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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满堂猩红 井中鬼,镜 ...
井口那张泡发的脸还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月牙,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脸颊滴着水,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晕开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不像井水,像稀释过的血。
“姐姐……”那张脸又喊了一声,声音含混得像喉咙里塞满了水草:“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菱啊……”
嫁衣女人僵在井边,盖头下的黑雾疯狂翻涌,无数只眼睛眨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眩晕。
“阿菱……妹妹?”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不是……不是嫁去城东李家了吗?怎么会……”
“李家?”井里的脸笑容突然垮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睛瞪大,黑洞洞的眼眶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姐姐,你好狠的心啊……明明是你把我推进井里的……是你啊……”话音落下,井水突然沸腾般上涌。
不是水。
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从井底窜出来,裹着那肿胀的脸,朝井口的嫁衣女人扑去。
嫁衣女人尖叫着后退,但长发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猛地一拽——
“拉住她!”宋祀烬厉声喊。
温梵森离得最近,几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嫁衣女人的胳膊。触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冻了百年的冰。她咬着牙往后拖,但井里的力道大得吓人,连她都被拖着往井口滑了半步。
温景酌啧了一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嫁衣女人的另一只胳膊:“我说,你们鬼打架能不能讲点基本法?这他娘的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攻击?”
他脚蹬着井沿青石,用力往后拽。江琐予也反应过来,颤抖着上前帮忙,四个人合力,才勉强止住了嫁衣女人被拖进井里的趋势。
老仆在旁边吓得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造孽……造孽啊……”
井里的脸发出尖锐的嘶嚎,长发越缠越紧,勒得嫁衣女人的脚踝发出咯咯的响声——像骨头要裂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婚事……为什么要推我下去……”井中女鬼的声音凄厉得刺耳,“你说你看上了林少爷……可那本来是我的!爹娘定的亲是我的!”
嫁衣女人盖头下的黑雾突然炸开,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大,瞳孔里映出混乱的影像——破碎的记忆片段。
“我没有……”她嘶声反驳,“我没有抢!是爹娘改的主意!他们说林家家道中落,不配……不配娶你,才让我替嫁的!”
“你撒谎!”井中女鬼尖叫,长发猛地一收。
嫁衣女人脚踝处的布料被勒破,底下露出的不是皮肉,是黑色的、粘稠的雾气,像伤口一样翻涌着。
温梵森太阳穴又开始抽痛。
判官之眼要自动触发——不行,还剩两次机会,不能浪费在这种时候。她强行压下那股刺痛,扭头冲宋祀烬喊:“有没有办法?!”
宋祀烬已经松开了手,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迅速在井沿的青石上划了一道。
墨迹渗入石缝,开始逆流——不是真的倒流,而是墨痕像活了一样,沿着石面蔓延,勾勒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温梵森瞥见了一角。
是这口井,但井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嫁衣,一个穿着寻常襦裙。两人在争执,推搡……然后穿襦裙的那个脚下一滑,跌进了井里。
穿嫁衣的那个站在井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跑了。
影像只持续了三秒就消散了。
宋祀烬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井里有怨灵寄生,常规方法没用——需要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执念。
温梵森脑子里飞快转。
井中女鬼的执念是什么?是被推下井的怨恨?是被抢婚事的愤怒?还是……
“你要脸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女鬼的尖嚎中显得异常冷静。
井中女鬼猛地顿住,长发松了一瞬:“你说……什么?”
“你的脸。”温梵森盯着那张泡发的、肿胀变形的脸,“你在井里泡了这么多年,脸早就烂了吧?所以你嫉妒你姐姐——她至少还有张完整的脸,还能穿着嫁衣办冥婚。而你,只能在这口枯井里当个水鬼,连张能见人的脸都没有。”
这话毒,毒得连温景酌都侧目看了她一眼,挑眉:“哇哦。”
井中女鬼彻底僵住了,然后她开始颤抖,整张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大,发出一种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怪声:“脸……我的脸……我的脸原来很美的……比姐姐美……”
“但现在不美了。”温梵森继续往伤口上撒盐,“你姐姐至少还有张脸——哪怕她自己也忘了长什么样。你有什么?一堆烂肉,一捧枯骨。”
“闭嘴!”女鬼尖叫,长发疯狂舞动:“我要撕烂你的嘴!”
