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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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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云出岫正坐在桌前,对着铜镜,细致地描摹着眉眼。听见身后的动静,唇角微勾。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慵懒,“醒了?过来。”
招栗披上一件薄薄的轻纱,走到他身后,双手撑在桌沿上,将他圈在怀里。看着铜镜里映照出来的两人,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拿着眉笔的手,声音低沉,“我帮你。”
云出岫眉眼含笑,轻轻抬眸望向他,眸中似有春水,碧波荡漾。将眉笔递给他,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哦?那就有劳郎君了。”
拿起眉笔,沾了沾墨水,轻轻勾勒着他的眉型。看着铜镜里映照出来的他,眉眼弯弯,眼尾上挑,愈发显得动人。轻叹一声,低声开口。“对不起……”
招栗将眉笔放下,伸手拿起一旁的口脂,打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抹在他的唇瓣上。
“今晚我不会碰你,好好睡一觉就行。”
云出岫有些意外地瞧着他,带这些引诱的味道,“那我要吃你怎么办?”
在察觉到招栗眉头轻微皱了一下,脸色似乎有些变化,又笑着开口,“我开个玩笑,不用担心。”
招栗没有说话,只是将桌边的一些银饰和簪子戴在眼前人的脑袋上。整个服饰和妆容都是他自己亲手搞定的。
但还是忍不住调侃,”哦?你这是怪我?”
云出岫顿了一下,眯了眯眼,半开玩笑道,“不敢惹,我怕裴浅把我收拾了。”
“……”
后来的一切都如同走马观花,爆竹在门外响起,大大的喜字贴在墙上各处,周围都撒着红纸、白纸。
倒是没必要迎亲,中原到苗疆的路太远了。
但招栗还是想着他能够从那边过来,至少应该有一个过程,所以该办的一样也不少。
前面是一件件被抬来的聘礼,后面则是云出岫的聘礼,两份聘礼里从生到死,从死到生,都在里面。
招栗看到探出来的那只鞋,立马伸手握住云出岫从轿子里伸出的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轻轻握着,带领人朝前面走去。
看着云出岫盖着红盖头,搀扶着他跨过火盆,看着他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整个人都像被浸在酒里,带着几分迷醉。
耳边传来尖锐拖沓的声音,“一拜天地——”
招栗偷偷侧头从盖头的隙处试图瞧着眼前人的眉眼。
“二拜祖先——”
“三拜高堂——”
“夫妻交拜——”
一阵阵尖锐的声音传入耳中,显得有些闷。
抬眼望去,周围甚至可以称的上是恐怖诡异。麻木的人的不占少数,像是麻木了,被人牵着一根线一般在鼓掌,眼泪充斥着贪婪。周围还有一个个用白纸扎着的人,上面写着名字,喉咙中却发出诡异的声响,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因为没有人观看这场婚礼,这些人是云出岫扎的,和招栗说大差不差,也算是让人知道了,天地为证。
“恭喜——恭喜——”
但说是要来喝一杯喜酒,但裴浅却远远靠在门边上,瞧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有些不像话。
甚至平静的有些突然,两人还没有很熟悉彼此,便要在一起了。
招栗用手掀开云出岫艳红的盖头,从桌边摸来一把小刀,利落地割下眼前人鬓角的一缕落下的长发,又割下自己的头发,拿起一根红线绑了起来。
“合髻,你们那边有吗?”招栗问着。
云出岫抿唇浅笑,“我们那边通常管这叫结发。”抬眸看他,“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如今也算三书六礼,十里红妆了。”招栗没接着他的话讲。
他不敢确定会不会真的恩爱两不疑,两人是被利益捆绑的,相敬如宾便好。
“那我问你,这三书六礼分别是什么?”招栗突然问他,手中却将那两缕头发分别放进两个香囊里。
“我答得不好,你可别笑我。”云出岫仔细思考了一下,“三书嘛,自然是聘书、礼书,迎亲书;至于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招栗淡淡嗯了一声,将香囊放在桌边。
爱像是浸在苦水里,却总是能尝到一点蜜,便也以为那是爱了。
从中窃取一些蜜意,从缝隙里窥探。
像是一个小偷,等雨停,等雨落,在等等停停中,幸福是如此难寻。
但幸福却又是如此好寻,它是一张面具,觅真假,辨真伪,人们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面具,遮挡面具下的伤痕,和人讲:
活着就好。
无论富贵贫贱,好好活着。
招栗渴望寻求这份爱,而云出岫他恰好能够给予,这份窃取来的爱。
面具长在了肉上,即使没有幸福的过去,但他能够给予爱,他仅从赠送一件物、见的一次面,就能够从中理解爱。
因此他才得以理解招栗的愿望:换新血,求和平;逃暴政,求安康。
招栗起身帮他将头上的发饰摘下来,一个个银饰整齐的摆放在桌上,又拿起梳子帮他把长发梳顺。突然叹了口气,“你……”
“你确定吗?”
