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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坐席规则 心头血,谁 ...

  •   “心头血?”温景酌先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纸扎铺里显得格外刺耳:“老头儿,你这仪式需求挺别致啊。要不要再加个处子之身、童男童女什么的?凑个邪教大礼包。”
      孙师傅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温公子说笑了……但规矩就是规矩。换脸是逆天改命的事,总得付出代价。”
      “代价我们付了。”温梵森开口,声音平静:“引子脸皮我们选了,无根水、长明灯我们去准备。但活人心头血——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大吗?”孙师傅歪着纸脑袋,“比起两位小姐被剥脸、缝脸、困在镜子里几十年的代价,这点血算什么?”
      这话说得轻巧。
      “这点血”是要从活人身上取的——从谁身上取?取多少?取了之后人还能不能活?
      宋祀烬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笔尖沙沙响:“正常成年人的血液总量约占体重7%-8%。单次失血超过总血量30%即有生命危险。而‘心头血’若指心脏直接供血,失血量恐怕……”
      “停。”温景酌打断她,“小姐姐,我们现在不需要医学讲座,只需要知道——这血谁出?”
      问题抛出来了。
      纸扎铺里瞬间安静。
      苏绾和苏菱姐妹俩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看着四人。老仆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孙师傅抱着那张女性契者的脸皮,纸手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温梵森的视线扫过其余三人。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温景酌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副“反正别找我”的痞样。江琐予死死抱着相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根本不敢抬头。
      “我有两个问题。”温梵森转向孙师傅,“第一,需要多少心头血?第二,取血之后,人会怎样?”
      孙师傅想了想:“不多,一小碗。至于取血之后嘛……看个人体质。壮实的躺几天就好,体弱的可能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可能会死。
      江琐予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不行……”她带着哭腔,“我贫血……真的……我体检报告上写着呢……”
      温景酌嗤笑:“这时候想起体检报告了?我建议你下次体检加上‘抗灵异指数’这一项。”
      “温先生。”宋祀烬合上笔记本,“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啊。”温景酌站直身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咱们四个人,总得有人出这碗血。怎么选?抽签?投票?还是打一架谁输了谁上?”
      他话说得轻松,但眼神冷了下来。
      温梵森知道,这家伙看似散漫,其实比谁都精。这种时候,谁先露怯谁就输。
      “还有一个办法。”她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规则说需要‘活人心头血’,但没说必须是‘我们四个’的心头血。”温梵森缓缓道,“这宅子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活物吗?”
      老仆猛地抬头:“你、你想干什么?!”
      温梵森看向他:“你是活人吗?”
      老仆脸色煞白:“我……我当然是!”
      “那你出点血?”温景酌挑眉。
      “不行!”老仆尖叫,“我一把老骨头了,一碗血下去我就没了!没了谁给你们主持仪式?!孙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这倒是实话。
      孙师傅是纸人,操作精细活还行,但仪式流程需要活人引导。
      苏绾忽然开口:“后院的鸡……行吗?”
      鸡?
      温景酌愣了下,随即笑出声:“鸡的心头血?大小姐,咱们这是换脸仪式还是农家乐炖汤?”
      “鸡也是活物。”苏绾认真道,“而且鸡血阳气足,说不定效果更好。”
      孙师傅摇头:“不行。必须是‘人’的心头血。鸡血阳气太冲,会冲散镜子的阴气,仪式就毁了。”
      路又堵死了。
      必须是人。
      必须是他们四个中的一个。
      “那就投票吧。”宋祀烬重新翻开笔记本,“四个人,匿名投票,每人写一个名字。得票最多的出。”
      “等等。”温梵森说,“投票可以,但得加条件。”
      “什么条件?”
      “出血的人,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拥有最高优先级——如果出现危险,其他人必须先保护他。另外,完成副本后,出血的人可以多分一份‘罪业货币’,或者别的什么奖励。”温梵森顿了顿,“这是补偿。”
      很现实。
      用利益平衡风险。
      宋祀烬点头:“合理。我同意。”
      温景酌耸肩:“我没意见。反正不投我就行。”
      江琐予咬着嘴唇,小声问:“那……那万一平票呢?”