“我可以帮你找回脸。”温梵森打断她。
空气突然安静。
连嫁衣女人都停止了挣扎,盖头转向温梵森的方向。
“你说……什么?”女鬼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
“我说,我可以帮你找回脸。”温梵森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谈生意,“但有个条件——你得先放开你姐姐,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这场冥婚、关于脸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们。”
女鬼沉默,长发还缠在嫁衣女人脚踝上,但力道松了许多。
“……你怎么帮我找脸?”她问。
“我是说媒人。”温梵森举起那张红绸请柬,“我的职责就是‘说合’——既然你和你姐姐的恩怨是因婚事而起,那我可以重新说合。至于脸……”
她看向宋祀烬:“礼官可以重定仪轨;画师可以绘制面容,记录员会记下一切——包括你原来的脸是什么样子。”一套话术,把四个人的身份全用上了。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点了下头。温景酌耸肩:“行吧,画张脸而已,虽然模特丑了点。”
江琐予死死抱着相机,嘴唇哆嗦,但还是小声说:“我……我也可以试着画……”
女鬼的长发慢慢从嫁衣女人脚踝上松开,缩回井里。那张肿胀的脸浮在井口,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温梵森,“你……没骗我?”
“骗你没好处。”温梵森松开嫁衣女人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我们的命还在你姐姐手里——二十四小时找不到脸,我们都得死。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逻辑通顺,利益一致。
女鬼似乎被说服了,她缓缓沉回井里,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声音变得沉闷:“好……我告诉你们。但你们得发誓——真的帮我找回脸。”
“我发誓。”温梵森说,面不改色。
反正誓言对恶人有没有约束力,另说。
---
女鬼的名字叫苏菱,嫁衣女人叫苏绾。
姐妹俩,城西苏家的女儿。苏家早年还算殷实,但到她们父亲这辈已经没落了,只剩下个空架子。为了攀附权贵,父亲把苏菱许给了城东林家的少爷——林家那时正得势,虽说是续弦,但聘礼丰厚。
变故出在林家少爷脸上。
“他得了怪病。”井里传来苏菱闷闷的声音,带着水声回声:“脸上开始烂,一块一块地掉肉,请了多少大夫都没用。林家怕丢人,把消息捂死了。但我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就想悔婚。”
苏绾接话,声音颤抖:“爹说……林家少爷脸烂了,配不上阿菱。但悔婚会得罪林家,所以……所以让我替嫁。说我年纪大了,不好找人家,嫁过去也算攀了高枝……”
“你答应了?”温景酌插嘴。
苏绾的盖头垂下去:“……答应了。”
“我没答应!”苏菱尖叫,井水又翻涌了一下,“那是我的婚事!我的!就算他脸烂了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替?!”
“凭我是你姐姐!”苏绾突然拔高声音,盖头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疯狂眨动的眼睛,“爹娘的话你敢不听吗?!林家我们得罪得起吗?!我嫁过去是委屈,但你嫁过去是送死——林家那种门第,新娘子要是闹起来,他们有得是办法让你‘病故’!”
姐妹俩又开始吵。
温梵森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呢?你怎么掉井里的?”
苏菱沉默了几秒:“婚期前三天……姐姐来找我,说有话跟我说,约我到后院井边。”她的声音变得阴冷,“她说她也不愿意嫁,但没办法。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去扶她……然后她推了我一把。”
“我没有!”苏绾厉声反驳,“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推了!”苏菱嘶吼,“我抓住井沿,你还掰我的手!你说‘阿菱,别怪姐姐’——我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又陷入僵持。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忽然抬头:“你掉下去之后呢?有人来救你吗?”
苏菱冷笑:“怎么救?井深十几丈,底下是死水。我喊了一天一夜,没人听见——或者有人听见了,装没听见。第三天,姐姐穿着我的嫁衣,上了林家的花轿。”
苏绾的盖头剧烈颤抖:“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苏菱声音陡然凄厉,“我死在井底,怨气不散,看着你风风光光出嫁!看着林家少爷拜堂时盖头都不敢掀!看着你和他喝了合卺酒——那酒里是不是下了东西?为什么你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合卺酒,又是合卺酒。
温梵森抓住关键点:“酒是谁准备的?”
