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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得救(吗?)      ...


  •   你还没因为死而复生开心多久,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杀掉你的家伙竟然追到了神庙复活点门口。他的行为举止不再具有人类的条理性,带着血丝的眼球凸出头盔缝隙,露出来的嘴巴伸着漆黑腐烂的舌头,滴下来恶臭的粘液,这是没有理智、只会循着本能杀戮的怪物。

      被堵复活点了怎么办?你在心里无声尖叫,一旁的月影还在火上浇油:“这不是来机会了?你就拿它练练手,锻炼一下你的战斗能力吧。”

      “你没看到他怎么杀我的??”你语无伦次,“我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枪就捅进我脖子里了……他能把我当鸡宰!练手也要找合适的对象啊,这不是找死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死亡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哪怕知道自己能复活,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仍然叫嚣着离它远点,不要靠近。

      月影面具上的表情转为无奈:“那我更没办法。作为灵体我无法出力,你只有两个选择,缩在这里等到有人来帮你,或者杀了它。”

      你环顾四周,复活点外是一片平原,你认出这是来汉阳镇时的路。这里离汉阳镇似乎不远,甚至能看见远处城镇被攻陷升起的黑烟。

      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银色绸带紧贴你的皮肤,没沾染一点血液,也没有破损,当初枪尖刺进脖子,也只是滑进它的缝隙才得以伤害到你。

      你双手拉住脖颈上缠绕的绸带,用力撕扯了一下,绸带被拽得微微扭动,似乎在因为你粗鲁的动作感到不满。

      说不定这东西能挡一下伤害呢?

      太阳逐渐爬上天穹。日光一点点变得强烈,在神庙外徘徊的黑骑士仍然低吼着试图闯入,又被看不见的神秘力场阻拦在外。身边的墙体、头顶的房顶在光线下逐渐变得透明,月影漂到你的身后,恶魔低语道:“看来,神庙只有夜晚才会出现。不出几个时辰,这座神庙的庇护就会消失。”

      你大惊失色,他略过你的表情,视线落在你的绸带上:“没有武器,就用它。”

      神秘少年总是当机立断,出口皆是命令语气,他的提议,似乎也是你此刻唯一能够倚仗的东西。

      他摇了摇手中的长柄铃,清脆的铃音在空气中荡出扭曲的波纹,眼前似是蒙上一层雾,看不真切,感官却变得异常清晰。绸带钻入皮下的“丝线”缠绕着你的皮层,血管,甚至骨骼……但你并没有异物感,就好像它本身就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月影的铃声就像开启了某个开关,你循着本能驱使,手腕处的绸带便迅速延伸飞出,划过神庙门前的草地,在地上削出一道凹痕。触感和力道清晰地反映回你的身体,你不禁咋舌,意识到刚才那一挥造成的伤害可不小。

      你心念一动,“收回”的想法刚在脑中形成,银色绸带便迅速缩短,缠绕回你的手腕上。

      这东西果然不同凡响,就像一件为你量身打造的“专武”,并非只是简单由你操控的武器,而是你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不错。”月影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现在你会用了,去吧。”

      这句话跟“现在你出新手村了,去打boss吧”有什么区别?!何况你认为自己距离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个绸带武器还差的远。你看着那头只剩本能,在神庙外拱来拱去,一边流口水还一边发出低吼声的黑甲骑士,心里发怵。

      月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两指抵上你的肩膀,一使劲把你推了出去。

      黑骑士咆哮着朝你扑来,你下意识地抬手一挡,这次,他没能撕开你的皮肉。受到驱使的绸带迅速飞出,如两道模糊的银光,在身前聚成一层屏障,牢牢架住了巨大的手甲。

      黑铁玄甲卡在看似柔软实则坚硬的银带之间,咔咔作响。你一只手努力挡着他,另一只手控制身上更多绸带攻击他的身体,但它们敲击在黑骑士的甲胄身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你现在的控制不够,也只是将那甲胄表面敲击的凹下去一小片。

      这样下去不妙,你的力量不及黑骑士,绸带挡得了一时,也不能长久。你正心急如焚,耳边却忽然听到一阵飘渺乐声。

      是错觉吗?