      “平票就重新投。”宋祀烬说,“直到选出为止。”
      孙师傅很“贴心”地提供了纸和笔——从纸扎堆里翻出来的黄纸和一支秃头毛笔。纸裁成四小张,笔蘸了点不知道什么成分的墨汁,闻起来像血。
      四人各自拿了纸笔,背过身去写。
      温梵森没犹豫。
      她写了“江琐予”。
      理由很简单:江琐予最弱,最恐惧,最容易在后续环节拖后腿。如果非要牺牲一个人,她是最合适的“优化选项”。虽然听起来很冷血,但这就是最优解。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放进孙师傅拿来的破碗里。
      其他三人也陆续放了进去。
      孙师傅摇晃破碗,四张纸团在碗底打转。然后他倒出来,一一展开。
      第一张:江琐予。
      第二张:江琐予。
      第三张:江琐予。
      第四张:温景酌。
      空气凝固了。
      江琐予死死盯着那三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没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景酌拿起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挑眉:“哟,谁这么看得起我?谢谢啊。”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温梵森和宋祀烬之间来回。
      宋祀烬坦然回视:“我投的江小姐。基于团队存活率计算,她的综合价值最低。”
      温梵森没说话,算是默认。
      “行吧。”温景酌把纸团扔回碗里,“那就是三票对一票,江小姐中标了。恭喜恭喜。”
      这话太毒,江琐予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你们……你们欺负人!凭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因为你好欺负啊。”温景酌实话实说,“这世道就这样,弱肉强食。你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强,或者——不够狠。”
      江琐予哭得更凶了。
      苏菱看不下去了,湿漉漉地爬过来,拍了拍江琐予的背——虽然她拍完江琐予背上就多了一滩水渍。
      “别哭了……”苏菱轻声说,“其实……取心头血不一定会死的。我有办法。”
      所有人看向她。
      苏菱低着头,肿胀的脸埋在湿发里:“我们苏家祖上……是医家。传下来一个方子,取心头血时,用银针封住心脉几处穴位,可以减少出血量,也能护住心脉……就是会很痛。”
      “有多痛?”江琐予抽泣着问。
      “大概……比生孩子还痛吧。”苏菱说,“我没生过,但听我娘说过。”
      江琐予脸更白了。
      “你会这针法?”宋祀烬问。
      苏菱点头:“我娘教过我。但我现在……”她看了看自己湿漉漉、半透明的手,“我碰不了银针,也拿不稳。需要有人替我下针。”
      “我来。”苏绾开口,“针法我也会。虽然脸成这样了,但手还能动。”
      姐妹俩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那就这么定了。”孙师傅拍板,“江姑娘出心头血,苏大小姐下针护住心脉。至于无根水和长明灯——你们抓紧时间去找。天黑前必须准备好,子时准时开坛。”
      子时。
      午夜十一点到一点,阴气最重的时辰。
      温梵森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沉沉的,看不出具体时间,但估计离天黑不远了。
      “无根水去哪儿找?”她问。
      “后院那口井里就有。”老仆插话,“那井通地下河,水是活水,算是‘无根’。但要现取现用,不能过夜。”
      “长明灯呢?”
      “喜堂里就有七盏。”孙师傅说,“但灯油不够了,得加——灯油在西厢房库房里,黑色的那罐就是。”
      分工明确了。
      温景酌举手:“我去取灯油。库房是吧?我一个人就行。”
      宋祀烬:“我负责记录仪式的每个环节——这是礼官的职责。”
      温梵森:“我去打水。”
      剩下江琐予,她得留在这儿,等着被取血。
      “开始吧。”孙师傅抱着脸皮往纸扎铺深处走,“天黑前回来。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
      温梵森提着个木桶往后院走。
      木桶是孙师傅给的,旧得发黑,桶底还有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她没问是什么,问了也没意义。
      穿过回廊时,她又看见那些纸人了。
      它们还站在花园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腮红在昏沉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但这次,它们没看她,只是齐刷刷“盯”着某个方向——主院喜堂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什么。
      温梵森加快脚步。
      后院井边,青石板还开着,黑洞洞的井口往外冒着阴冷的湿气。她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底下有水光,映着上方一小片灰蒙蒙的天。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她放下木桶,用井绳系好,慢慢往下放。
      绳子摩擦井沿,发出沙沙的响声。桶触到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她打了半桶水,开始往上拉。
      水很沉。
      拉到一半时,她感觉绳子突然一轻——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托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笑声。
      很轻的,女人的笑声,从井底传上来,带着水声回音。
      温梵森动作没停,继续拉。
      笑声越来越近。
      到最后,她拉上来的不止是水桶。
      桶沿上趴着一只苍白的手,湿漉漉的,指甲乌黑。手的主人慢慢从桶里探出头——是苏菱那张肿胀的脸。
      “吓到了吗?”苏菱咧嘴笑,虽然那张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没有。”温梵森面不改色,“你要帮忙?”