“……是林家准备的。”苏绾喃喃,“但送酒来的……是个纸人。”
纸人。
老仆突然哆嗦了一下,想往后缩,被温景酌一把拎住后领:“老头儿,你又知道什么?”
“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仆牙关打颤。
“不知道你抖什么?”温景酌把他拽到井边,“来,跟这位妹妹聊聊——她好像挺想你的。”
苏菱的脸从井口浮上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老仆:“是你……那天送酒来的纸人,是你操控的。”
老仆腿一软,跪下了:“不关老奴的事啊!是……是老爷的吩咐!老爷说……说新娘必须忘记少爷的脸,不然婚事成不了……所以才在酒里加了忘川水……”
忘川水。
传说中的东西,活人喝了忘前尘,死人喝了忘执念。
“所以姐姐忘了我的死,忘了抢婚的事,也忘了……自己的脸?”苏菱的声音变得古怪,“那她的脸呢?去哪儿了?”
老仆磕头:“在……在镜子里!”
“镜子在哪儿?”
“在……在少爷房里!”老仆指向前院,“少爷生前住的屋子,有面西洋镜——那是少爷从外头带回来的,邪性得很!少爷的脸开始烂之后,就天天对着镜子照,后来……后来镜子里的人影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宋祀烬追问。
“镜子里的人影……开始变成另一个人。”老仆声音发颤,“有时候是女人,有时候是小孩……少爷吓得把镜子盖住了。但盖住也没用,夜里总能听见镜子里有人哭……”
温景酌挑眉:“好家伙,恐怖片标准桥段——闹鬼的镜子。然后呢?”
“然后少爷就死了。”老仆说,“死的时候,脸……脸没了。不是烂没的,是像被人剥了一样,整张脸皮不见了。老爷怕传出去丢人,就说少爷是病死的,匆匆下葬。但那面镜子……镜子还在屋里。”
苏菱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所以……姐姐,你嫁了个没脸的死人。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看见的是个没脸的夫君——刺激吗?”
苏绾不说话了,盖头下的黑雾凝滞着。
温梵森理了理思绪,所以整件事的链条大概是:林家少爷脸烂→苏家悔婚改让苏绾替嫁→苏菱被推(或失足【前有解释】)落井→苏绾嫁入林家→合卺酒被下忘川水→苏绾忘记一切→林家少爷脸皮被剥→冥婚举办→脸“丢”了。
但还有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谁剥了林家少爷的脸?
第二,镜子里的鬼影是谁?
第三,苏绾的脸为什么也“丢”了?
第四——也是最实际的——他们现在该怎么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脸的线索”?
她看向井里的苏菱:“你想要回脸,对吧?那你知道你的脸在哪儿吗?”
苏菱沉默了一会儿。
“……镜子。”她说,“我的脸……应该在镜子里。”
“为什么?”
“因为我死后,有人把我的脸……剥下来,塞进了镜子。”苏菱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我感觉得到……我的脸在镜子里哭……每一天都在哭……”
剥脸,塞进镜子。
温梵森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宅子里,有个喜欢剥脸的变态。
而他们现在,得去那间有鬼镜子的屋子。
---
林家少爷的屋子在主院东厢,门锁着,锁头上锈迹斑斑,但锁孔很干净——像最近还有人开过。
老仆哆嗦着掏出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温景酌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钥匙,咔嚓打开。
门推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腥气涌出来。
屋里摆设很讲究,雕花拔步床、红木桌椅、多宝阁上摆着些瓷器玉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最显眼的是梳妆台——不是中式妆台,是西洋式的,带一面椭圆形的玻璃镜,镜面被一块红布盖着。
红布上绣着符文,但绣线褪色了,符文残缺不全。
“就是……就是那面镜子。”老仆躲在门外不敢进来,“少爷死后,老爷请道士来做法,道士说镜子邪性,得用符布盖着,等七七四十九天后烧掉。但没等到那天,老爷就……就病死了。宅子荒了,镜子就一直搁这儿。”
温梵森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的红布微微鼓起,像底下盖着的不是平面,而是有弧度的东西。她伸手,指尖刚要碰到布——
“等等。”宋祀烬按住她的手腕,“先看看周围。”
她指的是梳妆台周围的地面。
温梵森低头。
灰尘很厚,但有一串脚印——不是鞋印,是光脚的,很小,像孩子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梳妆台前,然后消失了。
消失?不,不是消失。
是脚印在梳妆台前变成了血脚印。
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印在地板上,绕着梳妆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镜子正前方。
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站在这儿,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温景酌蹲下,用手指蹭了一点干涸的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嗯,人血,至少三个月以上了。”
江琐予抱着相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小声问:“那……那镜子里面真的有鬼吗?”
