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无艳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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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又想起那夜。
裴浅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身旁什么都没有，思绪混乱。
只有肩上被烧红的烙铁留下的刺青带来丝丝刺痛，一个极具诡异包着的玫瑰，那是苗人下的蛊，他们警告，等玫瑰彻底盛开的那日，便是他的死期。
只需三日，便会血液逆转而亡。
突然晃眼看到墙角黑暗处盛开着的白莲，在这肮脏之地竟生出如此纯洁之物。
裴浅撑着身子慢慢挪过去，他以为是招栗留给他的信物，许久以前也常常喜欢这样用一件信物，来传递信息，他像条狗一样爬到白莲前。
手肘支撑着身体，整个身子靠手肘用力慢慢挪过去，地上留下斑斑血迹。
丝毫没有犹豫张嘴咬破了手指，鲜血一滴滴落下，颤抖着将手中的血落在白莲上，苍白地唇微微颤着，鲜血染红了白莲，在下一秒又瞬间变得洁白。
突然似乎是想起什么，用力地敲着门，咚咚声忽大忽小，他宁愿恶意揣测，也不想真正出去看到那一番场景。
银饰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的响声从远处传来，裴浅小心翼翼地抬眼瞧去，立马跪下行礼，嘴中的鲜血顺着嘴角留下，“恭迎殿下。”
招栗连忙伸手扶他，“你先起来，你疼不疼？”随后又接着说，“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能帮你把这蛊毒解掉，你别怕啊。”
裴浅懵了一瞬，就这么痴痴看着他，“招栗，你这是做什么？”
招栗往他怀里塞了一瓶药膏，仔仔细细叮嘱他，一定要上药。生怕他又不擦药，像以前一样硬生生忍过来。
“殿下，你过来一点。”
招栗听话地低下头，离他近了些，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怎么了?”
见裴浅发着抖，就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脸埋在他颈窝里，“别哭……别哭……”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裴浅整个人都抖着，发着细细微微的颤，眼泪止不住的流，唇似有若无地碰着招栗后颈那道疤痕，“你出去之后，找一位叫温衍的。”
小时候大人说要学会懂事勤快，为了惩罚招栗不听话，让人硬生生将后颈那块骨头挑出来。
隔开后颈的嫩肉，用小刀轻轻划开，见血了便用草木灰一遍遍堵着，两个大人将那块血肉硬生生往两边扯，露出整块骨头。
深红的血液渗进了泥土里，混杂在其中，血腥味弥漫开来，那些小孩子但凡靠近这处，便会嫌恶地捏着鼻子跑开。
招栗想挣扎，但动不了。
眼泪流干了，眼睛涩疼，后颈的那块肉还被人扯着，骨子里都是疼的，能清楚感觉到有一把小刀在他的后面来回摩擦。
晕了醒，醒了晕，循环往复……
见人晕过去了，一盆冷水便从头顶浇下，将那片血也一遍带走。
直到把那块脆弱不堪的骨头给剃出来，随意弄了点草木灰覆盖着，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也只是上山摘果子而忘了时间，便要面对的是如此境况。
当时招栗好像也是这么哭着说疼，长大后就渐渐的不爱哭了。等到终于坐上高位，终于被人夸懂事了。
招栗把裴浅搂在怀里，像当初一样，轻声唱着苗寨里的儿歌，空旷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情景地相互回应，招栗强行抬起手用力锤着自己的脑袋。
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冒出芽来，却又生生被压下去，似乎被迫忘记了许多事情，在此回忆起相同情景又会发疼发晕。
“ xjcbnf ypnw myn subcdub dhxjosn dhbdbnc……”（跪不求保佑）
xsin yplae sybcdyb dhxiosn myn.（膝盖记住土地的硬）
myn cydli auhrbkd ishbd dihfbsob myn.（祝山神保护你）
yoscusn dusnvy aodn suona.（用烈酒作答）
…………
yoshf hlh myn ……
裴浅用蛊修养蛊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喂着鲜血给白莲。血液和仇恨把一朵不谙世事的白莲都硬生生染上了红。
蛊修与苗疆人养蛊的方式截然不同，蛊修常常会求快捷、迅速的方式，但同时也会消耗自身。
但由于蛊修天生与常人存在差异，极快便可补会这一点消耗。但若是以常人来做这事，那就是自寻死路。
而苗人练蛊以人、虫、鸟为物本身，再皆加以一些其他，便可成形，但于此同时，若是蛊被解，报应即降到下蛊之人的身上。
所以他们赌的就是裴浅不敢解蛊。
那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丑陋的姿态，疤痕会随着一日复一日渐渐消去，但记忆不会消散，那时经历的伤痛更不会忘记。
“小幺，你说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裴浅忍不住将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像是在寻求安全感，像是没话找话一样。
“我不知道……”招栗回答，细细想了想，梦中总会有这么一个像仙人一样的，喜素衣，那个仙人同他讲故事，梦每每在这刻就会消失。
那双眼像是散在迷雾中，雾朦胧之感，叫人一进别迷失了方向。
裴浅忍不住浅笑，抿着唇，下颌却绷的很紧，“那肯定是一个很漂亮的人，你反正艳福不浅啊。”尾音仿佛带着钩子一般，往上翘着，显得乖张，“也说不定是哪一个破庙里的狐狸精。”
“哪有艳福……”招栗忍不住反驳，试图辩解，“再说了寻常人见了我便要跑，更别说狐狸那种有灵性的生物。”
裴浅抬眸瞧他，眉眼弯弯，“我不是美人吗？”
他的整张脸被沾染上血迹，显得血腥恐怖，在他的脸上却显得妖艳，美人确实是一等一的。若不是整张脸都惨败，料任何人都想不到他刚才才被下了蛊。
招栗好声好气地将他搂着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是，别说话，存点力气。”
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乳白色的药膏，半跪在地上，将裴浅那身被血染红的里衣拨弄到一边，小心翼翼上着药，眼神却不敢往伤口那里瞟半分。
“你的手好抖。”裴浅突然说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在肩膀的位置轻抹伤药，“你害怕?”
