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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铆玉共生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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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8年6月28日11:00,联合体中央·处刑室
纯白的空间里弥漫着火药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罗玉铮的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在死寂中激起回声,像是踏在七年前那个被炮火染黑的雪夜。
岳扬帆坐在光束中央,黑发如墨般晕染在纯白背景上——与十四岁军校初遇时一样,仍是这片苍白世界最浓烈的色彩。
“玉铮。”
嗒。嗒。嗒。
军靴叩击地面的声响如同神经锁刺入脊椎,让整个处刑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罗玉戈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皮质手套相互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暗号。
“——时间到了。”
监控屏幕亮起,新闻主播机械的声音回荡在处刑室:
【现插播特别报道,关于叛逃犯:前治安局副局长岳扬帆的处决现场……】
罗玉铮举起配枪,冰冷的枪管贴上岳扬帆的后脑。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他看见对方的手指灵巧地翻动——那是当年在边境行动中,他为自己编剑穗的手法。
枪口突然调转!
罗玉戈看着抵在自己眉心的枪管,嘴角勾起病态的弧度:“终于……”他缓慢地鼓掌,皮质手套发出闷响,“像个罗家人了。”
监控屏幕突然雪花闪烁,女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暗处的摄像头接连爆出电火花,像是被无形的手改写了底层逻辑。
“砰!”
子弹精准地炸碎罗玉戈脚前的瓷砖,飞溅的碎片在他脸上划出血线。与此同时,岳扬帆的镣铐应声而落——锁芯里卡着的,正是罗玉铮剑鞘上的家徽碎片。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应急通道时,罗玉戈弯腰拾起地上染血的瓷砖碎片。锋利的边缘倒映出他的笑容,以及背后缓缓浮现的”立”字刻痕。
而在监控系统的最后画面里,定格的是罗玉铮转身时飘起的衣领下,锁骨位置那个再未亮起的家徽。那里原本镌刻的“罗”字花纹,此刻正化作细小的铆玉粉末,随风飘散在处刑室外苍白的阳光中。
2078.6.28, 12:15,黑市·某处废弃安全屋
当岳扬帆被罗玉铮从悬浮车上带下来时,两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罗玉铮满脸烦躁,而岳扬帆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罗玉铮进门就抓起水壶猛灌,水流顺着下巴滴落,浸湿了前襟。他”砰”地砸下水杯,指节捏得发白:“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上的?!昨天我神经锁的指令突然变更,连行刑处的权限都被冻结了!”
“……也没多久。”岳扬帆悠闲地坐在床边,指尖划过落灰的床头柜,上面还有瓶已经风干的茉莉花“这地方挺别致啊?”
“鬼知道?!“罗玉铮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等我哥来了你问他!”
岳扬帆觉得这对兄弟很有意思——哥哥表面冷酷,实则处处维护弟弟;而弟弟明明被蒙在鼓里,却依然下意识依赖兄长。
倒是自己以前看走眼了。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岳扬帆走向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培养舱,随手抹开铭牌上的蛛网——
“YYF”。
他的手指僵住了。
气流微动,罗玉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展开全息投影,一份盖着联合体钢印的《卸任通知书》悬浮在空中,署名处赫然是罗玉铮的名字。
“你呢?”岳扬帆按住铭牌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却带着笑,“审判长也不干了?”
“‘联合体’还需要罗家人,”罗玉戈敲了敲别在领口的注射器,“而且在档案里,我始终是'受害者'。”
他走近培养舱,靴尖轻踢舱体:“别紧张,你不是从这里出来的。楼壹亲口证实过。"目光扫过岳扬帆的右腿,“伤还没好?”
“嗯,得养着。”
罗玉戈突然抽出注射器,精准扎进岳扬帆手臂。暗红色的血液流入针管,纯净得异常——那些曾经闪烁的钴蓝色微粒彻底消失了。
“楚千诺到底给你做了什么手术?”罗玉戈疑惑地看着那血样,“这简直就像新造的。”
岳扬帆的眼睛在听到“新”的瞬间陡然睁大,他想起了手术那晚,自己莫名其妙地昏迷了几小时,醒来的时候鹤唳诊所的桌椅全换了。
“也许……”他突然你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楚千诺在上午给自己手术的时候观察到了什么异常,然后给自己换了血!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询问罗玉戈,指着那块“YYF”的名牌,“霍临渊的失败品?”
