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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2-39 ...

  •   杜微萤带兵把薛家抄了,罪状数不胜数,牵出的人连地牢都放不下,就算要砍头,一个一个砍,砍一天也砍不完。从抓了族老那天开始,后面一连好几日,全衙门几乎都在通宵达旦办理案情。

      薛来宝在昏迷当日巳时醒了过来,杜微萤抽空单独找他聊了聊,薛来宝协助破案有功,可从轻发落,然而,薛来宝拒绝了。

      “薛来宝,你并非薛家子嗣,何苦如此?”

      杜微萤在查案中发现,薛平盛早年在家招待过某位贵客,薛来宝便是此人私生子,后薛平盛纳了薛来宝生母为妾,如此这般,薛来宝就被薛平盛认在了名下,薛平盛因此得到了诸多来自薛来宝生父输送的利益,也因此待薛来宝不错,直到那位大人倒台,薛来宝没了作用,就越发待他不好来。

      “杜大人,我虽非亲生,但我血肉之躯是以薛家利益为养料生长,与薛家早已血肉相连,薛家的钱不干净,我谈何无辜?既我已享用了利益,便也要为此付出代价。有得有失,人不可能永远不失去什么,而一直在得到。”

      薛来宝两手手腕上绑着的两块细布,内侧表面渗出鲜红的血迹,再细微的动作都会导致密密麻麻尖锐的疼痛传开。失血过多也使他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

      “薛家已认定你背叛了家族,他们……”

      “杜大人,这是我的报应。”

      杜微萤沉默了一瞬,偏头看向屋外,问道:“青迟在外候着,是想让她进来还是离开?”

      “我……”薛来宝不知道怎么面对青迟,可又很想见见她。

      “不见当真不悔?她已知晓你并非薛平盛亲生。”

      “太晚了,我们之间,早已错位。还是,不见了吧。”他们之间早已定格在亲情,也只能是亲情了。

      杜微萤推开门出去和青迟对话,青迟听了很不高兴,她很生气,她站在原地,任由阳光打在脸上,她紧盯着门后的他,薛来宝觉得他们人生的十几年在一瞬间从他脑海里全部闪过,他突然也好想站在阳光下,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移开了视线。

      直到脚步声渐远,薛来宝才重新抬起头来。此时,他没有想到,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这天晚上,薛来宝于牢房中暴卒,而更应该担心性命问题的族老却十分精神。他们说族老成功用薛来宝续上命了,但是,现在的长寿对于族老而言,并非好事,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就得亲眼目睹自己所得之物一件件失去。

      三日后,南星的伤口基本上结痂了。明钰带上于不惊的骨头,和南星一起去拜访了吉祥。

      案子查清后,吉祥无罪释放,得以归家。那具破庙下的尸骨确实与薛家有关,但行凶的并不是薛平盛,而是薛平盛的父亲薛柏,薛柏行凶的动机是席成方发现了群青的秘密,因此杀人灭口。

      掳走青迟一事,也是薛柏的手笔,薛柏认为凝珠是个麻烦,他怕他愚蠢的儿子再作出什么事来,得知青迟极有可能是凝珠之女后,就以续命为由,让青迟代替被选为祭祀品的薛来宝去死。结果后来,地下庙出事,他们还是不得已重新把薛来宝拿来应急。薛来宝最终还是死了。

      杜微萤派人送出薛来宝尸首,青迟安葬了薛来宝。

      吉祥的屋舍建在深山的一处高地,像是绿野之中的一座孤岛,一条羊肠小道藏在岩壁茂盛的绿草丛中。走到顶上后,是方平坦的山地,一座黄泥墙的一室民居,东边用棚外搭灶台,再边上是一株栗子树。

      吉祥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佝偻着背,眼睛看向别处,手里有条不紊地编织着竹筐,旁边有一只大黄狗,大黄狗没见到他们就开始叫了。

      “二位可算是来了,吉祥已恭候多时。”

      吉祥请他们二人在栗子树下的竹桌椅边,然后他从屋里抱出来了一个二十寸长的木盒,他用钥匙把锁打开,再把木盒打开,盒内摆着一封信、一本册子和断成两截的岚山剑。

      明钰拿起剑来,仔细打量,确认是岚山剑无疑。

      吉祥拿起信和册子递给了南星,说是涂老委托他一定要亲自交到南星手上。

      “多谢老前辈。”南星接过来坐下,打开信件看了起来,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来来回回地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两眼泪盈盈,再开口时,嗓音沙哑。

      “敢问老前辈,我师父他如今在何处?”

      吉祥带着他们到了某个种着白花的地方。

      明钰想起来,他们当时离开仙泽客栈时路过过此处,她梦见有一个少年人在一棵扎着红带的树下掩面哭泣,她被他的悲伤所染,也哭了起来,被南星叫醒之后,她睁眼见到的就是这片白花。原来,他们那么早就已经相遇过了。

      南星跪在玉兰花前的地上,磕了四个头,他点上了香烛,烧着些许纸钱。明钰也蹲下来,帮忙烧些纸钱,想了想,问道:“老前辈是怎么避过段淮那厮,把人埋葬在这儿?”