      “嗯。”苏菱从桶里爬出来,湿漉漉地坐在井沿上,“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们四个。”苏菱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温梵森,“你们不像普通人。我活着的时候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也见过地痞流氓,但你们……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们不怕。”苏菱说,“一般人见到我们这样,早就吓疯了。但你们不怕,还在算计,在权衡,在投票决定谁去死——这比鬼还可怕。”
      温梵森把水桶放到一边,在井沿坐下:“怕有用吗?”
      “没用。”苏菱摇头,“但正常人还是会怕。你们不像正常人。”
      “我们本来就不是。”温梵森想起红绸请柬上的“罪业”,“我们是恶人。恶人如果还怕鬼,那也太不专业了。”
      苏菱愣了下,然后咯咯笑起来:“有意思。那你呢?你是哪种恶人?”
      “替罪人脱罪的律师。”
      “哦……讼棍。”苏菱点头,“我爹当年打官司,请过讼棍。那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最后我爹输了官司,还赔了一大笔钱。”
      温梵森没接话。
      苏菱继续说:“那个戴眼镜的小姐姐呢?她是做什么的?”
      “民俗学者。掘坟曝尸的那种。”
      “哇哦。”苏菱眨眨眼——如果那肿胀的眼皮能算眨眼的话,“那她跟我们还挺配。那个男的呢?画画的?”
      “嗯。喜欢看人死的样子,然后画下来。”
      “……你们这个团队成分挺复杂啊。”苏菱感叹,“那最后那个小姑娘呢?她也是恶人?”
      “记录员。诱骗绝望者说出秘密,致人崩溃。”
      苏菱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原来恶人也分这么多种……我还以为只有我爹那种,为了钱能把女儿卖两次的,才算恶人。”
      “恶不分大小。”温梵森说,“只看后果。”
      “那你觉得我爹恶吗?”
      “恶。”
      “我姐姐呢?”
      温梵森顿了顿:“她是个可怜人,但她也做了恶——推你下井,或者至少没救你。”
      苏菱又笑了,笑声带着水声:“你说得对。所以现在我和姐姐都在还债——她用那张破碎的脸还,我用这口井还。那你们呢?你们进来这里,也是在还债吧?”
      “大概是。”
      “那还完了能出去吗?”
      “不知道。”温梵森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坐着等死不是我的风格。”
      苏菱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我喜欢你。”她突然说,“你比那些人真实。那些人要么假慈悲,要么真虚伪。你不一样,你坏得明明白白。”
      温梵森没接这个评价,她提起水桶:“水打好了,我该回去了。”
      “等等。”苏菱叫住她,“给你个忠告——小心孙师傅。”
      温梵森转头:“为什么?”
      “他不是普通的纸人。”苏菱压低声音,“我感觉得到……他身上有‘那个地方’的味道。和那些脸皮一样。”
      “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叫什么。”苏菱摇头,“但我死后,魂魄被困在镜子里时,偶尔能感觉到一些东西……有个地方,专门收容我们这样的存在。孙师傅身上,有那里的印记。”
      温梵森记下了。
      “还有。”苏菱又说,“仪式开始后,不管发生什么,别相信镜子里的任何人——包括我的脸皮。”
      “你的脸皮会骗人?”
      “不是骗人。”苏菱苦笑,“是它……已经不是我了。它被困在镜子里太久,早就被其他脸皮污染了。它说的话,半真半假,你们要自己判断。”
      “明白了。”温梵森点头,“谢谢。”
      苏菱摆摆手,翻身跳回井里,噗通一声,水面恢复平静。
      温梵森提着水桶往回走。
      脑子里反复回响苏菱的话
      小心孙师傅。
      别信镜子。
      这个副本,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
      回到纸扎铺时,温景酌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个黑陶罐,罐口封着油纸,渗出浓重的油脂味。
      “灯油。”他把罐子放在桌上,“库房里除了这个,还有一堆破烂——破衣服、旧家具、还有几口棺材。你们猜怎么着?棺材里是空的。”
      宋祀烬抬头:“空的?”
