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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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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瓦打碎,桌台器物滚满地,金像晃如不倒翁,黄幡荡如海波涛,地上人惶惶,山中鸟兽四散,几户人家屋尽毁,天黑月明,灯火微微,遥日城依在。
地动持续了近十来个呼吸,而后恢复平静。人们跑回琉璃心周围,只见到底下倒影出火把光亮,原先大火不在,黑漆漆一片,水花和呼救声此起彼伏传来。然后他们寻来绳梯,把受困的人一个个解救出来。
张世宗甫一出来,对上的就是江无雁的刀,他和他的一帮手下,被江无雁带指挥的兵团团围在院子一角。僧人则与僧人相聚,两眼泪汪汪,拜谢佛祖。杜微萤带着青迟一起出来,她们一眼就看到了精神不济的宋娘。南星说宋娘听闻爆炸声后,就赶了过来,方才摔倒撞到了后脑勺,现下还在缓解。
青迟站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嘴巴一瘪,双唇颤抖,杜微萤寻思寻思,便拉着她走到了宋娘面前,道:“宋娘,你看,青迟回来了。”
宋娘清醒过来,她拉住青迟,见青迟哭成泪人,自己也哭了起来,而后想起什么,就要对杜微萤大拜,杜微萤忙挡住了她,说道:“是明钰护着青迟,要谢你该谢她,她很快上来。杜某尚有公务在身,失陪。”杜微萤说完,转身去和江无雁汇合。
出口还有正在往上爬的动静,南星看过去,结果是苏荷举冒出头来,他愣了愣,苏荷举也愣了愣,两人四目相对。苏荷举走向南星,两人寒暄几句,相顾无言,又沉默了。
久未见明钰上来,南星走到出口叫了一声明钰,他很快就听到了回应。
明钰踩着几节绳梯跳了出来,落地后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就被南星抱了个满怀,她的头枕在了南星肩上,听到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律,这一刻,她就像是在空中翱翔许久的飞鸟终于找到了落脚点,突然放松了下来。
南星松开怀抱,退开一点,抓住明钰的手腕把起脉来,没有批评她不爱惜自己,看来她的情况还好,但南星他本人似乎不太好,头发凌乱,嘴唇苍白,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都很浓郁。
宋娘和青迟两个看见明钰,就要跪谢磕头,明钰忙去扶她们起来,让青迟安顿好宋娘后,再来找她,她这才又回到南星旁边,问他:“痛吗?”
南星伤口在他击打琉璃心的过程中崩开了,痛使得他尤为清醒,他知道没在做梦,恐惧是真的,喜悦也是真的。他说不出否认的话,也不想承认,于是就那么望着明钰。
“那老东西找你师父,他打你做什么,”明钰叹了一口气,“而且,你师父他……”
“他不在了——是吗?”
明钰点点头,有些疑惑他从哪知道的。
“其实师父先前服用留下的药渣里就有线索,只是我不愿意去想,我不想失去他。”
“但生老病死,人总是会离开,我们得往前走。走吧,跟我来,”明钰说着,拉着南星往杜微萤所处的方位走去,“杜大人,你们抓到族老了吗?”
杜微萤把事情都吩咐给江无雁,转回身应道:“嗯,就关押在前面,杜某正要去见他。”
杜微萤的人是在后山的银杏树下找到的族老,族老与薛来宝、酒鬼一干人等都在,地上布置了两个法阵,周围还有符箓、八卦镜、铜盆、香、纸钱和烛火。
薛来宝被绑着一个法阵中央,族老坐在另一个法阵中央。他们其中有一个穿道袍的神棍,神棍嘴里念着稀奇古怪的咒语,给薛来宝左右两只手腕各划了一刀,鲜血从伤口里流出再被收集在铜盆里。
神棍烧了几张符箓,将灰烬融在了血水里,接着他舀了一碗,一边念着咒,一边拿着点燃的黄纸绕着族老转了几圈,最后族老接过那口碗,喝下血水。喝完之后,族老双眼炯炯有神,口齿鲜红,胡须挂血,形如吃人的鬼怪。
原本夜里找人不易,可就是因为这满地的烛光,明晃晃地告知了方位,所以他们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族老,一来见到的就是喝血这一幕。
本以为抓人也轻而易举,结果那酒鬼好生厉害,打起来颇费功夫,但拿住族老的人手还是有的。酒鬼见族老被抓,转头逃走,至今没有下落。酒鬼不在,其他就迎刃而解了,一并抓了回去,薛来宝因失血过多晕厥,尚未醒来。
族老被关后,一直大吵大嚷,质问他们凭什么关他,他们嫌他吵,就堵住了他的嘴,没法说话了,他只能用那双异常精神的眼睛狠狠瞪着他们每一个人,要把他们全都千刀万剐。
殿门开了,剑光流转似一朵绽放的五瓣桃花,黑影穿过花瓣,如同蝴蝶般轻飘飘降落,等族老回过神来,剑已直指眉心。
“可认得此招?”明钰问道,她使出的是她梦中见过的剑招。
族老嘴还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想了想,他点了头,旁边守着他的人,摘掉了族老口中的布料。族老喘着气,咳嗽几声,断断续续道:“有,有点印象,好像是——韶光姐的招式?万花斩?”