“有没有,掀开看看就知道了。”温景酌站起来,拍拍手,“我来?”
温梵森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怕啊。”温景酌咧嘴笑,“但恐惧是创作最好的催化剂——万一镜子里是位绝世美人呢?那我可赚了。”
他伸手,抓住红布一角,温景酌用力一扯——
红布滑落。
镜子露出来。
镜面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一尘不染,像刚被人仔细擦拭过。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屋内的景象,是一片猩红。
满堂猩红,红绸高挂,红烛燃烧,圆桌边坐满了“人”——正是昨晚喜堂的景象。但镜中的喜堂是静止的,所有鬼客一动不动,像被定格的照片。
而镜子的正中央,映着一张脸。
女人的脸,很美,眉眼温婉,唇角带笑——正是苏绾的脸。
但那张脸是活的,她在镜子里眨了下眼,然后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镜子外的众人。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镜中的脸开口,声音和苏绾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洞:“我等了好久了……等有人来……把我的脸还给我。”
温梵森盯着镜子:“你的脸?”
“是啊……”镜中脸笑着,眼角却流下两行血泪,“我的脸被人剥了……塞进了这面镜子……我出不去了……只能在这里面看着……看着别人用我的脸活着……”
她指的是苏绾。
苏绾站在门口,盖头剧烈颤抖:“不……那不是我的脸……我的脸还在……还在我身上……”
“在吗?”镜中脸冷笑,“你摸摸看啊……摸摸你的脸在不在?”
苏绾伸手,摸向盖头底下。
然后她僵住了,手在颤抖。
“摸到了吗?”镜中脸的声音变得怨毒,“摸到了吗?!那团烂肉?!那堆眼睛?!那是你的脸吗?!那是我的!我的脸被你偷走了!”
苏绾尖叫起来,盖头被掀飞,底下那团黑雾炸开,无数只眼睛疯狂眨动,每一只眼睛里都映出镜中那张美丽的脸。
“还给我……把脸还给我……”她扑向镜子。
“小心!”宋祀烬想拉她,但晚了。
苏绾的手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她的手穿过了玻璃,伸进了镜子里——
然后被抓住了。
镜中那张脸突然变形,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口咬住了苏绾的手腕。
不是真的咬,是镜面像沼泽一样陷进去,把苏绾的手吞没了。她尖叫着想往回抽,但镜子里的吸力大得吓人,整个人都被拖着往镜子里拽。
温梵森冲上前,抓住苏绾的另一只胳膊。
温景酌也来帮忙,但两人合力还是拉不动。镜子的吸力太强了,而且苏绾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要融化进镜子里。
“用这个!”宋祀烬突然把钢笔扔给温梵森,“在镜子上写字!快!”
温梵森接过钢笔,来不及问为什么,拔开笔帽就在镜面上划——
笔尖触到玻璃的瞬间,墨迹没有留下,而是像滴进水里一样晕开、消失。但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喜堂的画面开始倒退,像倒放的电影。鬼客们动起来,但动作是反的;烛火从燃烧变成熄灭又变成点燃;最后画面定格在拜堂的那一刻——
新郎新娘面对面站着。
新郎盖着盖头,新娘也盖着盖头,然后新娘伸手,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底下不是苏绾的脸,是苏菱那张泡发肿胀的脸。她咧嘴笑,然后伸手,一把撕下了新郎脸上的盖头——
底下是一张空白,没有五官,没有皮肉,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镜子的吸力突然消失了。
苏绾猛地被弹出来,摔在地上,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黑色的牙印,滋滋冒着黑烟。她捂着手腕,盖头掉在一旁,露出底下那团疯狂眨动的眼睛。
镜中脸也恢复了平静,又变回那张美丽温婉的脸,但此刻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看到了吗……”她轻声说,“那才是真相。”
温梵森喘着气,握着钢笔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体力透支。她看向宋祀烬:“这笔……”
“轮回物品。”宋祀烬接过笔,重新盖上笔帽,“我的。能力是‘墨痕回溯’,可以在书写痕迹上看到过去——但没想到对镜子也有用。”
温景酌吹了声口哨:“好东西啊。哪来的?”