      “嗯,空的,但内壁有抓痕。”温景酌比划了一下,“很新的抓痕,像最近才有人躺进去挣扎过。”
      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江琐予缩在角落,已经没哭了,但眼睛红肿,抱着相机像抱着救命稻草。苏绾坐在她旁边,正用一块布擦拭几根银针——针很长,细如牛毛,针尖泛着冷光。
      孙师傅在铺子深处忙活,把那张女性契者的脸皮铺在桌上,用朱砂在上面画着什么符咒。脸皮在朱砂笔下微微抽搐,像有生命。
      “水来了。”温梵森把木桶放下。
      孙师傅回头看了眼:“好。现在只差心头血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江琐予身上。
      女孩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子前。
      苏绾也站起来,拿着银针:“躺上去。”
      桌子很硬,很冷。江琐予躺上去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闭上眼睛,嘴唇还在抖。
      苏绾在她胸口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然后抬起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会很痛。”苏绾轻声说,“忍着点。”
      江琐予点头,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
      第一根针落下。
      扎进心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江琐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第二根,第三根……
      一连七根银针,呈北斗七星状扎在她心口周围。针扎进去时,皮肤下涌出细小的血珠,但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糖浆。
      “好了。”苏绾后退半步,“现在取血。”
      孙师傅递过来一把小刀——不是手术刀,是纸扎用的裁纸刀,刀片薄而锋利,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苏绾接过刀,在江琐予心口位置比划了一下。
      江琐予死死闭着眼,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等等。”温梵森突然开口。
      苏绾停住:“怎么了?”
      “让我来。”温梵森走上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江琐予都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会?”温景酌挑眉。
      “不会。”温梵森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怎么下刀出血最少——我看过解剖书。”
      “你看那玩意儿干嘛?”
      “为了知道人哪里最脆弱,哪里最致命。”温梵森从苏绾手里接过刀,“这样在法庭上辩论时,才能精准反驳法医的鉴定报告。”
      温景酌没说其他的:“牛逼。”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温梵森没管他们,她低头看着江琐予的胸口,手指按了按银针围出的区域,找准位置,然后下刀。
      动作很快,很稳。
      刀刃划开皮肤,切口很小,只有指甲盖长。血涌出来,但不多,在银针的封锁下只是细细一股。
      孙师傅赶紧递上碗。
      血滴进碗里,嘀嗒,嘀嗒。
      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江琐予咬着嘴唇,没叫,但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温梵森,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感激,也有不解。
      温梵森没看她,专注地盯着切口。
      血接了小半碗时,她停手。
      “够了。”
      “不够。”孙师傅说,“要一碗。”
      “这些够了。”温梵森坚持,“加上银针封脉,出血量已经达到临界值。再多她会死。”
      孙师傅还想说什么,苏绾开口:“确实够了。再多的话,就算有银针护着,心脉也会受损。”
      孙师傅这才罢休,悻悻地收起碗。
      温梵森用准备好的布条给江琐予包扎伤口。布条是苏绾从自己嫁衣上撕下来的,暗红色,浸了血后颜色更深。
      江琐予撑着坐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还活着。
      “谢谢……”她小声说。
      温梵森没回应,只是扶她下桌,让她坐到墙边的椅子上休息。
      “好了!”孙师傅把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装着无根水的木桶,七盏长明灯(已经添了油),还有那碗心头血。
      “子时开坛。”他宣布,“现在——各位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晚上有的忙。”
      休息?
      在这种地方?
      温梵森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
      黑夜要来了。
      而子时的仪式,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四人回到西厢房。
      江琐予失血过多,几乎是被温梵森和宋祀烬架着回去的。温景酌提着长明灯跟在后面,灯油味熏得他直皱眉。
      “这味儿跟殡仪馆似的。”他吐槽,“你们说孙师傅会不会在灯油里加了什么料?比如尸油什么的。”
      “别说了……”江琐予虚弱地抗议。
      “说说怎么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温景酌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我睡会儿。子时叫我——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门关上。
      宋祀烬把江琐予扶进房间,让她躺下,又检查了一下伤口。
      “没感染。”她说,“但你还是多休息,少动。”
      江琐予点头,闭上眼睛。
      宋祀烬退出房间,在走廊上遇到温梵森。
      两人对视一眼。
      “聊聊?”宋祀烬说。
      温梵森点头。
      两人没进房间,就站在走廊里。廊下灯笼亮着,火光昏暗,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为什么帮江琐予?”宋祀烬开门见山。
      “我没帮她。”温梵森说,“我只是在控制风险。她死了,团队就少一个人,后续环节的不确定性会增加。”
      “只是这样?”
