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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中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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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随着疾呼而来的还有化为实质的琴音,弦音飞出砸在刀侧,弹得刀柄嗡鸣一声,斜擦出去,在你脸侧划出道血痕。
青面人听到呼声,腕部使力,回转的刀尖硬生生停在你眼珠子前几寸。你惊恐地一屁股坐地上,看着他重新把长刀入鞘。
赶来救场的宫应弦挡在你身前,向那青面人行礼:“江狩首,她不是厌兽,是我救下的幸存者。”
“不是厌兽,但鬼鬼祟祟趴在尸体上?”青面人的嗓音压在面具下,显得低沉模糊,“按楼主令,杀无赦。”嘴上放着狠话,刀和满地青火却已经收了起来。
宫应弦无奈地看你一眼,大约是在奇怪你为什么不乖乖呆在外面。他扶住你的肩膀推到前方,解释道:“她没有受伤,也未被感染,江狩首可以检查一下。”
那可怖的青面兽头凑了过来,眼眶后,泛着青光的眼睛冷冰冰地看着你,就像野兽在嗅闻气味。你屏息,良久,他立起身来,对宫应弦点点头,算是检察通过。
“那么,她给你了。”他留下几个字,不知使了什么法术,便原地散去身形。
身边的人神色未动,但你却察觉到他悄悄松了口气。
汉阳事了,你跟着宫应弦离开此地。镇外的树下,乌枝在原地无聊到刨土,松散的泥土在马蹄下积成小堆。看到你们回来,它不高兴地低啾了几声。
你疲惫地跟在宫应弦身后,拉着他的手上了马。吸收的那具尸体似乎不够多,而你从昨夜进入汉阳到现在,除了喝了几口水,粒米未进,又饿又累,坐在他身后,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但你精神却仍然紧绷。关于这个世界,你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
确实如月影所说,你就像一个文盲一样无知,纵使月影能帮你分解厌力,甚至指导你使用武器,但据他被封印快千年的说法,不说千年,百年就足够一地风俗习惯变迁、朝代更迭,他说你是文盲,你觉得他比你好不了多少。
你向身边第二个人,不,鲛人发问:“学长,刚才那位是谁啊?”
“……是神宫的‘狩首’,神宫除了灵部人部外,还有东西南北四楼,每位楼主直属管辖三位狩首,合起来共有十二位。”宫应弦介绍道,“刚才你遇到的那位,是隶属于南楼的青犼首,江如澅(音同“画”)。”
“如画?”你下意识重复一遍,无端联想到江山如画。宫应弦似乎意识到了你在想什么,补充道:“不是绘画的画,是……”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音色奇异地扭曲,那个复杂难写的字就这样浮现在你的脑中,你叹道:“好神奇……这是什么法术吗学长?”
“是,这是一种初级灵术,你会学到的。”
“学长,我对神宫并不了解,可以跟我讲讲吗?”
宫应弦照顾你这“半个文盲”,给你讲了讲神宫的大概情况。
往小了说,神宫算是九界承上启下的特殊机构,往大了说,是个独立的中间势力,不属于任何一界管辖,但只招收有修行资格的学生。
学生不限种族,宫里的学宫与四楼分开管理,新生按照资质入学,匹配适合的班级和老师。
“不过这都是八年前的规则了,现在……九界局势变化,宫中行事规则会有所不同,你去了便知。”他想了想,又嘱咐道:“尽量避免和人部的学生接触。”
人部学生,不就是人类?穿越之后,本来是人类的你却变成灵兽,这种感觉还挺奇特。
“为什么?”
“最近,皇帝、天界与妖鬼魔的矛盾激化,虽说学宫是中立场所,也不能完全避免这些琐事渗透进来。”宫应弦大概是把你当成了远离尘世的无知民众,并不避讳告诉你这些,“你初来乍到,还是避着点好些。”
夜幕降临,宫应弦并未走大道,而是选了条临水的林中小路。朦胧月色洒在林间,溪流或缓或急,穿过树根草木。马蹄声哒哒,敲在杂草丛生,少有人迹的路面上,空旷又寂寥。
你与宫应弦下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聊,含蓄地向他表示你从很远的地方来,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比如如何运用灵力。他沉思片刻,告诉你,有些东西不如让学宫的老师来教你,他们具备的知识和教导水平会比他好很多。
“今晚我们在林中扎营,姑娘体力没恢复,安心休息吧。”他将马背后的小包打开,掏出一张旅行必备的折叠小竹床。
你谢过他,犹豫道:“那你怎么办呢?”
“这里有水,不用担心我。”他指尖的义甲轻挑一根琴弦,那琵琶脱手后自动浮空,飞上半空,自动弹奏无声的乐曲,耳朵捕捉不到弦音,你却敏锐地看见一圈圈弦音涟漪自琵琶下方荡开,将你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罩在下方,甚至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些波浪如微风水纹,抚过地上的草叶,也只是让小草低了低头,寻常人根本看不见这样难以捕捉的“乐声”。
“如果有敌人,它会提前告诉我们的,睡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柔和轻缓,乌枝站在你身后,头颅耷拉下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你实在是困得不行,比曾经上学时任何一个早六早八都还要困,便不再推辞,在迷糊中躺倒在竹床上,陷入了梦乡。
闭眼前,你看见宫应弦在原地守了一会,向远处的水潭走去,留给你一个月色下清瘦的背影。
安逸的睡眠时间结束的很快,这里的白昼来的特别早,你对时间的感知告诉你,你约莫就睡了五六个小时,可刺眼的日光穿透树冠,告诉你现在确确实实是白天了。
小竹床虽然简单,但也是张像样的床,柔韧竹枝编成的网络牢牢支撑着你的身体,睡醒后,你既不腰酸背痛,也不头晕脑胀,灵力透支的身体得到了很好的休息。
一阵诱人香气飘来,你在小溪边简单洗漱,流着口水朝着香味的源头走去,发现宫应弦在树下支起一口小锅,或许是凌晨就跑去树林里找食材了。
他搅了搅小锅,清亮汤水里翻出大大小小的菌子,还有几条小鱼,看模样是一口美味的菌子鱼汤。看见你来,他把汤勺递给你:“趁热吃。”
你感动地看着他,几乎要泪流满面。这就是有经验丰富的本地人带的感觉吗?要是没遇到他,没在镇上买到物资的你可能还在荒野里啃泥巴呢。
你把肉质滑嫩的小鱼塞进嘴里,问他:“学长吃了吗?”
