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晴》一斛月灯

58、岁岁年年 这

　　这场旅行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夏律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跟在盛川身后走进高铁站，背包里还装着没吃完的西安柿饼。

　　盛川永远是那个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攻略、路线、住宿、美食，甚至随身的防晒、湿巾、驱蚊水、缓解疲劳的膏药，他都一一备齐，从不让夏律操半分心。
　　夏律只需要安心跟着他，看风景，拍照片，吃遍各地美食，累了就靠在他肩头休息，走不动了就被他牵着慢慢前行。

　　这一站，他们奔赴广袤壮阔的青甘大环线，夏律对大西北的所有想象，都来自盛川提前分享的照片。
　　湛蓝如宝石的青海湖，天空之镜般的茶卡盐湖，戈壁荒漠的苍凉，七彩丹霞的绚烂，还有祁连草原的风吹草低。

　　她满心期待着这场西北之旅，却从未想起明天的8月26日于她而言，还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夏律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打算和盛川说。她以为这场西北之旅，依旧是一场寻常的旅途。
　　列车抵达西宁，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夏律瞬间被眼前的风景惊艳。

　　不同于内地的燥热潮湿，八月末的大西北，风是干爽清凉的，带着高原独有的清冽，天空蓝得澄澈透亮，云朵低低地浮在半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连空气都变得干净纯粹。

　　盛川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边海拔稍高，走路慢一点，别太累，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下午去塔尔寺。”
　　夏律乖乖点头，跟在他身边，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苍茫壮阔的美感，连风都自由得让人沉醉。

　　旅途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坐了许久的车，夏律的腿依旧有些酸胀，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低声喘着气。盛川立刻放慢脚步，扶着她慢慢走，从背包里拿出温水给夏律喝，又掏出缓解疲劳的膏药，拉着她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是不是累了？先歇会儿，不着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膏药贴在小腿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夏律看着盛川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心里有点小感动。这些天，无论她多累多狼狈，出汗把头发黏在脸颊，妆容花掉，走路一瘸一拐，盛川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耐烦，永远耐心地照顾着她的所有情绪，包容着她所有的小疲惫。

　　“盛川，你怎么永远都这么好啊。”她轻声开口，还在喘着气。
　　盛川看着她，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是啊，我怎么这么好啊…”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夏律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泛红，赶紧别过头，看向远处的风景。
　　这人真烦，她想。

　　下午的塔尔寺，金顶璀璨，经幡飘扬。往来的僧人步履从容，游客们轻声漫步，感受着这里的宁静与信仰。夏律走在殿宇之间，看着精美的壁画、庄严的佛像，心底的敬畏油然而生。
　　盛川依旧是她专属的摄影师，找准每一个绝佳的机位，为她拍下一张张与西北风光相融的照片。

　　只是高原的风虽凉，阳光却依旧刺眼，走了一圈下来，夏律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红，脚步也慢了下来。
　　盛川拿出遮阳帽给她戴上，用湿巾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牵着她找地方休息，撕开提前准备好的牦牛奶糖，给她补充体力。

　　“这边太阳毒，别硬扛，累了就说。”他语气带着心疼。
　　夏律含着甜甜的奶糖，看着盛川，摇了摇头。心里觉得累就累点吧，反正是跟你。

　　傍晚，两人在西宁市区吃了地道的西北美食，手抓羊肉、酿皮、牦牛汤，肉质鲜嫩，味道醇厚，驱散了一身的疲惫。夏律吃得津津有味，每上一道美食就拿起手机拍一张照。

　　回到酒店，夏律洗漱完毕，早早便躺下休息，连日的旅途奔波，让她沾床就睡。她不知道，在她熟睡之后，身边的盛川轻轻起身，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联系着提前预定好的一切，等待着天明。

　　夏律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盛川早已起床，桌上放着他提前买好的早餐。温热的牛奶、酥脆的青稞饼、还有她爱吃的茶叶蛋。

　　“醒了？快吃早饭，今天我们去青海湖，路程有点远，别饿着。”盛川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夏律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洗漱，全然没有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车子一路向西，驶向青海湖。夏律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时不时发出惊叹，拿出手机不停拍照。
　　盛川专心开着车，时不时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觉得，一路的风景，都不及她眉眼间的半分欢喜。

　　越靠近青海湖，风景越是惊艳。当那一汪无边无际的湛蓝出现在视野中时，夏律瞬间屏住了呼吸。
　　青海湖的湖水湛蓝澄澈，与天空融为一体，水天相接，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湖面。湖边的油菜花田还未完全凋谢，金黄的花海与湛蓝的湖水相映，美得像一幅不加修饰的油画。

　　夏律迫不及待地拉着盛川下车，奔向湖边。脚下的草原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她光着脚踩在草地上，任由清凉的风吹乱头发，眼里充满着无法言喻的震撼和欢喜。

　　“你看！太美了！这就是我想象中的青海湖！”她转身，对着身后的盛川欢呼，笑容灿烂，像这西北的阳光一样耀眼。
　　盛川举着相机，一刻不停地按下快门，将她在青海湖畔的所有欢喜与灵动，一一定格。

　　他趁着夏律不注意，拿出手机，给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向导发了消息，确认了所有准备事宜，才重新回到夏律身边，牵着她的手，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湖边的风很大，吹起夏律的衣角，盛川轻轻把她护在身前，为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两人并肩走着，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身旁是湛蓝的湖水。

　　走累了，两人便坐在湖边的草地上，背靠着背，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

　　“盛川，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地方啊，感觉所有的烦恼，都被这风吹散了。”夏律惬意地说道。
　　盛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说：“以后每年都来，看遍青海湖的春夏秋冬。”

