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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灼骨 窗帘密不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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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密不透风地挡着光,沈若嫣蜷缩在床底,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褪了色的布娃娃——那是母亲亲手缝的,布料磨得发毛,眼睛是两颗缝歪了的黑纽扣,却是她仅有的念想。掌心的银吊坠硌得生疼,背面半朵茉莉的纹路,被眼泪浸得发潮。
记忆里的茉莉香,从来都带着苦。
母亲身体不好,总在咳嗽,却总强撑着给她做桂花糕。蒸笼冒起的热气里,母亲的脸苍白得像纸,指尖细瘦,却总能把糕团捏得圆滚滚的,撒上金黄的桂花。“嫣嫣要多吃点,长高高。”母亲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却藏不住咳意,往往一句话没说完,就捂着嘴偏过头,肩膀轻轻颤抖。
那时候父亲还会温柔些,会坐在床边给母亲掖被角,会摸着她的头说“嫣嫣要乖,照顾好妈妈”。可后来,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味道从熟悉的烟草香,变成了陌生的香水味。母亲夜里总会偷偷哭,眼泪打湿了枕头,却从不在她面前抱怨,只是抱着她,一遍遍地说:“嫣嫣别怕,妈妈在。”
沈若嫣记得,母亲走的那天,也是个蝉鸣刺耳的夏天。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听见母亲在床边咳嗽得厉害,还在给她扇扇子。“嫣嫣,吊坠……戴着,别丢了。”母亲的声音微弱得像风,她想睁眼看,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
等她醒来,床边空了。房间里的茉莉香没了,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父亲通红的眼睛。她哭着找妈妈,父亲却只是蹲下来,生硬地抱住她:“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爸爸照顾你。”
她不信。她以为妈妈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医院,过几天就会回来,给她做桂花糕,给她讲故事。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来的是父亲越来越冷的态度,是家里渐渐消失的母亲的痕迹——那件母亲最喜欢的月白衬衫被扔掉了,窗台的茉莉花枯了,连母亲缝的布娃娃,都被父亲说“晦气”,要丢进垃圾桶,是她拼了命抢回来的。
现在,这个家彻底变了。
陈阿姨的香水味盖过了所有熟悉的气息,沈书清的书声取代了母亲的摇篮曲,父亲看向沈书清时温柔的眼神,是她从未独自拥有过的。母亲留下的银吊坠,成了她唯一的秘密,藏在衣服里,贴在胸口,像一块冰冷的烙铁,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的妈妈不在了,她的家没了。
床底的空间又黑又窄,像母亲走后她的世界。沈若嫣把脸埋在布娃娃上,布料吸走了她的眼泪,却吸不走心口的疼。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带着那么多的不舍和担忧,她才明白,母亲早就知道,她会被丢下,会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独自面对所有的冰冷。
“妈妈……”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我好想你,他们都欺负我……”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尖锐得像母亲咳嗽时的喘息,像父亲冷漠的话语,像沈书清疏离的眼神。那些温暖的旧梦,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一片片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紧紧攥着吊坠,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和桂花糖被丢弃的苦涩混在一起。她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疼她、护她了。而她和沈书清的世界,从一开始,就隔着一条用母亲的眼泪和她的孤独铺成的鸿沟,永远也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