“当然不是。”罗玉戈摇头,“如果硬要说的话……‘铆玉共生体’。”
“铆玉……”岳扬帆拿起自己的匕首,一瞬间好像想通了很多事,“但为什么呢?”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类,他没可能出生就是什么“铆玉共生体”。
“这我不清楚……”罗玉戈疲惫地揉揉额角。
他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变调的悲戚版《骷髅之舞》,他走到门外接起全息通话,关门的瞬间岳扬帆看到了对面的让人有一对恶鬼一样的绿眼睛。
他头痛不已,揉太阳穴的时候手上的银色手环叮当作响。
他烦躁地想把这个恼人的东西摘下来,却在目光触到内侧的时候停手
——【饲养员专用】
岳扬帆转头看向罗玉铮:“大少爷,送我回‘路氏义体维修‘。”
同天,12:57,联合体·中央实验室
纯白的光线从无菌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每一台精密仪器都镀上冰冷的釉色。解剖台的金属边缘反射着刺目的光,仿佛从未沾染过血肉。空气中飘荡着过氧化氢与电子元件混合的刺鼻气味,像是某种非人存在的呼吸。
楚千诺的白大褂前襟别着蛇杖徽章,背后“联合体中央实验室”的绣字在行走时微微起伏。她的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长廊中孤寂地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巨大的生物腔体内。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处,几只灰褐色蝙蝠安静地倒挂着。它们的翼膜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虹膜中闪烁着与实验室门禁系统同频的蓝光。
“咚、咚、咚——”
“请进。”
楼壹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温和得如同在招呼下午茶的客人。他踱步时皮鞋发出的“嗒嗒”声与楚千诺的脚步声完美重合,像是精心设计的嘲讽合奏。
“楚小姐,工作还习惯吗?”
他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抚过实验台边缘,那里刻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危墙不立”四个字——消毒液腐蚀出的痕迹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
楚千诺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将翻涌的情绪隔绝在镜片之后。她最终低垂眼帘:“习惯。”
这个回答让楼壹的镜片泛起淡红色提示——谎言指数83%。
她的余光捕捉到楼壹转身时,白手套边缘露出的皮肤上,那个与楚鹤如出一辙的白塔徽记刺青。
不同的是,刺青周围的瘢痕组织呈现出神经锁特有的放射状纹路。
就像被某种活体金属侵蚀过。
手套无名指处有一圈婚戒小凸起,楚千诺记得那是一枚很精巧的戒指,银色的素圈拖着一枚靛青色的宝石。
在两人之间的全息投影仪上,一份标注着”神蜕计划”的档案正在自动播放演示动画。画面里昙铜与铆玉的分子结构相互缠绕,最终融合成诡异的靛青色。
楚千诺瞳孔骤缩:这个靛青色。
不就是楼壹婚戒上宝石的颜色吗?!
“那么——”楼壹的手指划过控制台,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凝结成地下实验室的立体图景,“欢迎加入我们。”
靛青色的冷光从投影中渗出,照亮了楚千诺苍白的脸。数百个培养舱像水晶棺材般排列,每个舱门上都跳动着不同的编号。
突然,L-103的舱盖无声滑开,一位杏眼女子缓缓坐起,靛青色营养液从她发梢滴落,竟在半空凝结成细小的茉莉花冰晶。
女子转向监控探头时,楚千诺的脊椎窜过一道冰线——那双靛青色的眼睛根本不是虹膜。
而是由无数微型神经锁组成的集群,正随着呼吸频率明灭!
“走吧。”楼壹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
他搭在楚千诺肩上的手掌温度完美维持在36.5度,连脉搏都精准复刻着人类每分钟72次的节律。
这种过分的精确反而暴露了异常,就像用尺子画出的“自然”曲线。
楚千诺的脊椎窜过一道电流般的寒意。这个动作太刻意了——她跟楼壹绝不是亲昵的关系!
