨意瞬间翻涌上来。

　　“我不要！”她猛地挥手，打翻了沈书清手里的碗。

　　白瓷碗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耳。温热的粥洒了一地，红枣滚到沈若嫣脚边，像一颗颗嘲讽的血珠。

　　沈书清的裤脚被溅上了粥渍，她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向沈若嫣，眼里的复杂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失望。

　　“沈若嫣，你没必要这样。”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妈，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用不着你管！”沈若嫣红着眼睛吼道，“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弥补你和你妈妈的过错吗？还是说，你是来看着我笑话的？看我被爸爸打，被关在房间里，你很开心对不对？”

　　她抓起脚边的红枣，狠狠砸向沈书清：“我不吃你们的东西！带着你的粥，滚出去！”

　　红枣砸在沈书清的胳膊上，不痛不痒，却像一根刺，扎破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看着沈若嫣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是我多管闲事。”沈书清说完，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碗片。她的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可她像是没感觉到疼，动作平静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沈若嫣看着那抹鲜红，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可随即就被恨意覆盖。她告诉自己，这是沈书清活该，是她自找的。

　　沈书清收拾完，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关门的瞬间，沈若嫣似乎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她很快就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沈书清怎么可能会疲惫？她明明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地上的粥渍慢慢冷却，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却勾得沈若嫣肚子更饿了。她看着地上滚落的红枣，想起母亲以前也会给她熬红枣粥，粥里的红枣甜滋滋的，带着母亲的温度。

　　可现在，连一碗温热的粥，都成了奢望。

　　她蜷缩在床角，抱着布娃娃，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沈书清要在这个时候来送粥？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接受。

　　她和沈书清之间，隔着母亲的死亡，隔着父亲的偏袒，隔着这个家被夺走的痛苦。那些被打碎的粥，就像她们之间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冷冷地落在地上的粥渍上。沈若嫣摸着脸上依旧发烫的红肿，心里暗暗发誓：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沈书清，永远都不会。

　　而走廊里，沈书清看着手指上的伤口，血珠慢慢凝固。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碗片，又抬头看向沈若嫣的房门，眼神晦暗不明。

　　她其实不是“被妈妈指使”的。是她听见沈若嫣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放心不下，才偷偷煮了粥，借着母亲的名义送过来。她以为，至少一碗粥，沈若嫣会收下。

　　可她忘了，沈若嫣心里的恨，早已根深蒂固，容不下一丝一毫“可能的善意”。

　　沈书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两个房间，一扇门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她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错位，所有的靠近，都只会变成互相伤害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