      如同谁的手拨动了琴弦,乐声回荡在空气里,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你听得无比清楚,就是琴声,好像有谁在弹琴。你向后撤步,面前凶狠的怪物嘶吼着,紧跟着你双臂下砸,压得你双足深深陷进土里。

      快要撑不住了……你咬着牙坚持,突然间,余光瞥见敌人背后飘来一朵柔滑绵软的红云。

      那不是云,而是衣服。一袭红衣悄无声息地接近,愈来愈近的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换成雪亮的白光。它轻飘飘地落在来不及反应的黑骑士脖颈上,刁钻拐了个弯,从头盔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快,好快。若不是你现在超人的视力,你根本不可能看见那道剑光。骑士的头颅滚落在地上,黑色的血浆像小喷泉似的顺着被切开的方向朝着一边喷出,没有一滴溅到你的身上。他高大健硕的身体晃了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惊魂未定地大口呼吸,身上在缠斗中被划伤的几处伤口后知后觉地弥漫起麻痒和疼痛。身前那朵“红云”落了地,你与那人同时抬头,你愣了愣,对方率先出声,有些惊讶地道:“是你?”

      是你初来乍到那个雨夜,在山中破庙遇见的红衣青年。那时,雨幕和黑夜遮盖了他的面容,直到此刻,你才看清了他的脸。

      青年乌发雪肤,五官柔美,眉目如画,纵使你还未见过如此貌美的男子,你却觉得他就像那些古诗中描绘的“江南美人”该有的样子。青年一双眼瞳是十分显眼罕见的红色,在日光下像两枚圆润的红玉,嵌在雪白面皮上,下一瞬,他一眨眼,红色瞳孔被隐去,变成了常见的棕黑,差点让你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他怀中抱着一件像是琵琶的乐器,十指上均戴着义甲,那乐器的上半琴头被他拔出,竟是一柄以琴头作柄的短剑,刚才砍掉骑士头颅的就是它。

      剑上仍然雪亮,未曾沾染一滴血液,红衣青年将剑插回怀中乐器,二者又组成了一把完整的琵琶。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转向了你。

      “又见面了,姑娘。”他顿了顿,视线投向你的腿,似乎惊讶了一下,但那表情逝去的太快,转瞬又消失不见。

      你吞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你好,这位……”

      “宫应弦。”他回答道,“宫殿的宫,应和的应,琴弦的弦,我的名字。姑娘呢?”

      死亡的阴影已经散去,你的神经此刻正处于一种介于放松和懈怠间的短暂微妙状态,闻言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名,但你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吐出那几个字。

      不是吧?你悚然,难道就像你之前遇到月影那样,自己的真实姓名成为违禁词,只能说出自己的“游戏id”吗?

      那三个字有点太抽象了,你不是很好意思对面前的美男说出口。宫应弦耐心地等着你的回答,你嚅嗫了几下,几秒钟内,你试图说出脑子里闪过的几个现编的正常名字,但都失败了。

      最终,你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道:“我叫玩家1。”

      对方沉默了一下,没有如你想象中那样质疑,也没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目的明确,没有过多寒暄,接着问你:“姑娘是从汉阳镇来的吗?那里现在情况如何?”

      你回忆起那个满地断肢的人间炼狱,悄悄抖了抖,指着倒地的黑骑士尸体告诉他:“早上有好多他这样的骑士突然闯进镇子,开始胡乱杀人......我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满地尸体了。”

      宫应弦的神色悲哀,缓缓点了点头。他手伸进怀里,取出枚精致小巧的白色小物件,那小东西在他手心展开,变换形体,最终化成一只小鸟。

      小鸟伸展翅膀,“叽叽”叫了两声,便展翅而飞,离开了你的视线。

      他再次转向你,问道:“姑娘可有去处?”