“进副本时自带的。”宋祀烬没多解释,看向镜子,“现在的问题是——镜子里这张脸,到底是谁的?”
“是我的!”苏绾和苏菱同时喊。
两人对视——如果那团眼睛和那张肿胀脸能算对视的话。
“是我的脸!”苏菱从井里爬出来了半个身子,湿漉漉地趴在门槛上,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镜子:“姐姐,你偷了我的脸,还把我推进井里——现在我的脸在镜子里,你的脸在你自己身上,这不公平!”
“我没有偷!”苏绾尖叫,“爹娘说我的脸生来就是这样!是你嫉妒我!你从小就嫉妒我比你好看!”
姐妹俩又开始吵。
温梵森头疼欲裂,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姐妹俩,一个觉得脸被偷了,一个觉得被污蔑了。而真相可能早就烂在了几十年前的井底和坟墓里,根本没人说得清。
但任务还得做。
二十四小时,找到“脸的线索”。
她看向镜子:“你说你的脸被剥了塞进镜子——是谁剥的?”
镜中脸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记得很痛……有人按着我,用刀子划开我的脸皮……一点一点剥下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我就在镜子里了。”
“剥脸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镜中脸努力回想:“……手很冷。像死人的手。还有……他身上有股味道……香烛味,混着……纸灰味。”
纸灰味。
温梵森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瘫软的老仆。
老仆接触到她的视线,浑身一抖:“不……不是老奴!老奴哪有那个胆子!”
“但你知道是谁。”温梵森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说吧。说了,也许还能活命。不说——”她瞥了眼井边虎视眈眈的苏菱,“那位妹妹好像挺饿的。”
苏菱很配合地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
老仆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我说!我说!是……是孙师傅!”
纸匠孙。
“他为什么剥脸?”宋祀烬问。
“因为……因为老爷吩咐的。”老仆哭嚎,“老爷说,少爷的脸烂了,下葬不体面,得找张好脸皮换上。孙师傅会扎纸人,也会……也会剥人皮。老爷就让他找张合适的脸皮,给少爷换上。”
“所以他选了苏菱的脸?”温景酌挑眉,“为什么?因为她死了没人追究?”
“……是。”老仆点头,“孙师傅说,“刚死的人脸皮最好剥,而且苏菱小姐生得美,配得上少爷。所以……所以在苏菱小姐落井死后第三天,孙师傅把她从井里捞出来,剥了脸皮。”
苏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整个屋子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她半个身子从井里完全爬出来,湿漉漉地爬过门槛,朝老仆扑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等等!”温梵森拦住她——虽然只是虚拦,手根本碰不到那湿冷的身体,“杀了他们,你的脸也回不来。”
苏菱停住,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那怎么办?”
“脸皮在哪儿?”温梵森问老仆,“孙师傅剥了脸皮,给少爷换上了吗?”
老仆摇头:“没……没换上。孙师傅把脸皮剥下来后,发现……发现少爷的脸早就烂透了,根本贴不住。所以他就把脸皮……塞进了镜子。”
“为什么塞镜子?”
“孙师傅说……镜子能养魂。”老仆声音越来越小,“他说脸皮上有苏菱小姐的魂魄,塞进镜子,魂魄就困在镜子里,不会出来作祟。然后……然后他用苏菱小姐剩下的尸身,扎了个纸人,就是……就是新郎那个纸人。”
全串起来了。
苏菱的脸皮在镜子里,魂魄困在镜中。尸身被扎成纸人,当了冥婚的新郎。所以新郎纸人的脸是空白的——因为脸皮根本不在那儿。
那苏绾的脸呢?
