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谣》月亮Y

12、第 12 章 金疮药暖

　　回到行辕书房，烛火重新亮起，驱散了部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肃杀。
　　萧煜褪下染血的玄色外袍，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左臂上一道寸许长的刀伤赫然在目，虽不深，但皮肉翻卷，鲜血仍在缓缓渗出。肩胛处亦有一处青紫淤痕，是格挡重击所致。
　　秦风取来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正要上前替萧煜包扎，却被他抬手阻止。
　　“去请陆姑娘过来。”萧煜的声音因失血和疲惫带着一丝低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秦风一愣：“王爷，您的伤……”
　　“她的医术，你方才也见到了。”萧煜淡淡道，目光扫过自己臂上的伤口，“去请。”
　　秦风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他心中暗忖，王爷此举，恐怕不止是信重陆姑娘的医术那么简单。
　　陆清辞被两名侍卫“护送”回茅棚，心绪尚未平复。萧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他握住她手腕时灼热的温度，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怀疑她了，这是肯定的。只是，他怀疑到了何种程度？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秦风去而复返，再次带来了靖王的传唤。
　　“陆姑娘，王爷受了些轻伤，想请姑娘过去诊治。”秦风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了几分。
　　陆清辞心头一跳。他受伤了？是因为她之前那片刻的迟疑，才让他未能完全避开那一刀吗？一股莫名的愧疚悄然滋生。她沉默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药囊，跟随着秦风再次踏入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府邸。
　　书房内，烛光将萧煜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已换上一件干净的墨色常服，未系腰带，衣襟微敞，受伤的左臂衣袖挽至肘部，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烛光下，他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竟平添了几分难得的脆弱感。这与平日里那个威严冷峻、权倾朝野的靖王判若两人。
　　“民女参见王爷。”陆清辞垂下眼帘，屈膝行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有劳陆姑娘了。”萧煜的声音依旧低沉，他抬起受伤的左臂，示意她上前。
　　陆清辞走近，在他身前的矮凳上坐下。她先仔细观察了伤口的状况，确认无毒，只是普通的刀伤。然后，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苦味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王爷，伤口需先清洗。”她说着，取过旁边准备好的温水和干净棉布。
　　萧煜“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很淡，紧抿着，显出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态。
　　陆清辞忽略了他审视的目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伤口上。她用棉布蘸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她的动作极其轻柔，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臂上的皮肤，带着微凉的细腻触感。
　　萧煜臂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微拂，闻到来自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药草清苦与女儿家淡淡体香的气息，与书房内的血腥味和烛火气格格不入，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几分躁意。
　　清洗完毕，陆清辞拿起那个白瓷瓶，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萧煜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此药名为‘白玉生肌散’，止血生肌效果尚可，明日应能结痂。”她一边轻声解释，一边用干净的白色细布条，开始为他包扎。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缠绕、打结，动作熟练而优雅。
　　两人靠得极近，萧煜甚至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让他因失血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自己古铜色的手臂上动作，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划过心弦。
　　他忽然想起雨中初遇时她的清冷，夜宴之上她的孤高，亭中对答时她的机敏，以及方才暗夜中，她那于危难之际精准射出的金针……这个女子，就像一本装帧朴素却内容艰深的孤本，每翻开一页，都让人有新的发现。
　　陆清辞能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手下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终于，最后一个结打好，她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告退。
　　“陆姑娘。”萧煜却忽然开口。
　　陆清辞动作一顿，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厉与审视，反而映着跳动的烛火，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今夜，多谢。”他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若非姑娘，本王此番恐难安然。”
　　他的感谢很郑重，与之前在院中那带着试探的感谢截然不同。
　　陆清辞心头微颤，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王爷言重了，民女……只是尽了医者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