      “因着栽树的坑断断续续挖了十来天,人则是在丑时下葬,夜深人静时。”吉祥回道。

      “可为什么要把消息瞒下来?”明钰不解。

      南星把那封信递给了明钰,明钰看完后,也是默不作声。

      涂老对吉祥的祖上有恩,因而吉祥对于涂老是为报恩,他替涂老打听消息,也隐瞒了所有人做完了涂老的身后事。

      吉祥离开了,留下了明钰和南星两人。

      “原来我平日里服用的药,都是我师父从你们那买的,我们之间还有这些渊源。他说的对,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保你,你如果修习了锻造术,为了师祖的遗憾,我会保你,如果没有修习锻造术,为了我以后的用药,我也会保你。这确实是个好算计,我们谁也离不开谁。南星,现在段淮不在附近,你仍可以选择不知情所谓的锻造术,你还有继续只做南星的机会。”

      纸钱的灰烬往上飘去,绕着玉兰花转了一圈,然后又飘飘落下来。

      “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我只用做南星该多好。我讨厌我的过去。我母亲被我父亲所骗,做了外室。在我五岁那年,我父亲以前程为由接我回去,实则是把我推去代他另一个儿子入了火坑。我从火坑里逃了出来,想回去找母亲,却得知母亲在一场洪水中失踪了。

      我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我的母亲,但我的母亲已经失忆,且又生了一个弟弟。之后,那人以我母亲做威胁,让我接近涂老,得到失传已久的锻造术。我恨他们,我也恨我自己。是师父给了我重新活下去的意义,让我忘记过去成为南星。他们很久没有来关注锻造术的进展,我以为他们也忘了。”

      “所以,是我的出现,让一切改变了吗?”明钰问道。

      “他们的欲望就在那里,只要我摆脱不了我的出身,我永远受限于他们。就算你没有出现,还是会有其他的人。但是,还好是你,明钰,还好是你。”

      南星垂着头,手拿着纸钱继续烧着,泪水从他的眼睫直接坠落在火中。

      明钰怔怔地看着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她问。

      “我会修习锻造术,重铸岚山剑,因为岚山剑不仅是你师祖的遗憾,也是我师父的遗憾。”

      “你不再怕了吗?”

      南星抬袖子抹了一下眼,抬头看着明钰,道:“嗯。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就像药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药道需要代代相传,锻造术亦然。若总是因恐惧,而什么都不做,只会固步自封,让自己陷入险地,一遍再一遍重复恐惧。我想,这就是师父最后想要告诉我的道理。”

      山风吹来,白色的玉兰花瓣纷纷落下,好似涂老在作着他的回应。

      他们在这里待到了烛火燃烧殆尽。

      小山,也就是于不惊,自那日后再未出现,明钰想过,她是不是听到名字就此消失了。可她还没说过要把她的尸骨放在何处,明钰不知如何是好。同南星商量后,二人往平安庙去了。
      平安庙依旧那么破败,没什么变化,那只叫汤花的大黑蛇还在,这次见了他们怪有礼貌,还会点头问好。

      “汤花,你说这庙主人的尸骨,放哪里好呢?”明钰问道。

      汤花好像真听懂了,它转着蛇脑袋看了一圈,然后爬到了老槐树下盘着。

      “你是说,埋在老槐树下吗?”明钰继续问。

      汤花翘起它的尾巴圈了一块地。

      明钰纳罕地和南星对视一眼,眼神在问,该不该信它。

      “万物有灵,信它吧。”南星道,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挺荒谬。

      二人于是把于不惊的尸骨埋在了老槐树下。

      这天晚上睡觉时,明钰做了个梦。她梦到了那颗挂满了红带的老槐树,于不惊坐在树下,身侧窝着黑蛇汤花,他们身后的庙宇没有白日他们所见的破败,而是结构完整的庙宇。

      于不惊抬头望了过来,她微微一笑,道:“你来了。”

      “你离开了吗?”明钰问道,于不惊没有回答她,这亦是回答,明钰想了想,又问,“那么,你想起来了?”

      “嗯。当时开霁和韶光都出了名,他们感情很好,而我既没有名气,也没有康健的身体。我嫉妒开霁,因此被有心人利用,导致我和开霁落入别人的圈套,韶光孤身闯匪窝来救我们,然后,我死了。他们都认为我的死错在对方,他们在我的墓前恩断义绝、分道扬镳。这明明是我的错,我大声解释,可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他们听不到。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我。可我再也找不到他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我忘记了我的来处。”

      “你们三人全都困住了自己,自己不放过自己,漫长的岁月里,老死不相往来,这该多痛苦。”

      “是啊,所以,你们要吸取教训,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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