温梵森看向苏绾:“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苏绾茫然地摸着自己的盖头底下:“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喝了合卺酒后,就什么都忘了……醒来时,脸上蒙着盖头,我不敢掀……后来就习惯了,一直没掀过……”
“因为你掀开也没用。”镜中脸冷笑,“你的脸早就被换过了。”
“什么?!”苏绾僵住。
“孙师傅剥了我的脸皮,但没用上。”镜中脸——或者说,苏菱的脸皮说,“他后来觉得浪费,就……就把我的脸皮,缝在了你的脸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绾缓缓抬手,摸向盖头底下那团眼睛,那些眼睛疯狂眨动,瞳孔里映出惊恐、不可置信、崩溃。
“不……不可能……”她喃喃。
“你可以自己看。”镜中脸说,“掀开盖头,看看你的脸——是不是和我一模一样?”
苏绾的手在颤抖,她一点一点,掀开了盖头底下的黑雾。
雾散开。
底下露出的,是一张美丽温婉的脸——和镜子里那张,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是碎的,像被打碎的瓷器重新拼凑起来,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黑色缝线,把整张脸分割成无数块。缝线处还在渗着黑色的液体,粘稠的,带着腐臭。
而每一块“碎片”上,都长着一只眼睛。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疯狂眨动。
这才是苏绾真正的脸——苏菱的脸皮,被强行缝在她脸上,但因为排斥反应,脸皮碎裂,每块碎片都长出了独立的眼睛。
她成了个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苏绾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整座宅院开始震动,梁柱摇晃,瓦片掉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那些缝线处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空中狂舞。
“我的脸……我的脸……!”她捂着脸,却摸到那些冰冷的眼睛,吓得缩回手,又忍不住去摸,反复几次,彻底疯了。
苏菱看着姐姐的样子,突然不叫了。她趴在地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
“……姐姐。”她轻声说,“原来……你也这么惨啊。”苏绾停下尖叫,转头看她。
两姐妹,一个满脸眼睛,一个肿胀腐烂,在震动的屋子里对视。
然后苏绾哭了,是真的哭——那些眼睛同时流泪,黑色的泪,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对不起……阿菱……对不起……”她跪下来,朝妹妹爬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娘说你的脸天生就是我的……我不知道是你……”
苏菱也哭了,虽然那张肿胀的脸做不出表情,但血泪流得更凶了。
“我也不想恨你的……姐姐……但我好痛……在井底好冷……脸被剥掉好痛……”
两人抱在一起——能算抱的话。
一个浑身湿冷淌水,一个满脸眼睛流泪。
画面诡异又凄惨。
温景酌别过脸,难得没毒舌。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停顿了几次。
江琐予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相机都抱不稳了。
温梵森静静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但很快,理性重新占据上风。
姐妹和解是好事,但任务还没完成。
“所以,”她开口,声音在哭泣声中显得格外冷静,“脸的线索,是什么?”
苏绾和苏菱同时转头看她,那些眼睛和黑洞眼眶,齐刷刷聚焦。
温梵森面不改色:“你们一个脸在镜子里,一个脸缝在脸上但碎了。我们要找的‘脸的线索’,到底指哪个?”
苏菱说:“我的脸皮在镜子里——但镜子里不止我的脸皮。”
她看向镜子,镜中那张美丽的脸缓缓开口:“镜子里……还有很多脸。”话音落下,镜面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来。
猩红喜堂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又一张脸,密密麻麻挤在镜子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所有脸都在动。
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温梵森数了数。
十三张。
正好和她请柬上“为十三名罪大恶极者脱罪”的数字对上。
巧合?她不信巧合。
“这些脸……是谁的?”宋祀烬问。
镜中脸——苏菱的脸皮回答:“是被孙师傅剥了脸皮的人。他这些年,替很多人家办过冥婚、扎过纸人……顺便剥了很多脸皮。他说,脸皮是上好的‘材料’,能用来修补,也能用来……交易。”
“交易?”温景酌挑眉,“脸皮还能交易?”
“在‘那个地方’可以。”苏菱的脸皮说,“孙师傅不是普通人……他是‘契者’。他能用脸皮,换东西。”
契者。
又一个新词。
温梵森记下,继续问:“那我们的任务——‘找到脸的线索’,具体要怎么做?”