　　中午，盛川带着她去了湖边的牧民家，吃地道的藏餐，喝酥油茶，吃糌粑，手抓羊肉鲜嫩不膻。夏律学着牧民的样子，捏着糌粑，弄得满手都是，惹得盛川忍俊不禁，拿出相机拍下她笨拙又可爱的模样。
　　席间，牧民阿姨笑着看向两人，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道：“你们两个，真般配，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定要开心啊。”
　　夏律笑着道谢，确实是好日子。

　　下午，盛川牵着夏律，朝着青海湖深处的一片小众草原走去，这里没有太多游客，安静隐秘，只有无边的草原和湖水。
　　夏律满心欢喜地跟着他，走到草原中央，盛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夏律，说道：“律律，你先闭上眼睛，好不好？”

　　夏律一脸疑惑，看着他眼底的神秘，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要闭眼呀？你是不是要给我什么惊喜？”

　　“听话，闭上眼睛，等我让你睁开再睁开，给你看个好看的风景。”盛川笑着，伸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夏律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任由盛川牵着她，慢慢向前走。她的心跳莫名加快，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身边这个总是给她惊喜的人，又准备了什么浪漫。

　　过了不知多久，盛川停下脚步，轻轻松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
　　“可以睁开眼睛了。”

　　夏律缓缓睁开双眼，瞬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美好得让她不敢相信。
　　在辽阔的青海湖畔，在漫天长风与湛蓝湖水的见证下，一片用五颜六色的野花拼凑而成的爱心，绽落在绿色的草原上，娇艳又浪漫。
　　爱心中央，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动物奶油蛋糕，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简简单单，却干净好看，蛋糕上，插着一根小小的生日蜡烛。
　　旁边散落着满天星干花，还有一路旅途上，盛川偷偷收集的、她在各地拍的照片，被做成了小小的照片墙，随风轻轻摆动。

　　不远处，牧民小哥牵着温顺的白牦牛，牦牛身上系着彩色的哈达，寓意着吉祥与祝福。耳边还传来了轻柔又温暖的生日歌，是盛川提前用蓝牙音箱播放的。

　　而盛川此刻，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手里捧着一束亲手采摘的高原野花，眼底是数不清的宠溺，正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律律，生日快乐。”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夏律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生日。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盛川，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她从未提起，甚至连她自己都快要彻底忘记。

　　她以为，这个日子，永远都不会再被人记起。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度过这一天，习惯了没有祝福的日子，习惯了把所有的落寞藏在心底，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此刻，在万里之外的大西北，在壮阔的青海湖畔，在漫天长风里，她爱的少年，记得她从未提及的生日，瞒着她，跨越万里山河，为她筹备了这样一场盛大又温柔的惊喜。

　　盛川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赶紧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说：“怎么哭了？”

　　夏律摇着头，泪水越流越多，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我一直都记得。”盛川轻轻把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说着，“我悄悄看了你的身份证。”
　　“我知道，你很多年没有好好过过生日了，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一年又一年，岁岁年年，都不会缺席。”

　　夏律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压抑了多年的落寞，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是满心的感动与欢喜，是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安稳。

　　这么多年的孤单与遗憾，在这一刻，都被身边少年的温柔悉数抚平。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你的一切悄悄放在心上，会记得你从未提及的喜好，会跨越山海，为你送来满心欢喜。
　　风吹过草原，带着花香与湖水的清冽，轻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夏律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情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好好安抚的小兔子，看得盛川满心怜爱。

　　他牵着她，走到蛋糕前，拿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那根小小的生日蜡烛。
　　为什么只有一个根？因为那是他们一起过得第一个生日。
　　跳动的烛火，在西北的风里，微微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就像他对她的心意，坚定而温暖。

　　“来，许个愿吧。”盛川看着她。
　　夏律看着眼前的烛火，看着身边满眼是她的少年，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她的愿望很简单：岁岁年年，身边有他，共赴山河，永不分离。

　　许完愿，她轻轻吹灭蜡烛。

　　盛川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相机，为她拍下一张张生日照片，照片里，夏律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扬起幸福的笑意。

　　盛川切下一块蛋糕，递到她嘴边，一口下去，奶油香甜，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也是最难忘的味道。

　　“盛川，谢谢你。”夏律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这是我这么多年，过得最开心，也是最难忘的一个生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天。”

　　忘记不了青海湖的湛蓝，忘记不了草原上的野花爱心，忘记不了跳动的烛火，忘记不了他温柔的眼眸，更忘记不了，这份跨越万里山河的偏爱与宠溺。

　　盛川语气郑重而认真：“不用谢，我只是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接下来，我陪你走遍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把所有的美好，都送给你，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那天下午，他们在青海湖畔待了很久很久。

　　一起看湖边的日落；一起牵着白牦牛拍照，留下独一无二的西北生日纪念；一起在草原上漫步，捡拾漂亮的石头。

　　傍晚，盛川带着夏律去了提前预定好的湖景民宿，房间里，也被他悄悄布置了一番，气球、彩灯、还有她喜欢的玩偶，满屋子都是温柔的气息。

　　晚饭，是盛川亲手做的长寿面，虽然简单，却满是心意。
　　夜里，两人坐在民宿的窗边，看着青海湖的夜色，天上繁星满天，银河璀璨，这是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浪漫星空。

　　夏律靠在盛川怀里，看着漫天星辰，轻声说道：“盛川，你看，西北的星星，好亮好亮。”

　　“再亮，也不如你亮。”盛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夏律说。

　　夏律抬头，对上他的眼眸，笑着点头，最后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这是一个倾诉着所有爱意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