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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隙间月影      ...


  •   那位叫陈淇的剑客还真遵守承诺,说将你送到那个叫做汉阳界碑的地方,就一分不差把你送到了界碑旁边。你站在空旷的地平线上,目光所及皆是荒野,一户人家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身旁立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饱经风霜的三个大字:汉阳镇。

      “下来吧,姑娘,我们安全了。”

      你迷茫地从她的背上滑下,龇牙咧嘴地靠着界碑,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腿,却发现明明几小时前还实打实断掉的腿骨,不知为何已经长好了,只剩外面一圈擦破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

      你震惊地检查了一遍,发现腿骨确实没有断,那个漆黑破庙中发生的事就像你的一场噩梦。

      陈淇立在一旁,有些惊奇地看着你:“深藏不露啊,姑娘,靠自己的恢复能力能做到这样,你是什么种族?是妖?还是灵兽?”

      你的大脑.exe在她的发问下停止运行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你是穿进了游戏里的。

      所以这是你的金手指吗?经历了这么悲惨的开局,你终于可以有所倚仗了?

      你记得游戏开局让你捏脸之后,你还捏了种族,似乎是龙?或许恢复力强悍是龙的身份带来的能力之一,你如此推断,仍然保持缄默。

      虽然这位剑客看起来很友善,但你并不了解她,拿不准该不该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对方。

      女子见你不语,还面露难色,便了然点头:“是我唐突了,现今世道不稳,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这些也是情理之中。”

      她抬头观察了一番,突然上前,从你身后的界碑石缝里抽出一条碎布。你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发现那片红布条的后面印出了墨水的痕迹,读起来是一句简洁的话:已追到车队,速速跟上。

      她只扫了一眼,便随手一挥,用灵力将红布条震成碎屑。而后转向你,歉意地道:“本想再带你一程,起码将你送到镇上,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我与同伴身负要紧事,恐怕无暇再招待姑娘,顺着界碑一直向北,不出几个时辰就能到汉阳镇,姑娘可以去那里暂做休息。”

      你急道:“等等,大侠!我对这里并不熟悉,举目无亲,我该去哪里?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这位看起来就不简单,肯定是重要npc对吧?虽然你并不知道她的底细,但与其让你独自异世求生,还不如扒着强有力的大腿呢。

      她逆光而立,带着白色兜帽的背影在斜阳下如同一片飘忽不定的萤火,似乎你再不努力抓住,就要从手心里飞走似的。她没有再回头看你,只是扬手丢给你一个小袋子,还把她的兜帽罩在你的身上,低声道:“抱歉姑娘,恕我不能答应。”

      她就这么潇洒地几步踏着轻功,转瞬间消失不见,徒留你一人站在孤独的界碑旁凌乱。

      她人还挺好,你打开小袋看了看,发现里面竟是满满的钱币,古铜色币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么呆下去也不是事。你不知道该去哪,只好忐忑地按照她的话,一路向北,沿着地上有明显车辙和踩踏痕迹的小道往前走着。

      你身上还留着自你醒来就一直紧紧缠绕的银色绸带。之前没来得及研究,现在你发现它的长度极长,几乎将你从脖颈一直密不透风地缠到脚腕,你几番试图扯掉它,却发现它紧紧扒在你的皮肤上。

      这东西似乎是有意识的,发觉你想要将它揭下来,甚至从内侧分裂出丝线钻入皮肤下,虽然不痛,但你给自己扯得龇牙咧嘴,只好放弃。

      ***

      你抓紧加快脚步,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那名剑客所说的汉阳镇。

      这个“游戏世界”的建筑,目前看来,结构基本跟你曾经生活的地方差距不大,只不过更加古色古香,而且与你认知中的古风建筑完全不同,上面的花纹、雕刻所绘制形成的事物,无一不带着独特的异世界风情。这是一种陌生的年代感,是从未接触过的文化带来的微妙不平衡。

      哪怕你并不了解这个世界,你也看得出来汉阳镇只是个贫困的边陲小镇。人迹和车辙在镇门□□汇,聚成一滩泥泞不堪的水坑。石制牌匾饱经风霜,上面的雕刻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房屋普遍外观老旧,不少房檐四角都刻着不认识的飞鸟或兽类。

      这里氛围很奇怪,你刚入镇时,那门口的守卫双目无神,站的笔直,看也不看你,就这样放你一个陌生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街上行人不少,却皆是神色不安,步履匆匆,你试图像街边一个商贩搭话,对方看了你一眼,面露恐惧,飞快地钻进身后的铺子里不见了。

      这些人就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你的直觉告诉你这里不对劲。那位剑客也没有给你提供关于汉阳镇更多的信息,你心惊胆战地找到了挂着“汉阳客栈”牌子的店铺,来到前台,柜台后面站着个佝偻着腰的男人,听到声音,抬起了头,用那双混浊的死鱼眼看着你,嘴巴吧唧吧唧咀嚼着什么东西,一股酸臭的气味钻进你的鼻腔。

      你屏住呼吸,尽力无视那道粘稠不适的目光,小声说:“你好……我想订个房间。”

      他仍然一动不动盯着你。

      你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继续问:“要多少钱?”