苏绾擦掉眼泪——虽然越擦越多——哑声说:“你们需要从镜子里,选一张脸皮,交给孙师傅。他会用那张脸皮,完成最后的仪式——把我和阿菱的脸……换回来。”
“换回来?”江琐予小声问,“怎么换?”
“用镜子。”苏绾指向那面西洋镜,“这镜子能剥离脸皮,也能缝合。但需要一张‘引子’脸皮——就是你们选的那张。孙师傅会用引子脸皮启动镜子,然后把我的脸剥下来,把阿菱的脸皮从镜子里取出来,缝回她身上。”
“那你的脸呢?”温景酌问,“缝回去之后,你岂不是没脸了?”
苏绾沉默了一会儿,那些眼睛同时垂下。
“……我不要脸了。”她轻声说,“我欠阿菱的,我还给她。至于我……就这样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苏菱猛地抓住姐姐的手——虽然抓了一手黑水:“姐姐……”
“别说了。”苏绾摇头,“就这么办吧。”
姐妹俩达成一致。
现在压力给到了温梵森四人,他们需要从镜子里十三张脸皮中,选一张作为“引子”。
而选择,往往意味着代价。
“选哪张有区别吗?”温梵森问。
“有。”苏菱的脸皮说,“每张脸皮背后,都有一段故事。选错了……可能会引来脸皮主人的怨魂。”
“好家伙,抽卡游戏是吧?”温景酌吐槽,“还是带诅咒的那种。”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十三张脸皮的故事。孙师傅在哪儿?”
老仆哆哆嗦嗦回答:“在……在纸扎铺……他应该还在那儿……”
“走。”温梵森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苏菱叫住她,“镜子……你们得带上,不然孙师傅没法施术。”
温梵森看向那面西洋镜,镜子很大,很重,而且邪性。
但她没犹豫: “搬。”
镜子比想象中更沉。
四个人合力才勉强抬起来——温景酌和温梵森抬一边,宋祀烬和江琐予抬另一边。老仆想帮忙,被温梵森拒绝了:“你带路。”
老仆佝偻着背在前面走,四人抬着镜子跟在后面。
镜子很邪门。
抬起来后,镜面里的十三张脸皮开始骚动。它们挤来挤去,像想从镜子里钻出来,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嘴巴张合得更快了,虽然没有声音,但温梵森能“读”出一些口型。
“放我出去……”
“好痛……”
“我的脸……还我的脸……”
她移开视线,太阳穴的抽痛又来了——判官之眼在预警。这镜子太邪,不能多看。
穿过回廊,回到纸扎铺。
孙师傅还瘫在墙角,纸脑袋歪着,纸手垂在身侧,像个被丢弃的破烂玩偶。
老仆踹了他一脚:“孙师傅!起来!有事问你!”
孙师傅纸脑袋晃了晃,慢慢转过来。画出来的眼睛眨了眨,看到镜子时,猛地瞪大。
“你们……你们把镜子搬来了?!”
“少废话。”温梵森把镜子放下,地面咚的一声闷响,“这镜子里十三张脸皮,我们要选一张做引子——哪张最合适?”
孙师傅纸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引子……你们真要帮那姐妹俩换脸?”
“不然呢?”温景酌挑眉,“等着二十四小时后被你们弄死?”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咧开画出来的嘴,笑了:“行……既然你们想干,那我就告诉你们。但丑话说前头——选引子脸皮,有讲究。选好了,事半功倍。选错了……呵呵。”
他走到镜子前,纸手指着镜面:“这十三张脸皮,分三类。”
“第一类,枉死者的脸皮。怨气重,但效果好——用枉死者的脸皮做引子,换脸的成功率最高。”
“第二类,寿终正寝者的脸皮。怨气轻,但效果差——可能换到一半就失败了。”
“第三类……”他顿了顿,纸眼睛扫过四人,“契者的脸皮。”
温梵森心头一跳:“契者?”
“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孙师傅咧嘴笑,“签了诡契,进了轮回,但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脸皮……最特别。”
“特别在哪儿?”
