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紫嫣》初季恩

1、梧桐巷的初遇 沈若嫣

　　沈若嫣六岁那年的夏天，梧桐巷的蝉鸣尖锐得像针，扎得人耳膜发疼。她攥着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银质小吊坠，吊坠的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只敢蜷缩在玄关最暗的角落，听着防盗门被推开的声响——那是父亲沈明宇的脚步声，却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
　　“明宇，这就是若嫣？”一道温柔得近乎虚伪的女声响起，带着刻意放轻的试探。紧接着，是另一个脚步声，比她沉稳，比她响亮，落在地板上，像敲在沈若嫣的心上。
　　“嫣嫣，出来。”沈明宇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硬。沈若嫣咬碎了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才慢吞吞地挪出去。
　　客厅里的空调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父亲身边站着位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眉眼弯弯，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粉色礼盒，可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而女人身侧的女孩，梳着整齐的马尾，白T恤牛仔裤，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是陈阿姨，以后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沈明宇的话像冰锥，刺穿了沈若嫣最后的侥幸，“这是沈书清，你姐姐，比你大六岁。书清，这是沈若嫣。”
　　沈书清合上书，朝她走近一步。步伐很轻，却像踩在沈若嫣的自尊上。她微微弯腰，目光落在沈若嫣攥紧的手上，声音清冷淡漠，没有丝毫温度：“若嫣妹妹。”
　　沈若嫣仰头看她，女孩的睫毛很长，却遮不住眼底的疏离。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不是所有血缘都能带来温暖，有些人天生就是来夺走你的一切的。沈书清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寂的湖，映不出她的惶恐。
　　她没说话，只是往后缩得更紧，把吊坠死死按在胸口，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书清似乎看穿了她的防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桂花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递到她面前：“我妈做的，你要吗？”
　　沈若嫣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沈书清毫无波澜的脸，忽然猛地挥手打开：“我不要！”糖块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像她破碎的童年。
　　沈书清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随你。”她说完，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翻开书，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父亲皱了皱眉，却没有责备沈书清，只是对着沈若嫣沉声道：“怎么这么没礼貌？书清好心给你糖，你怎么能这样？”
　　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将沈若嫣淹没。她看着父亲偏向沈书清的眼神，看着陈阿姨嘴角那抹胜利者般的微笑，忽然明白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母亲走了，父亲也不爱她了，现在还要来一个姐姐，夺走她仅存的一切。
　　她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唇，转身冲进自己的小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她趴在床上，攥着母亲的吊坠，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枕头。
　　窗外的蝉鸣依旧刺耳，客厅里传来父亲和陈阿姨温和的交谈声，还有沈书清翻书的沙沙声，那声音像魔咒，提醒着她的格格不入。
　　那天下午，沈若嫣一直躲在房间里。她听见沈书清在阳台看书，听见她和陈阿姨说话，听见父亲叫她“书清”时，语气里藏不住的疼爱。而她，沈若嫣，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有了一个姐姐，一个叫沈书清的、冷漠疏离、夺走了她父亲的爱的姐姐。她们的故事，就从这颗被丢弃的桂花糖，和梧桐巷盛夏里尖锐的蝉鸣中，带着伤痕，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