“我没有，可能有点冷。”招栗低着头翁里翁气地回答，声音小的可怜，还故意装着冷的样子拢了拢衣领子。
裴浅侧着身子瞧见倾洒进来的余光，太阳有些刺眼，绚烂夺目，高悬空中。
用胳膊遮了遮眼睛，嘴角扯出一抹笑，“确实很冷，今年的夏天格外冷呢。”
料任何人都能听出裴浅在故意逗他，哪有夏天还冷呢？
更别说这里就没下过几场雪。
等招栗给他上完药后，帮他把衣服重新穿上，扶着他靠在墙边，才慢慢挪步离开，将房门关上了。
裴浅轻叹，余光瞥见那朵白莲在发光，还是鬼迷心窍地喂血给他。
或许是爱莲者，因出淤泥而不染？就如此爱上了这份不可亵玩的气质，那还真是和那边的文人雅客没有什么不同。
后背的印记隐隐约约有些发烫，仿佛在时刻警告着裴浅，提醒着他那龌蹉肮脏可笑的心思。
裴浅闭了闭眼，抬起手将那白莲揣在怀里，试图用白莲的纯洁淡化自己内心的肮脏，却一夜无眠。
白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半分，怀里人的温度很温暖，在黑暗的小屋里绽放出圣洁的光芒。
这十几年的光阴里，除了门口会有人送来吃食外，再为曾见过他人。
他也曾思考为何将两人的姓氏另取，招栗与先祖性别、相貌相似，但为不冒犯先祖，即将粟改为栗。
而自己的裴也不同，但却无从知晓这份不同是为何。
或许这十几年的光阴太过孤独，还真将这白莲染化成人。
刚变成人时，裴浅被吓了一跳，直到这人将他的手拉下，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他才缓过劲来，质问，“你怎么不早说你有灵？”
那人听不太懂，“其实第一次触及血液的时候我就能幻化人形了，但我怕吓到你，没想到还是吓到了。”
“这千百年来我沉睡太久，把自己名字都忘了，不如这样，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裴浅皱眉，但终究没多说什么。
细细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答道，“你叫狗蛋算了。”
这人立马扑在他身上，在他怀里乱蹭，“不要！这名字不好听！”
裴浅推了推他，被迫借着这人变出的一小束光，在那里翻书。
这些书应该是原先上个人落在这里，一直没拿的，导致书堆积的还挺多，也算是一个好的闲暇方式。
翻一句，裴浅就给他看一句，问他满不满意。
问到最后，那人都有些无奈了，“哪有人名字用亡国之词取的？”
虽然知道没人用亡国之词取名，但裴浅还是反问着。
“万一呢？”
被说了之后，裴浅眼前一亮，刚好翻到一句，将书放到他面前，问他，“这个呢？”
瞧他神色有些难堪，以为他又不满意，或是又找到什么不适合用作名字的。
结果那人问他，“这句诗怎么读？”
顿了顿，又继续解释，“我知道这些诗词的意思，但是你们的字老是在变，搞得我不太认识。”
秀樾横塘十里香，水花晚色静年芳。
那人看着他，神色不明，“你这是夸我漂亮？”
见裴浅不搭理他，只好凑到他耳边。
“那好吧不逗你了，我叫沈彧。”
裴浅差点没把书撕了，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缩到一旁，不再理他。
幸亏沈彧不需要吃东西，那不然裴浅真的可能会给他打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