招栗突然笑了一下,将两人的鞋子都脱下,搂着云出岫躺在榻上,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轻声轻语地说着。
云出岫抬头能够看见他的侧脸,他在哭泣。
据招栗说的,一个很小的坑里,有密密麻麻几十条蛇,那些蛇不大,但是毒性却极强。亲眼看见一个人身上爬满了这么多蛇,撕咬着身上的血肉,但还是活下来了。
“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招栗笑了笑,“那一批人里面,只有我和裴浅,他们却说没有关系。”
“不好笑。”云出岫突然讲到,抬眼看他,“我不觉得这好笑。”手指无意识握住那缕断发,摸向招栗的后颈,果然有一道疤痕,在顺滑的皮肤上形成一道凸起。
招栗突然讲着,却并没有提起那道疤痕,只是很平静地说着,“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
被选出来的几个小孩在一个暗黑的、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待着。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被咬死,为了活命所有人都是硬撑,就像是在培养蛊虫一样,他们就是那一批蛊虫。
喊到后面,就没有人喊了……
三日后,重见天日。
血月挂上了天,染红了整片深林,很多人手上燃着灯火,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过来。
人很多,很杂。就只是将上面那块虚掩的木板打开,看着仅剩下的人试图从土坡上爬上去。有人就要爬上去了,被人拉住脚踝扯下去;有人将一具具尸体堆积在一起,血渗透进了土里,身上的肉或多或少都会少那么几块。
人心比那群毒蛇还要险恶,恶意四处弥漫。
招栗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只是裴浅让他踩着他的肩膀蹬上去。
裴浅也没有多少力气,脸色同样的苍白,在招栗踩在他膝盖上面的时候,就快要支撑不住,还有人试图抓招栗的脚踝。
裴浅用了禁法,将那人泯灭……
整场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爬上去。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裴浅。
就算他不帮,圣子也只会是招栗。
但裴浅不忍。
自然而然,因为裴浅用了禁法,被关了十三年。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门外的人敲门来送饭,居住的房子里泛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让人不敢靠近。
至于是怎么出来的,有人说让他来刑法司,便被放出来了。平时没什么事,除非有外人尝试踏进这个村子,便由他来审理。
两人的呼吸靠的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枕在一个枕头上,招栗就这么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庞。
“这样吧。”招栗说着松开手,起身走到桌边,将腰带解开放在一旁,脱下红色的外袍。
招栗握着桌边的刀,朝自己心口刺去,仔细看还能看见森森白骨,整个胸膛都是大大小小的划痕,“裴浅伤了你的眼,我替他还。”
云出岫慢慢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胸膛,那上面布满了伤痕和一些青紫,“你疼不疼啊?”
反复碾压着那片空虚,里面仿佛多了一丝情绪。
感觉到那里好像那里生出了血肉,将那片空虚给埋平了,朝向中间疯狂生长,铺平了那个黑洞。
云出岫突然从背后抱着他,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伸手抚上那片虚空,蹭了蹭,忍不住提要求,“你明天穿苗疆的服饰给我看,好不好?”
“好。”
手指插进云出岫的发丝间,没忍住用指了蹭。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垂眸看着他,招栗轻轻喊了声,“云出岫,起床了,我穿给你看。”
云出岫被一遍遍唤着,终于悠悠转醒。看着招栗走到屏风后面,脱下繁重的婚服,换上苗疆的衣服。
紫黑两种颜色相互交叉在一起,脖子上挂着垂到胸前的银饰,闪烁着光芒,腰上挂着些许小铃铛作为配饰,整体看起来显得有些阴郁。
招栗反复揉着后颈的那块软肉,走到铜镜前,随意选了几个簪子插上。
他的头发和整个苗寨里的人都不一样,乌黑的头发被修剪地乱七八糟,也没有留着那快要到腰的长发,只是刚刚够垂到肩膀上。
“怎么样?“招栗问着。
“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