      “不然呢?”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以为你对她有恻隐之心。”
      “我没有那东西。”温梵森语气平淡,“恻隐之心是奢侈品,在这种地方用不起。”
      “那投票时你投她,取血时你又救她——逻辑矛盾。”
      “不矛盾。”温梵森看着廊外漆黑的夜色,“投票是选出最优牺牲者。救她是控制牺牲程度——牺牲可以,但不能浪费。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宋祀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比我想象的还理性。”
      “谢谢。”
      “不是夸奖。”宋祀烬说,“是评估。理性的队友合作效率高,但也更危险——因为你会为了效率牺牲任何人,包括我。”
      温梵森转头看她:“你不也一样?你投她的时候,也没犹豫。”
      “我犹豫了。”宋祀烬坦白,“我算了三遍存活率公式,每一次结果都是她最优。但按下笔的那一刻,我还是停顿了0.3秒。”
      “为什么?”
      “因为‘计算’和‘执行’之间,有道德间隙。”宋祀烬说,“即使我知道道德是冗余变量,但身体本能还是会抗拒。”
      温梵森没说话。
      她也停顿了。
      在写下“江琐予”三个字时,她有没有那0.3秒的犹豫?
      她不记得了。
      或许有,或许没有。这不重要。
      “仪式今晚就会结束。”宋祀烬换了话题,“你觉得成功率多少?”
      “不知道。但孙师傅有问题,苏菱提醒我小心他。”
      “苏菱?”宋祀烬挑起一边眉梢,“你跟她聊过了?”
      “嗯。她说孙师傅身上有‘那个地方’的印记,和脸皮一样。还有,镜子里的脸皮已经被污染了,不能全信。”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记下:“信息很有价值。还有吗?”
      “她说我们坏得明明白白,比假慈悲的人强。”
      宋祀烬笑了——很浅的笑:“这评价不错。我喜欢。”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打更声——不是人打的,是纸人。声音干巴巴的:“亥时三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亥时了。
      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去休息吧。”宋祀烬说,“养足精神。今晚……恐怕不好过。”
      温梵森点头,转身回房。
      关门时,她听见宋祀烬在走廊上轻轻说了一句:
      “温小姐,希望我们能合作到最后。”
      温梵森没回应。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合作到最后?在这种地方?
      她不信。
      温梵森没睡,她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头的动静。
      亥时过了一半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从走廊那头过来,停在她门前。
      然后是敲门声。
      三下。
      她没动。
      门外传来孙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姑娘,睡了么?”
      温梵森依然没动。
      孙师傅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温姑娘,老朽有事相商。”
      温梵森这才起身,走到门边,没开门:“什么事?”
      “关于今晚的仪式……”孙师傅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有些细节,想单独跟您聊聊。”
      “就在这儿说。”
      门外沉默了一下。
      然后孙师傅说:“温姑娘是聪明人,老朽就不绕弯子了。今晚的仪式……不止是换脸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那面镜子……”孙师傅压低声音,“是‘门’。”
      温梵森心头一跳。
      “什么门?”
      “通往‘那个地方’的门。”孙师傅说,“每次仪式启动,镜子就会打开一条缝。如果操作得当……我们可以进去。”
      “进去干什么?”
      “拿到‘契’。”孙师傅的声音里透出贪婪,“真正的诡契。有了它,就能离开这个轮回,甚至……掌控一部分规则。”
      温梵森沉默。
      孙师傅继续蛊惑:“温姑娘,老朽观察你们一天了。四个人里,你最冷静,最理性,也最清楚该怎么选。今晚的仪式,老朽需要个帮手——事成之后,老朽带你一起走。怎么样?”
      “另外三个人呢?”