      你摇摇头。

      “若无家可归,姑娘愿不愿意跟我走?”

      兴许是看到你又孤零零地站在野地里,还差点丢了小命,没有要事在身,比起上次的冷漠疏离,此刻他的态度倒是多出一份同舟共济的怜惜。

      那当然是要答应的,没有错过两次大腿的义务。穿来短短几天你就死去活来,这里的野地一点也不适合你这个菜鸟独自探索……你兀然想起月影,他是个幽灵,宫应弦应当是看不见他。此刻月影一言不发,你向后看,发现神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月影大概是又回了你的身体里。

      你赶紧点头:“愿意!”

      宫应弦抬手吹哨,须臾,一匹黑色骏马自远处的平原奔来,正是他雨夜初遇那晚的坐骑。他率先翻身上马,朝你伸手:“上来吧,抓紧我。”

      你龇牙咧嘴地拉着他的手上了马。紧贴在青年背后,近在咫尺的乌发逸散着一股淡淡冷香,措不及防吸了一口,糊得你脑子一宕机,不由想到:难道你终于要抓住乙女主线了?

      你甩甩脑袋,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问道:“那个……我们要去哪啊?”

      “去天中神宫,离此地大概五天行程。我是神宫学部的学生,此次出宫也是为了完成神宫颁发的任务,调查被厌力污染的城镇,以及替神宫追回一件东西。”他顿了顿,“若是此番顺利,你得以进入神宫学部,就是我的学妹了。”

      你在听到“污染”二字后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黑马还未奔出太远,那片搏斗的草地上空无一物,黑骑士的尸体竟然原地蒸发了。你心里一紧,抓住宫应弦袖子:“那个骑士的尸体不见了!”

      “不用担心。”他连头也不回,“那骑士便是被污染的产物。厌力污染的生物变为厌兽,厌兽被杀死后会化作灰烬,尸骨无存。”

      你闻言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说如果顺利,就能进入神宫,若是不顺利呢?”

      宫应弦仍是有问有答:“依我看,应该是会顺利的。神宫学部收学生有考核标准,但现今世道不稳,选拔流程简化了。我观姑娘灵力充沛,只是经脉迟滞,应是可造之材。”他微微侧目,你从他眼里读出一丝探究:“姑娘不是人类吧?”

      “呃……不是。”你应该是龙吧。

      “那就问题不大,学部分人部与灵部,灵部当今学生相比人部不多,收你一个绰绰有余。”

      你好奇道:“那宫学长是什么部的?”

      “灵部,我真身是鲛。”他实诚地回答。

      哇哦,你在心里暗叹,觉得分外不真实。虽然穿越设定已经够离谱,但真的对上能化成鱼的鲛人果然还是……

      乌黑骏马撒开了腿向前奔驰,你贴在他的身后,紧抓住长过他腰身的束带,抬头一看,冒着黑烟的汉阳镇又近在眼前。

      “不……不是,学长,”虽然还没入学,你已经顺嘴地喊起学长来,“我们为什么回来了?”

      “姑娘害怕的话,和乌枝留在镇外就好,镇里的那些厌兽,还是要处理一下的。”宫应弦下马,提上琵琶,拍了拍黑马的脖子,又递给你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他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这人两次相遇,都给你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你还坐在马背上思考,耳边冷不丁响起来一个声音:“你跟他一起进去。”

      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左右扭头,意识到是月影在说话,松了口气,奇怪道:“为什么我要去啊?”