“特别在……”孙师傅纸手摸着下巴——虽然纸做的下巴摸起来很怪,“契者的脸皮,有‘记忆’。用了他们的脸皮做引子,你们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宋祀烬问。
“比如,他们死前最后的记忆。”孙师傅说,“比如,他们犯下的罪业。比如……这个轮回的一些秘密。”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用契者的脸皮,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获取信息——关于这个诡契轮回的信息。
但风险呢?
温梵森没问。
她知道风险肯定很大,否则孙师傅不会这么痛快地说出来。
“契者的脸皮有几张?”她问。
“两张。”孙师傅指着镜子左下角,“那儿,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多岁,女的二十出头。”
温梵森看向他指的位置。
镜子里挤挤挨挨的脸皮中,确实有两张看起来不太一样——虽然都是苍白的脸皮,但那两张的“质感”更……鲜活。像刚从活人脸上剥下来不久,皮肤还保持着弹性,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孔。
男的那张脸,五官硬朗,但眉头紧锁,像死前很痛苦。
女的那张,很清秀,但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残留着惊恐。
“他们怎么死的?”江琐予小声问。
“男的,被鬼剥了脸皮。”孙师傅说,“女的……是自己把脸皮撕下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自己撕脸皮?那得多疼?
温景酌啧了一声:“这地方果然盛产变态。”
“选哪张?”宋祀烬看向温梵森,“你是说媒人,你决定。”
压力全压在温梵森身上。
选枉死者的,安全但信息少。
选寿终正寝的,可能失败。
选契者的,高风险高回报。
她看着镜子里那两张契者的脸皮,脑子里飞快计算。判官之眼还剩两次。也许可以赌一把——选契者的脸皮,获取信息,然后用判官之眼看破风险。
但判官之眼用一次少一次,而且有副作用。
值得吗?
“温小姐。”苏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选那张女的吧。”
温梵森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苏绾垂下眼睛——虽然满脸眼睛垂下的样子很诡异,“我能感觉到……她在哭。她很痛苦,想解脱。如果我们用了她的脸皮,完成了仪式,也许……她就能安息了。”
女人的直觉?还是鬼的共情?
温梵森不知道,但她决定信一次。
“就那张女的。”她说。
孙师傅纸眼睛眨了眨:“确定了?”
“确定。”
“好。”孙师傅走到镜子前,纸手按在镜面上,嘴里念念有词——不是人话,是某种嘶哑的咒语。
镜面开始荡漾,那张清秀的女人的脸皮,慢慢从镜子里浮出来,像浮出水面一样,一点点脱离镜面,最后完全剥离,飘在半空中。
脸皮很薄,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的血管纹理。它飘到温梵森面前,悬浮着,眼睛的位置空洞洞的,但温梵森总觉得它在“看”自己。
“拿着。”孙师傅说,“小心点,别弄破了。破了就废了。”
温梵森伸手,指尖触到脸皮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刺痛窜进大脑。
无数画面碎片炸开——
一个年轻女人在奔跑,身后有东西在追。她在哭,在喊,但发不出声音,她的手在脸上抓挠,指甲深深抠进皮肉。
血,好多血。
然后她狠狠一撕——整张脸皮被撕了下来。
画面戛然而止。
温梵森猛地抽回手,脸色发白。
那张脸皮飘落在地,像一片枯萎的花瓣。
“看到什么了?”宋祀烬问。
温梵森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她……是被吓死的。自己撕了自己的脸皮。”
苏菱趴在地上,轻声说:“可怜人……”
孙师傅捡起脸皮,小心翼翼地捧在纸手里:“行了,引子有了。接下来——你们得帮我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温景酌问。
“三样。”孙师傅竖起三根纸手指,“第一,一碗无根水——就是没落地的雨水。第二,七盏长明灯。第三……”
他顿了顿,纸眼睛扫过四人:“……一个活人的心头血。”
撞名致歉
文中出现的称呼:【纸匠孙】
解释:这种职业在社会地位中通常不高,是古代平民阶层普遍的称呼方式//参照明代冯梦龙的中国古代文学史著名的白话小说《醒世恒言》的人物称呼格式,它是属于“三言二拍“系列之一,也是明代通俗文学的最高成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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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满堂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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