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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危墙不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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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8.6.27,05:12,西北边陲战区·临时营地
破晓的晨光像稀释的血水,缓缓漫过焦黑的战场。地平线上,那些被铆玉骨钉控制的联合体士兵正列队撤离,整齐得如同被收线的提线木偶。
破晓的晨光像稀释的血水,漫过焦黑的战场。岳扬帆拖着伤腿走出帐篷时,绷带下渗出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钴蓝色微光。
止痛药正在失效,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那些玻璃碎片仿佛来自某个被炸毁的实验室培养舱,带着秘密的血腥气。
严震站在营地边缘,手中的军刺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L-00的编号在刀柄上时隐时现——那是路照的标记。
“小帆,我啊……”严震的声音裹挟着晨风飘来,带着罕见的颤抖,“从来就不是什么天才。”
军刺突然停在他掌心,刃尖朝下,“二十五岁的边境战役,我只想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一滴水珠坠落在焦土上。
岳扬帆盯着那点转瞬即逝的湿痕,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严震徒手把他从尸堆里挖出来时,说脸上的也是融化的雪水。
“可能是因为不够勇敢,所以边境行动后,我是唯一全身而退的。”严震转过身,晨光描摹着他锁骨下那道陈年伤疤的轮廓,“知道为什么吗?”他的指尖抚过疤痕,像是在触摸某个的脸,“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军刺突然刺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因为有人替我‘死’了。”
岳扬帆的视线突然模糊。他看见严震身后,撤离士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自己绷带下渗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与那些士兵体内铆玉骨钉相同的墨蓝色铆玉微粒。L-00的编号在晨光中泛着告密般的蓝光。
严震一直在帮他,却也一直在骗他。
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战争又是怎么结束的?
“所以……”岳扬帆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像是在吞咽复杂的情感,“……你得更努力地当我们所有人的心理医生才行。”
严震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仿佛瞬间回到了被揍飞的二十二岁的模样。
他将军刺抛向岳扬帆,刃身在空气中旋转出墨蓝色的光晕——
“成交。”
在军刺入手的刹那,岳扬帆摸到了刃柄上新刻的痕迹。那是用铆玉匕首匆忙刻下的两个字母:
S.O.
雪鸮的代号在晨光中微微发烫,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余烬。
就像他体内正在苏醒的某种存在。远处撤离的士兵身影消失在晨雾中,而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绷带下透出的蓝光越来越亮。
*
2078.6.27.08:25,鹤唳诊所
门铃的三声鸟鸣在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翡翠从里屋无声踱出,奶牛猫轻盈地跃上傅菁染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泪水的温度。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诊所内的空气压得沉重。
“喂喂——能听到吗~”瑟莱茵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中传出,带着不合时宜的轻快,“罗玉铮和沈浣雪已经在路上了,说有要紧事。”
岳扬帆的眼角微微抽动——这种小事也需要特地通知?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凝固在傅菁染突然绷紧的肩膀上。她的背影几乎是仓皇地消失在诊所后门,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喂,“路谏冬盯着瑟莱茵的全息投影,“那个装模作样的总指挥来干什么?”
“不清楚呢~”瑟莱茵本人突然抱着麻薯出现在门口,昙铜耳钉在晨光中闪烁,“扬帆兄,还——”
砰!
铆玉子弹精准地钉入瑟莱茵脚前的地面,炸开的碎石擦过他的裤脚。罗玉戈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声音比子弹更冷:“不要多嘴。”
他的动作快得反常——岳扬帆明明能躲开,却在看到对方义肢关节处的磨损痕迹时迟疑了半秒。就是这半秒,让铆玉手铐"咔哒"锁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路谏冬的拳头带着破风声袭向罗玉戈面门,却被对方稳稳接住。拳套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手套下非人的坚硬——
“义肢…….”路谏冬的瞳孔骤缩,“什么时候……”
“与你无关。”罗玉戈连余光都未分给他。
熟悉的“哧”声响起,秘制镇静剂随着手铐锁死的机械音注入岳扬帆的静脉。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罗玉戈展开的全息投影——
【审判书】
【犯人:岳扬帆】
【罪名:叛逃】
【刑罚:死刑】
落款处,联合体的徽记正在渗出鲜血般的红光。
“如诸位所见,“罗玉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既然选择大摇大摆出现在边陲战线,就该料到假死档案会被揭穿。”
路谏冬的脑海中突然闪过L-01-B屠杀平民的画面,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与岳扬帆记忆中的战场重叠在一起——究竟有多少”叛逃罪”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
“姜太公钓鱼——”罗玉戈示意随从将昏迷的岳扬帆抬上智能担架,“愿者上钩。”
他最后扫了一眼路谏冬,“小鬼,你真的了解他?”
“你为什么觉得,他需要被保护呢?”
全息投影再次展开,一份署着岳扬帆名字的通缉令赫然显现,通缉犯的照片上是路谏冬的脸。
“你的通缉令,可是他亲自签发的……”罗玉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可惜,他还是棋差一招。他把自己玩进去了。”
在众人凝固的目光中,罗玉戈转身离去。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智能担架固定带自动调整成了岳扬帆最舒适的松紧度。垂落的手腕上,银色手环正在将实时生命体征加密传输——接收终端是路谏冬从未被告知的某个安全屋终端。
悬浮车的尾焰在晨雾中拖出一道血痕般的轨迹。罗玉铮的军靴碾碎地上的碎玻璃,却碾不碎倒映在视网膜上的车影。
他的手指条件反射般扣住后颈,那里埋着的神经锁正在发烫——就像七年前被兄长按在手术台上时,注入脊髓的神经蚀刻剂一样滚烫。
“晚了一步……”喉间的血腥味让他想起神经锁第一次激活时,咬碎的臼齿混着血沫卡在气管里的窒息感。
路谏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钴蓝色的丝线在手指上暴起:“你他妈不会用通讯器?!”怒吼声惊飞了屋檐下的机械鸟群。
沈浣雪的短刀横在两人之间,刀身映出罗玉铮后颈若隐若现的淡紫色纹路:“别迁怒。他每说一个字,神经锁就会收紧一分。”
刀尖轻挑,露出罗玉铮锁骨下方正在渗血的罗家家徽。
“什……”严震的汗水从额角滑落,“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罗玉戈亲手将注射器刺入弟弟脊椎时,白大褂上沾着的不是雪花,而是罗玉铮挣扎时溅出的脑脊液。
他调出当年在2071年1月“雪鸮”任务中拍摄的罗家老宅全息影像:书房那幅”危墙不立”的墨迹在红外扫描下,显现出被反复描摹的痕迹——
就像有人在临摹时,偷偷改动了某个字的笔顺。
沈浣雪的铆玉手指突然刺向翡翠的机械眼。猫眼投射的全息画面里,垂死的罗老家主颤抖的手指不是在写字,而是在长子掌心描画图案
——那最后一笔的收势,与罗玉铮此刻融化中的家徽纹身完全吻合。
“为了生存。”沈浣雪收起短刀,金属碰撞声惊醒了陷入回忆的严震,“罗家会亲手拔掉自己的獠牙,再给每个族人套上项圈……”她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微笑,“……吗?”
罗玉铮掌心按着的家徽纹身正在融化——那些液态铆玉渗入皮肤后,在他胸腔内重组成【赦免】笔迹。
这个用体温激活的神经锁密码,正是当年”危墙不立”那四个字里,被刻意描粗的”立”字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