      “他们?”孙师傅嗤笑,“祭品罢了。仪式需要活人献祭,越多越好。他们三个,正好。”
      温梵森没说话,她在快速计算。
      孙师傅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镜子是“门”的可能性又多大?所谓的“契”又是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孙师傅为什么选她?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够狠。”孙师傅说,“白天投票的时候,你写江琐予,写得很干脆。取血的时候,你又下刀果断——这种人,最适合在这种地方生存。老朽需要这样的搭档。”
      合理。
      但不够。
      “我需要考虑。”温梵森说。
      “子时前给老朽答复。”孙师傅也不逼她,“过了子时,仪式开始,就没机会了。”
      脚步声远去。
      温梵森背靠着门板,脑子里飞快转。
      孙师傅的提议很诱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但风险也极大。
      首先,他可能是在骗她,只是想找个替死鬼。
      其次,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进入“那个地方”后,他会不会卸磨杀驴?
      最后,如果她答应了,另外三个人怎么办?真当祭品?
      温梵森揉了揉太阳穴。
      判官之眼还剩两次。
      或许……该用在孙师傅身上。
      她拉开门,朝纸扎铺走去。
      ---
      纸扎铺里点着蜡烛。
      孙师傅正坐在桌前,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画符。见温梵森进来,他纸脸上露出笑容:“温姑娘想通了?”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温梵森说,“你脸上的画,是谁画的?”
      孙师傅愣了下:“什么?”
      “你的脸。”温梵森盯着他纸做的五官,“画工很粗糙,眼睛一大一小,嘴角歪着——这不像是专业纸匠的手笔。所以,是谁画的?”
      孙师傅沉默。
      温梵森继续:“或者说……你原本的脸呢?”
      纸扎铺里的烛火晃了晃。
      孙师傅缓缓放下朱砂笔。
      “温姑娘果然敏锐。”他轻声说,“老朽的脸……也在镜子里。”
      “你也是契者?”
      “曾经是。”孙师傅点头,“很多年前,老朽也像你们一样,签了诡契,进了轮回。但老朽运气不好,死在了副本里。魂魄本该消散,但老朽会点纸扎手艺,就给自己扎了个纸身子,把魂魄附在上面——勉强算是‘活’着。”
      “那你的脸皮……”
      “被剥了。”孙师傅摸着纸脸,“被上一个副本的BOSS剥的。老朽的脸皮,现在应该在某个镜子里,或者……被做成了别的什么。”
      温梵森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你想拿到‘契’,是为了恢复原样?”
      “不全是。”孙师傅摇头,“老朽想要自由。在这个轮回里,就算有纸身子,也只是苟延残喘。拿到契,老朽就能离开,重新开始。”
      “那另外三个人……”
      “必须献祭。”孙师傅语气冰冷,“仪式需要活人精血和魂魄作为燃料。他们三个,正好够。”
      温梵森看着他。
      然后她激活了判官之眼。
      视线蒙上灰调。
      孙师傅身上浮出字迹:
      【身份:前契者,现纸人附灵】
      【执念:拿到“契”,离开轮回】
      【规则:纸身惧火,魂魄惧雷】
      【谎言指数:73%】
      谎言指数73%。
      意思是他的话,七成假,三成真。
      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
      温梵森来不及细看,太阳穴就传来剧痛——判官之眼使用后的副作用来了。她咬牙忍住,继续看。
      字迹开始变化:
      【真实目的:利用仪式打开“门”,吞噬四名新契者魂魄,重塑肉身。】
      吞噬魂魄。
      重塑肉身。
      这才是孙师傅的真正目的!
      温梵森猛地后退一步。
      孙师傅察觉到异常,纸脸上的笑容垮下来:“温姑娘……你看到了什么?”
      温梵森没回答,转身就跑。
      “想跑?!”孙师傅嘶吼,纸手一挥,纸扎铺里所有纸人同时动了起来!
      童男童女蹦跳着堵住门口,纸牛纸马横冲直撞,纸元宝像飞镖一样射过来。
      温梵森侧身躲开一个纸元宝,元宝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墙上砸出个坑——那玩意儿是实心的!
      她抄起桌上的裁纸刀,一刀划开挡路的纸童女。纸身撕裂,里头飘出一缕黑烟,发出尖锐的哭嚎。
      但更多的纸人围了上来。
      温梵森被逼到墙角。
      孙师傅缓缓走近,纸脸上表情狰狞:“本来想留你当帮手的……可惜了。”
      他抬起纸手,手指尖突然长出锋利的纸刃,朝温梵森刺来。
      温梵森举刀格挡。
      铛!