万花斩是明钰师祖的招式,她从师祖身上学的是万花斩的改良版,和她刚才打出来的不完全一样,但她师祖的名讳是慕昭,不是韶光。
“韶光姐?她姓什么?”
“祝,祝韶光。”
“涂老叫什么?”
“梁开霁。”
明钰把身上的骨头包拿下来解开,问:“那她呢?被你们压在地下的人,叫什么名字?”
族老大怒:“小兔崽子!你怎把她给挖出来了!难怪庙塌了!老夫接连触霉头!”
明钰拿起剑,再指着族老:“叫什么名字?”
“于、于不惊。”
“他们三人什么关系,为什么于不惊被你埋在地下?不说我杀了你。”
“我说我说!”
梁开霁、祝韶光和于不惊三人是朋友,梁开霁是位锻造师,祝韶光是位剑客,于不惊是位大夫。他们三人闯荡江湖来到此地,恰逢山匪打家劫舍,祝韶光一人一剑,解决山匪,救下了大家。那时,祝韶光的剑又断了,她需要一把趁手的剑,梁开霁能造剑,但他缺少材料。村民为了报答,给他们提供了先辈某种贵重矿石的线索。
这种矿石,色泽与群青相似,起初被误认为群青,后来传说这种矿石可以炼金,也有传说其硬度非凡,总之都不可能单纯只是颜料用的群青,不过群青成了代号,矿名就没有改。因为群青的珍贵,所以他们先辈遭遇了灭顶之灾。这导致群青的线索消失于世。
梁开霁决定找找群青看看。
一个月后,梁开霁打造出了岚山剑,祝韶光拿着岚山剑离开,于不惊身子不适留了下来,梁开霁为了照顾她,也留了下来。
又过去一个月,祝韶光闯出了名堂,连带着岚山剑和岚山剑的锻造者梁开霁也出了名。越来越多的人为了锻造术慕名而来,他们向梁开霁拜师,梁开霁觉得太烦了,就写了本锻造术,这本书流传出去,但没有人能复刻出岚山剑。他们怀疑梁开霁用了某种贵重的矿石,但故意不说。族老因为当时年纪和他们差不了太多,所以经常跟着他们,他抓住了矿石热,就此发家。
祝韶光出名后,回到了遥日城,三人重逢了。
可惜祝韶光杀的山匪里有一个漏网之鱼,那人怀恨在心,得知祝韶光回来,又想独占群青,于是下山大开杀戒,还设计困住了于不惊和梁开霁,逼祝韶光自戕。祝韶光杀上山去,回来时,活着的只有满是伤的她和梁开霁,于不惊死了,山匪也全死了。
祝韶光和梁开霁说于不惊是剿匪的重大功臣,大家为了谨记此次悲剧,为于不惊建了一个庙,因于不惊,字平安,所以也就叫平安庙。
这之后,又过了几年,祝韶光和梁开霁在江湖上再无消息。
族老听闻了转运的邪术,就把主意打在于不惊身上。他挖了于不惊的坟,拿走了尸骨,放在了岩洞的地下。后面就慢慢有了地下庙和地上庙。
涂老是在十几天前出现,劝他不要再一错再错。族老想他白手起家到如今地步,要他放弃,谈何容易,但怕族老告密,因此他决定谋杀涂老。然而涂老轻功很好,逃走了。
这便是他们的过去。
“杜大人,我要问的问完了。南星还有伤,我先带他回去了。”明钰打包好骨头又背了起来,小山已不在,在她出去时,小山就消失在了水面上。
天几乎快要大亮了,万物从黑夜里显露出被掩藏的细节,公鸡啼鸣,流水叮咚,炊烟袅袅,有人劫后余生,有人痛苦呜咽,有人感谢神的眷顾,有人怨恨神的偏心,世界仍在照常运转。
明钰和南星两人并行走在路上。
“我师祖的名字叫慕昭,岚山剑确实是师祖的佩剑,也是她临终前交给我的。我很难说慕昭就是祝韶光,只能说,有相似的招式,有岚山剑,她们很可能就是一个人。师祖的遗憾是不能见到岚山剑修复的那一天。她之前告诉过我,岚山剑的锻造师早已消失在江湖,想要重铸,已经绝无可能。这既然是她未完成的遗憾,我愿意为她去寻找锻造师重铸,哪怕是原锻造师的传人也行。于是我随着美乐他们的船南下,遇到了你们。万万没想到,我们师门之间还有这种联系。也难怪涂老那日听到我师祖离世的消息时,那般难过。”
“我像见到康纳那样见到了于不惊,我在梦里看到了他们的曾经,明明是很好的朋友。结果最后分道扬镳。于不惊失去了记忆,徘徊此地,无法离去。我师祖常年待在北边雪山的宗门,几乎只在北边行动。你师父则是在南方的深山绿谷里。他们三人怎么走到如此地步呢?你师父他后悔吗?”
“悔,所以他才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南星道。
明钰看着笼罩在林间朦朦胧胧的雾气,幽幽说道:“希望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