      他伸出枯槁宛如树枝般的三根手指。

      你从装钱的小袋子里掏出三枚钱币,放在台上,他用干枯的手将钱币扫到桌下,沉默地扔给你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好诡异。你拿了钥匙,小心翼翼走上了一旁的楼梯。

      客栈里空荡荡的,除了你踏在楼梯上的嘎吱声之外,就只剩下前台老板数钱时钱币清脆的响动。似乎得益于你穿越来之前选择的龙族身份,你的五感极其敏锐,动动耳朵就能把整座楼的动静尽收耳中。

      这里挂着以镇名命名的招牌,内里却十分寒酸,整座客栈安静的可怕,不见跑堂打扫的小二,打下手的仆役,后厨帮工的伙计,甚至连其他客人的影子也没看见,让你不禁怀疑整个客栈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客人。

      花了些功夫找到了房间,进屋后,你快速反拧钥匙,锁住了门。窗外已临近暮色,路上人越来越少,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冰冷刺骨,冻得你裸露的手背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打开浴室的门,发现这里并没有原来世界的淋浴喷头(想想也确实不可能)。狭小的房间中,木地板上放着一只浴桶,边上的置物台上有套摸起来很粗糙的毛巾浴衣,你拧开桶边的水龙头,所幸,流出来的水还算干净,也是热的。

      从大雨倾盆的破庙一路走到这里,你浑身上下脏的要命,脸上也一搓一条黑泥,本来担心这扯不下来的绸带会妨碍你洗澡,但你一屁股坐进热水中后,绸带便自发放松,一圈圈环绕在你的周围,任由流水冲洗掉皮肤上的污垢,自己则在水下闪烁着阵阵微光。

      你惊讶地看着这神奇的景象,伸手在水下轻轻碰了碰绸带,它还抬起一角,亲昵地蹭了蹭你的手指。

      总算将自己洗干净了,你把剑客给你的兜帽也洗了洗,放进浴室外一个贴着“烘干”字样的箱子里,坐在床上,在一片寂静之中开始梳理思绪。

      首先,你穿越了,穿越进那个标着乙女标签的神秘游戏中。但目前为止,你还看不出来这个游戏世界跟乙女有什么关系,你没有受到任何指引,也没有许多穿越小说里标配的系统,又或者,你真的穿越了吗?或许是你无意中进入了什么平行世界呢?

      其次,你不清楚你是魂穿还是身穿,现在这具身体似乎并不是你的。你照了房间里的镜子,脸仍然是你自己的脸,身体各部分的尺寸似乎也跟你印象中差不多,但你就是有一种灵魂被塞进新壳子里的不自然感,或者说,不熟悉感。在破庙时你心里慌张,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情况,现在回忆起来,你哪怕抬手扭头都需要神经反应半天,就像呱呱坠地的新生儿还不熟悉自己刚长出来的四肢。

      最后,就是你身上这条奇妙的银色绸带。它看似轻薄柔软,但你撕扯的时候用的劲不小,却无法对它产生什么伤害,也无法让它离开你的身体。你身上没有受伤,它却扒着你不放,这是你的“出生自带物品”吗?它的来源和用途又是什么?

      之前遇到的那名叫陈淇的剑客和红衣男子似乎在追着什么东西。你回忆他们对话里的“车队”“神棺”等词语,又想起那座山中破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说的东西会跟你有关吗?

      越想越头疼,越想越扑朔迷离,根本毫无头绪。你走了一天已经累得半死,疲倦像潮水一般席卷你的每一根骨头,扯的浑身松软,哪怕这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危险世界,你在此刻也无法抗拒那股奇怪的、极其强烈的睡意。

      你无意识地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就阖上了双眼。

      你做了一个梦。

      你梦见自己的灵魂跃出体外,钻进一座云间的白色城池。在那里,你飘过燃着昏黄烛火的古朴长廊,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玉石床。

      你低下头,看见一个婴儿。她躺在铺着柔软垫料的玉床上,身下的寝具散发着某种未知香气。你好奇地俯下身来仔细地观察她,看着这个脆弱的小家伙从睡梦中醒来,咂吧着小嘴,开始用那柔嫩的嗓音啼哭。