      纸刃和裁纸刀碰撞,居然发出金属交击声。
      孙师傅力气大得吓人,温梵森被震得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乖乖当祭品吧!”孙师傅狞笑,“你的魂魄,老朽收下了!”
      纸刃再次刺来。
      这次对准的是心脏。
      温梵森避无可避。
      就在纸刃即将刺中的瞬间——
      一道墨迹突然从地面窜起,像黑色的藤蔓,缠住了孙师傅的纸手。
      孙师傅动作一滞。
      温梵森趁机退到一边,抬头看去。
      宋祀烬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支钢笔,笔尖还滴着墨。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冷静。
      “温小姐,需要帮忙吗?”
      温梵森爬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见动静。”宋祀烬简答,笔尖又在空中划了一道,墨迹化作锁链,缠向孙师傅。
      孙师傅纸身一扭,躲开锁链,嘶声咆哮:“找死!”
      他放弃温梵森,扑向宋祀烬。
      宋祀烬后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本硬皮书——是她的笔记本。她快速翻开一页,念出一段晦涩的咒文。
      书页上的字迹亮起微光。
      孙师傅的动作突然变慢,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这是……镇魂咒?!”他惊怒,“你怎么会这个?!”
      “民俗学博士不是白读的。”宋祀烬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虽然对活人效果不大,但对您这种附灵纸身——刚好克制。”
      孙师傅疯狂挣扎,纸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就是动弹不得。
      温梵森趁机上前,捡起裁纸刀,抵在孙师傅纸脖子处。
      “别动。”她冷声道,“不然我把你脑袋割下来。”
      孙师傅僵住。
      纸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哀求:“温姑娘……饶命……老朽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到想吞我们魂魄?”温梵森刀尖往下压了压,纸脖子开始凹陷。
      “老朽错了!真的错了!”孙师傅哭嚎,“老朽告诉你们真相!全都告诉你们!只求饶老朽一命!”
      温梵森和宋祀烬对视一眼。
      “说。”宋祀烬开口,“镜子到底是什么?仪式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孙师傅颤抖着说:“镜子……确实是‘门’。但不是通往‘那个地方’的门……是通往‘镜渊’的门。”
      “镜渊?”
      “一个……专门收容脸皮和魂魄的地方。”孙师傅声音发颤,“每次仪式启动,镜子就会打开,镜渊里的东西会出来……吞噬活人,然后换一张脸皮回去。”
      温梵森想起镜子里那十三张脸皮。
      “所以那些脸皮的主人……”
      “都死了。”孙师傅说,“被镜渊里的东西吃了,只剩脸皮留在镜子里当‘标记’。等下次仪式,这些脸皮就是诱饵,吸引新的活人靠近镜子。”
      完美的陷阱。
      用脸皮吸引人,用人献祭镜渊,镜渊再吐出新的脸皮——循环往复。
      “那姐妹俩呢?”宋祀烬问,“她们的脸皮也在镜子里,但她们没被吃?”
      “因为她们是‘锚’。”孙师傅解释,“苏菱的脸皮是最早被放进镜子的,苏绾的脸又是缝了苏菱的脸皮——她们俩和镜子的联系太深,镜渊吃不掉,只能困住。所以她们成了这个副本的‘固定NPC’,每次轮回都重复同样的悲剧。”
      原来如此。
      这个副本,就是镜渊的捕食场。而姐妹俩,是被困在捕食场里的诱饵。
      “怎么破解?”温梵森问。
      “破解?”孙师傅苦笑,“破解不了。除非……毁掉镜子。”
      “毁掉镜子会怎样?”
      “镜渊的‘门’就关了。”孙师傅说,“但这个副本也会崩塌——所有和镜子相关的东西都会消失,包括……姐妹俩的魂魄。”
      温梵森沉默。
      毁掉镜子,能活命,但姐妹俩魂飞魄散。
      不毁镜子,仪式继续,他们四个可能变成新的脸皮。
      怎么选?
      “还有一个办法。”孙师傅突然说,“如果……如果你们能进入镜渊,从里面关掉‘门’。”
      “怎么进去?”
      “用那碗心头血。”孙师傅说,“心头血涂在镜面上,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镜面会暂时实体化——你们可以穿过去。但只有十秒时间。十秒内进不去,就永远进不去了。”
      “进去之后呢?”