      月影答:“据我观察,他是去杀那些厌兽的,你要跟在他后面,收集还未来得及分解的厌兽尸体。”

      “?我为什么要干那种事?”大约是你的表情太过震惊,月影不耐地咂嘴:“因为厌力对你有用。”

      “你怎么知道?”你警惕地问,脑子里却开始阴谋论:你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东西,难道是月影需要?他的灵魂此刻与你的意识链接,却是附带的,一部分是因为他没有力量脱离你的身体存在,他想要这个,难道是……

      “……喂。”你皮都绷紧了,“你说过不会夺舍我的……”

      “不、是、夺、舍!”你几乎看见少年眉毛直竖快要发怒的样子,“寄生是把我的灵魂塞进你的身体里,分享一样的养分,能帮你分解吸收不是很正常吗?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抱歉啊,我外地人,当然不懂你们这个世界的常识了。你腹诽,就听他继续嘲讽:“我看去神宫挺好的,你这种受教育程度,跟无知的乡野村妇没什么区别,确实应该去神宫里进修一下脑子。”

      你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生气,惹不起就忍,你心平气和地回复他:“好的月影大人,小的可以去,但大人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咱们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不是?我为什么需要厌力啊?”

      月影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跟你解释:“刚才你与那骑士战斗时,身上的绸带一直在吸收他溢散的‘厌力’,并且把它们传递给你吸收,看你没有任何不适反应,我才猜测这是你的某种特殊能力。”

      你疑惑:“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看来你不仅对这具身体缺乏了解,还连常识都没有。”月影懒得再解释,只是催促你:“快去。这次有帮手开路,你不会再死了。”

      不按照他说的做又要闹得你不得安生,你忐忑地下了马,名唤乌枝的骏马灵性地咬着你的衣角,要你听从主人的吩咐,跟它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你摸摸马头,使力扯回衣角,歉意地笑笑:“抱歉啊,我保证跟你主人一起回来!”

      乌枝被拴着,只能朝你的背影生气地喷了个响鼻。

      汉阳镇里不再有人类聚落的烟火气,只余满地狼藉和残垣断壁。你猫起身,鬼鬼祟祟地沿着一条两侧堆满黑骑士尸体的路前进,你把手放在还未开始消散的尸体上,在脑子里问月影:“怎么做啊?”

      一点灵光自手心飘出,绸带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甫一接触到尸骸表面的黑雾,便抖了抖,从你的手腕上散开,吸盘似的扒住尸体,伸出细小的银丝,美美开吃。半饷,那雾化的尸体便被吸收完毕,只余一副空甲壳,让你想到那些被捕食者挖空内里的贝壳。

      太诡异了,一想到这些诡异的尸体被你的贴身之物吸收,你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绸带满足地舒展着,你觉察到它附着在你皮下的部分正在“消化”那些诡异的黑雾,并且还在把具象化的能量传送到你体内……你刚要用力扯它,却惊觉你身上受的皮外伤正在飞速愈合,刚才战斗中消耗的灵力缓慢地被补足了。

      “我去……”你大为震撼,“这难道就是打怪掉经验的具象化吗?”

      月影听不懂,但读出了你的意思,“哼”了一声:“我就说有用吧。”

      你的表情转恶心为笑嘻嘻,刚要继续偷摸吸收下一具尸体,眼前尸体上突然燃起一片青火。

      糟糕,没仔细观察周围,难道是敌人过来了?你警惕地抬起头,却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自尸海向你走来。

      那人带着一副青色的金属面具,横眉怒目,獠牙外露,如凶兽般气势嚇人。他手中提着把酷似唐刀的长武器,仅穿着紧身背心和干练长裤,诡谲青火自他行过之路烈烈燃烧,衬得此地更像黄泉之下的炼狱。

      你被来者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后退,手不慎按到了一股青色火焰,顿时灼得你哀嚎一声,低头一看,接触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

      月影的反应比你更快,他连着你的意识,调动你挥起绸带保护自己,然而那人的动作更快。他手中的刀已出了鞘,锋利的刀尖轻松穿过还没来得及闭合的绸带,转眼间就到了你面前。

      完了,你想,早知道就听宫应弦的话,好好待在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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