      一个身影在接连不断的哭声中推门进入,动作轻柔地把那女婴抱起来。你看不清祂的脸,只有一个高挑但却修长匀称的,穿着舒适白色丝袍的背影。祂有一头罕见的雪色长发,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映出柔和的辉蓝色光芒。

      来人将女婴抱在胸口,拇指划开食指,就有清透的“血液”流出,祂轻柔地吐出陌生的低语,把指尖贴在婴儿的唇上,指引婴儿循着本能找到食物的出口,将甜美的液体填入空荡荡的胃囊。

      你迷茫地看着这一幕,祂突然抬起头来,转向你的位置,你只模糊望见两轮满月似的眼瞳悬在头顶,把月光洒在你的身上。就在此刻,你似乎和那个孩子有了同样的感受,仿佛你也靠在了祂的胸口,听着对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你的心跳逐渐合为一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猛然从如梦似幻的感情中抽离,飞快地回头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在你走神间,那个抱着婴儿的身影连同整个房间都消失不见,虚幻的城池,昏黄的烛火,雕刻着飞禽走兽的走廊如烟散去,你站在一片漆黑之中,身前竟站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朴素白袍,长袖赤足,衣服上没有装饰花纹,只系着一条简单的腰带。与服饰的朴素相反,他戴着一张精致华美、只露出形状姣好的嘴唇与下巴的银色面具,雪色长发自面具边缘垂在他的肩膀上。面具浮雕夸张但不乏美感,额角的树形犄角形状似鹿,脸颊部分是羽状和鳞状凸起,眼部则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看不见里面的瞳孔。

      他右手拿着一本书,左手执一枚银色铃铛,长柄深腔,同样华丽异常,不似凡物,像是只有那种博物馆里展出的,神殿皇宫才会用到的贵重祭祀用品。

      你警惕退后一步:“你是谁?”

      少年歪头,面具上的雕刻纹路竟也随着他的动作挑眉,形成一个不解的表情:“是你闯入我的领地,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你的领地?”你环视四周,“我只看到一片黑。”

      “黑暗,就是我的领域。任何阴影,烈日照耀不到的地方,生灵视线所不及之地,皆是我的国土。”他只往前踏一小步,却瞬息之间到了你的面前,银色面具几乎挨着你的鼻尖,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闯入者,报上名来。”

      你皱眉看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被迫吐出话语:“我……叫……玩家1。”

      ?这是你脑子里唯一跳出来的符号。

      天杀的,果然还是穿进游戏里来了吧!只能念出随机名是个什么设定啊!

      那少年面具上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听起来很中二,但如他所说,这里确实是他的领域。你被他控制住,无法逃脱,只能他问你答,还不能骗他。被控制的时候,就像有一根触手伸进你的脑子里,搅得乱七八糟。

      你几欲作呕,眼球都要翻出去,边反胃边求饶:“咳咳……这位……别搅了…我们…呕…可以好好谈谈……”

      似乎发现你说的是真话,他放开了你。

      你趴在地上,难受得直吐酸水,听到那少年说:“我名月影,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你在心里吐槽,你厉害,行了吧?我有资格说不吗?面上还要表现的顺从:“你…你请说。”

      “把你的名字签在这本书上。”他将右手的书塞进你的手里,还扔给你一支毛笔。

      “我签了会发生什么?”你不敢下笔。

      他就那么盯着你,嘴角下拉,面具上细缝般的蛇目中射出冷酷的光,满脸写着“你没资格问再问弄死你”。

      你欲哭无泪,没办法,初来此地身无长物的你,根本无力抗衡一个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拉进一片黑乎乎的家伙,你只好听(被)话(迫)地乖乖在书页的第一面写上幽默的“玩家1”三个字。

      反正只是游戏id,不是你的真名,写了也没事的吧?

      手中的书毫无预兆地振动起来,书页飞速翻动,其中文字图画飞舞缭绕,发出令人神迷目眩的光芒。你被刺得捂住眼睛,听到一旁传来月影得意的笑声。

      “终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你的耳朵,“千百年过去,终于得以解放……”

      你像是被裹进翻滚的书页之中,一张张纸宛如登天之阶,你又是如此的渺小。你尖叫着自顶端跌下,剧烈的失重感激得你胸中心跳如擂鼓,自称月影的少年化作与他面具一样的鳞羽之蛇,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飞入翻飞书页无边无际的字海之中。

      而你则怀抱那本书,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满身大汗,骤然惊醒,胸中剧烈的心跳还未停歇,身体却落回了身下柔软的床铺之中。逐渐回神,你平复心情,周围还是那个客栈的卧房,不禁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个怪梦啊。

      你还没来得及回忆梦中的光怪陆离,视线不经意扫过枕边,血液瞬间凝固————

      那本你被逼签下随机id的书,正静静地躺在你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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