地下实验室的自动门在身后关闭时,楚千诺的余光捕捉到楼壹摘下手套的动作。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楼壹手套下的右手已经完全被侵蚀。
某种靛青色液态金属的物质呈丝状缠绕,组成实时数据:【控制协议 77%……79%……】
“第三组数据需要校准。”楼壹突然用变异手指敲击培养舱。随着”叮”的一声,所有舱内的营养液突然逆流,在舱顶汇聚成悬浮的茉莉花图案。
楚千诺的指尖悬停在控制面板上。全息日志显示霍临渊的权限代码正被篡改,但更令人心惊的是篡改者ID——那串代码属于神经锁。
“教授?”她故意碰倒一支试管。
玻璃碎裂的刹那,楼壹的手突然痉挛着刺入培养舱控制台,而走廊尽头同时传来霍临渊办公室的警报声!
“哔——”
透过门缝,她看见霍临渊的脸色变得惨白,左手正死死掐着右手腕——那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与楼壹手上同款的液态靛青色活体金属。
楼壹突然用消毒液在培养舱舱壁写字:
液体先是组成【救我】,接着扭曲成【他在听】,最后定格为【别相信茉莉花】。
在他身后,L-103正将掌心贴在舱门上,她靛青色的眼睛突然投射出全息画面——正是楼壹婚戒内部的结构图,核心处嵌着一片人工培育的大脑皮层组织。
同日,15:07,路氏义体维修·路谏冬的房间
上铺的床板微微下陷,路谏冬仰面躺着。阳台那盆会随心跳律动的机械盆栽此刻光芒微弱,如同垂死的萤火虫。
几只机械蟑螂窸窸窣窣地爬进来,推着一盒老店冰淇淋。垫着的纸条上,路照歪扭的字迹写着【不要闹别扭】,旁边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吃吗?”
一只手突然从下铺伸出,指尖擦过路谏冬垂落的发梢,轻巧地顺走了冰淇淋盒。金属勺"叮"地敲在床沿,声音清脆得像某种挑衅。
路谏冬猛地弹起,钴蓝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骤缩成线。
“你他妈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岳扬帆盘腿坐在下铺,慢条斯理地揭开盒盖。巧克力酱黏稠地拉出丝来,在勺尖颤巍巍地晃动。“再不吃就化了。”他抬手,冰凉的金属勺抵住路谏冬的唇缝,不容拒绝地顶了进去。”
机械盆栽的光晕突然熄灭。
“又想糊弄过去?”路谏冬咽下冰淇淋,喉结滚动时扯出一声冷笑。他俯身,双手“砰”地撑在岳扬帆两侧,床单在指间撕裂。“饲养员先生要是嫌我碍事——”他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带着巧克力的甜腻和铆玉的金属味,"不如直接给我一针稳定剂?”
空气凝固成冰。
“……别闹了。”岳扬帆摸了摸鼻梁,“结局好不就行了?”
“……皆大欢喜?”路谏冬冷笑,“下次再有这种计划,是不是也打算把我蒙在鼓里?”最后五个字从牙缝挤出:“天、才、副、局、长?”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岳扬帆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些精心伪装的温顺早已剥落,露出底下锋利的、带着血腥气的本性。
“那你的意思是我事事都要向你报备?”他揪起对方领口,瞳孔在阴影里泛着幽光,“开玩笑?你不也有那么多事瞒着我吗?!”
一时之间,他好像突然变成了某种奇诡美丽的鬼魅,明明处在劣势,浑身竟散发出某种强势异常的气场。
“……我知道不可能。”路谏冬突然卸力后退,声线不稳,“你们谋划大事……我才是被利用的那个吧?”他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
岳扬帆一瞬间瞳孔收缩成针,大力钳住路谏冬的手腕:“罗玉戈跟你说了什么?!”
路谏冬甩开他的手,转身时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你在2077年12月24日——岳临风死亡前一天发布的通缉令。为什么?”
门关上的刹那,机械盆栽突然爆出刺目的绿光——那是心率超过危险阈值的警报。
岳扬帆在花盆里张熟悉的金箔纸,他走过去打开看到里面路谏冬潦草地写着——
【你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