      “找到镜渊的核心,关掉它。”孙师傅顿了顿,“但老朽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可能很安全,也可能……比地狱还可怕。”
      又是一场赌局。
      温梵森看向宋祀烬。
      后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然后抬头:“信息不足,无法计算成功率。”
      “那就凭直觉。”温梵森说,“你信他吗?”
      宋祀烬看了孙师傅一眼,摇头:“不信。但他说的方法,逻辑上可行。”
      “那就试试。”温梵森收起刀,“不过在那之前——”
      她一拳砸在孙师傅纸脑袋上。
      纸脑袋歪到一边,画出来的眼睛变成斗鸡眼。
      “这是利息。”温梵森说,“等事情结束,再跟你算总账。”
      孙师傅哭丧着脸:“温姑娘……老朽已经全交代了……”
      “但你一开始想害我们。”温梵森冷冷道,“这笔账,没完。”
      她转身走出纸扎铺。
      宋祀烬跟上来:“现在怎么办?”
      “叫醒另外两个。”温梵森说,“开会。把选择权交给所有人。”
      “你确定?”宋祀烬挑眉,“温景酌可能会选最激进的方式,江琐予可能会吓晕过去。”
      “那也得选。”温梵森说,“这是团队的事,不能我一个人决定。”
      虽然她平时独断专行,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选择,可能决定四个人的生死。
      以及——
      两个被困了数十年的魂魄,能否得到解脱。
      ---
      子时快到了。
      四人聚在江琐予房间里——因为她最虚弱,没法走动。
      温梵森把孙师傅的话复述了一遍。
      温景酌听完,吹了声口哨:“镜渊?听起来挺酷。进去看看?”
      “可能会死。”宋祀烬提醒。
      “在这儿也可能死。”温景酌耸肩,“反正都是赌,我选刺激点的。”
      江琐予缩在床上,小声问:“那……那姐妹俩怎么办?如果我们毁了镜子,她们就……”
      “魂飞魄散。”温梵森替她说完,“如果我们进镜渊关‘门’,她们可能得救——但我们可能死在里面。”
      “有没有两全的办法?”江琐予眼泪又出来了。
      “没有。”宋祀烬合上笔记本,“这就是残酷之处——必须选择牺牲谁。”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到了。
      “投票吧。”温梵森说,“老规矩。选项两个:一,毁镜子,我们活,姐妹死。二,进镜渊,可能全死,也可能全活。”
      纸笔又拿出来了。
      这次没人背过身。
      四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写下选择。
      温梵森写了“二”。
      宋祀烬写了“二”。
      温景酌写了“二”。
      江琐予咬着笔杆,犹豫了很久,最后也写了“二”。
      全票通过。
      进镜渊。
      “行。”温景酌站起来,“那就干吧。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万一镜渊里全是美女脸皮呢?那我可赚了。”
      没人笑。
      温梵森起身:“去喜堂。仪式该开始了。”
      四人走出房间,朝喜堂走去。
      走廊上的灯笼全部亮着,火光跳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四个赴死的战士。
      喜堂里,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镜子摆在中央,周围摆着七盏长明灯,灯火通明。苏绾和苏菱姐妹站在镜子两侧,一个满脸眼睛,一个肿胀腐烂,但眼神都很平静。
      孙师傅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纸脑袋歪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们决定了?”苏绾轻声问。
      “嗯。”温梵森点头,“进镜渊。”
      苏菱笑了——虽然那张脸笑起来很吓人:“谢谢。”
      “别谢太早。”温景酌说,“我们可能死在里面。”
      “那也谢谢。”苏菱说,“至少……有人愿意为我们冒险。”
      孙师傅走上前,捧起那碗心头血:“时辰到了。老朽……老朽会尽力帮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这次是真的。”
      温梵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师傅用指尖蘸了血,开始在镜面上画符。
      血符在玻璃上蔓延,像活的一样,扭曲、延伸,最后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镜子开始震动。
      镜面里的十三张脸皮同时睁开眼睛,齐刷刷看向镜子外。
      然后镜子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准备好。”孙师傅声音发颤,“门要开了。”
      长明灯的火焰猛地窜高。
      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涟漪中心,一个黑洞缓缓张开。
      深不见底。
      通往镜渊的门,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坐席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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