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谣》月亮Y

11、第 11 章

　　曹旺被秘密羁押于行辕的第三日深夜，万籁俱寂。
　　萧煜于书房中对着江南漕运图凝神思索，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曹旺的嘴比预想的更硬，但其恐慌已说明一切。这清河县，乃至整个江南漕运系统，绝非区区一个主簿能撬动的。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鱼。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异响。
　　萧煜眸光一凛，几乎同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秦风持刀闯入，语气急促：“王爷，有刺客！人数不少，目标是侧厢羁押曹旺之处！”
　　话音未落，院中已传来兵刃相交的铿锵之声与侍卫的怒喝，打破了夜的宁静。
　　“护住曹旺，要活口！”萧煜下令，声音冷峻。他迅速取下悬于墙上的佩剑“龙渊”，剑身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对方狗急跳墙了，这反而印证了他的判断。
　　厮杀声迅速蔓延。来袭者皆是黑衣蒙面的好手，手段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业的死士。他们目标明确，分出大部分人缠住行辕侍卫，另有数人直扑侧厢。
　　秦风护在萧煜身前，挥刀格开一支暗中射来的冷箭，急道：“王爷，此地危险，请暂避！”
　　萧煜却一把推开他，持剑大步走向院中。“本王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夜闯行辕！”他并非养尊处优的王爷，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战神，此刻锋芒毕露，气势惊人。
　　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混战中，羁押曹旺的侧厢房门被强行破开，一名刺客手起刀落，精准地结果了已被吓傻的曹旺的性命。与此同时，另一波刺客见主要目标达成，竟转而向萧煜所在的核心区域猛扑过来，意图明显——即便杀不了王爷，也要制造混乱，甚至……若能得手，便是泼天之功！
　　一时间，萧煜与秦风等人竟被十余名悍不畏死的刺客团团围住，压力陡增。
　　与此同时，镇口茅棚。
　　陆清辞睡眠极浅，行辕方向的隐约厮杀声将她惊醒。她坐起身，侧耳倾听，兵刃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心猛地一沉。是冲着他去的？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了床头的药囊和金针包。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坐视可能出现的伤亡。更何况……尽管不愿承认，那个男人的安危，竟让她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牵挂。
　　她迅速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潜出茅棚，借着夜色掩护，向行辕方向靠近。
　　越靠近行辕，打斗声越是清晰。她伏在一处矮墙后，看清了院内的情形——萧煜手持长剑，剑法凌厉，与秦风背靠背抵御着围攻，玄色衣袍在月光下翻飞，已有几处破损，洇出深色血迹。侍卫们被分割开来，一时难以救援。
　　情况危急。
　　陆清辞目光扫过战场，迅速锁定了几名攻势最猛、似乎是小头目的刺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玉指捻起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屏息凝神。
　　“咻！咻！咻！”
　　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被厮杀声掩盖。下一刻，那几名正欲对萧煜施以杀招的刺客动作骤然一僵，或是手腕剧痛兵刃脱手，或是膝弯一软跪倒在地，攻势瞬间瓦解。
　　萧煜压力一减，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龙渊剑化作一道寒光，迅疾刺穿两名因金针受阻而露出破绽的刺客咽喉。他目光如电，瞬间瞥见了矮墙后那一闪而过的素色身影和那双在暗夜中格外清亮的眸子。
　　是她！
　　他心头剧震，她怎么会在这里？那金针……是她出手？
　　刺客头目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尖啸，残余刺客立刻虚晃一招，纷纷向行辕外溃逃。
　　“追！格杀勿论！”秦风怒喝，带人追击。
　　萧煜却收剑而立，目光紧紧锁住矮墙的方向。他看到陆清辞似乎松了口气，正要悄然退走。
　　“陆姑娘。”他扬声叫道，声音在经历过厮杀后，带着一丝沙哑，却不容拒绝。
　　陆清辞身形一僵，知道自己已被发现。她犹豫片刻，只得从矮墙后走出，月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民女……听闻动静，过来看看是否有伤者需要救治。”她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萧煜没有戳穿她。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凛冽的杀气，让陆清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方才，多谢。”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他清楚地知道，若非她那几针及时解围，自己即便不死，也必受重创。
　　陆清辞抿了抿唇：“民女不知王爷何意。”
　　萧煜忽然伸出手，快如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冰凉，在他灼热的掌心微微颤抖。
　　“金针渡穴，手法精准，于乱军之中取敌要害，分毫不差。”他低头，逼近她，气息拂过她的额发，“陆姑娘，你这身医术，恐怕不止是用来救死扶伤的吧？”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他怀疑她了！他是否看出了什么？
　　陆清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强装的镇定覆盖：“王爷说笑了，医者父母心，见人受伤，施以援手而已。”
　　就在这时，秦风带着一身血气返回，禀报道：“王爷，刺客毙命六人，余者逃脱，已派人追踪。他们……皆服毒自尽，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他看了一眼被萧煜握住手腕的陆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低下头。
　　萧煜缓缓松开手，目光却未从陆清辞脸上移开。“清理现场。”他对秦风吩咐道，随即又对陆清辞道：“今夜行辕混乱，恐有余孽，陆姑娘独自返回恐不安全。秦风，派两个人，护送陆姑娘回去。”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陆清辞知道无法拒绝，只得福身：“谢王爷。”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仓促。萧煜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冰凉的触感，以及那几根改变战局的金针带来的震撼。
　　这位陆姑娘，身上的谜团，似乎比这江南的夜色，还要浓厚。而今晚这场并肩（虽是她暗中出手）之战，无形中，在他们之间，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