“当然。”他挥挥手,那守了你一夜的琵琶收了音,飘回他手中。“我看你睡得香,自己先去解决了才来叫你。”
草草用过早饭后,还有几天路要走。宫应弦为了安全,并未带你走人多的通城大路,只走林间小道,或许是鲛人天性使然,也有食物水源丰富的原因,他都取邻水有溪流湖泊的地方走。你理解他的选择,但却不乐观:避开城镇,说明汉阳的惨剧在如今世道并不少见。
问过神宫的事情后,你与他似乎也没什么话好讲。你们只是施救者与被救者的关系,他只有在回答你问题时才显得话多,你看得出他其实不是很善谈,相反,对于不熟的人反而内敛冷漠。他作为比你年长者经验丰富,为你提供饮食细腻周到,一两次,他会暂时带你脱离隐蔽的小路,走到临近的村落或小城镇里换点食物和饮品。
他教你认钱,陈淇丢给你的那袋钱币数额不大,上面刻着多脚昆虫的是一文,刻着飞鸟龟鱼的是五到十,刻着其他更大的飞禽走兽的是几十到百,加起来一共一百五十五。你看的头晕眼花,难道想要学会花钱还要学会先认动物灵兽?
“这是幼栾河以南的部分地区流通的货币,等我们过河,用的钱可能也不一样了。”过河前,他拿剩下的钱给你换了套普通人家的衣服,好歹比干套着剑客当初给你的兜帽强。
“人类为什么要在货币上刻灵兽呢?”不应该刻些历史名人吗?就像你那里的毛爷爷。你将一枚雕着老虎的钱币放在手心里,对着光看上面粗糙的锈迹,疑惑地问。
“人界南部离首都远,信仰复杂,喜欢把崇拜的野兽形象刻在物品上。”宫应弦解释道,“人类内部也打了几十年仗了,货币体系比较混乱。你不用记这些,到了神宫,你也不需要用到这种钱币。”
过了河,宫应弦赶时间,白天多数时候都载着你骑马飞奔,夜晚也不带停,玄幻大陆上的动物就是不一样,乌枝作为一匹比地球上的马高挑健壮的马,表面看起来仍然是没有超出你理解中马的外貌的生物,竟然这么能跑,给它喂饱水粮,它能从早晨用差不多的速度跑到第二天凌晨,中间还不休息。
于是你发现宫应弦为了载你才用马,毕竟你不会轻功也不会飞,若是他单独行动,鲛人会直接走水路游回去。
晚上困得闭起眼睛的你自然不适合坐在他身后,青年便把你护在身前,往后就是异性绷紧的胸腹,马匹跑动时,他温热的呼吸时不时与你的后颈接触,搞得你不要太精神,后两天只能顶着黑眼圈和他面面相觑。
没办法,条件艰苦,不过这可是美男,睡不着你也不吃亏,你悄咪咪地想。
五天说快也快,最后一天,你们踏着黎明的薄雾和草地的露水出了林地,来到溪流汇合入湖前经过的渡口。渡口没人,只有一艘孤零零的小船悠悠飘在岸边,木质船身时不时碰到岸边,在平静的湖面荡开涟漪。
一望无际的湖泊中心是座孤岛,据宫应弦所说,名曰伏波。你站在渡口伸着脖子看,云雾缭绕的翠色山林中,点缀着层层叠叠的精巧建筑,掩在晨间蒸腾的水雾里看不真切,宛若人间仙境。湖中沉睡的生物醒了,鱼跃浅水,飞鸟掠过湖面,不知名的水生动物抬起修长的脖颈,与同伴交颈厮磨,低声鸣叫。
你还在沉浸欣赏振奋人心的自然美景,就被宫应弦叫醒,上到那艘小船上。木船没有船夫,一感应到有乘客,就自动载着你们向伏波岛驶去。环岛湖中的动物们好奇地凑过来,有的只是远远游在远处观察,有的则探出水面,垂下头颅,将吻部伸进半开放的船舱,把你的肩膀拱得湿漉漉的。
整座伏波岛上覆盖了厚厚的灵障,中立地带代表受到保护,无战乱痕迹,也无厌力的污染,这里才是完好的生态该有的样子。宫应弦要向狩首报告,让你先自行顺着山中阶梯去学宫里,那里会有接引。
你回头看了看来时路,神宫立于孤岛上的山巅,虽不算高,远处的平原地带也清晰可见。那里有葱郁树林,一望无际的荒野,还有零星城镇灯火。那是宫应弦带你走过的路。
暂时脱离了茫然无措的无助状态,走进这座宏伟宫殿群的那刻,你似乎才真正触及了这个陌生世界的一角,或许,这才是你这趟旅途的起点。
你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中央的石兽头上。
厚重大门向两侧打开,你坚定地踏入了这扇红瓦檀木的古朴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