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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豪门第一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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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西格集团总部高层会议室内的空气,比平日更加凝滞。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核心管理层与董事,主位上,坐着刚从国外奔波归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的许鹿鸣,蒋浩长在外就医,她代任董事长,但依旧兼任着集团项目总裁,这意味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何晨晨作为总裁办的成员,坐在靠后的位置,指尖机械地记录着,心思却难以集中。
上午在在康健部那一系列冰冷又带着审视意味的检测项目,像一根重棒迎头痛击了她,让她身心俱疲。
会议的核心议程是近期工作复盘与人事调整,许鹿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她逐一梳理着重点项目,对各个板块的工作进行了犀利的点评和部署,随着她的话语,一系列人事任免也陆续宣布。
“鉴于集团目前正处于业务整合与战略拓展的关键时期,必须最大化利用现有的人力资源。”许鹿鸣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几位原本在她身边的行政助理被重新调配,充实到更核心的业务部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江丽雯的任命——她从许鹿鸣的项目总裁特助,正式升任为集团行政总裁周伯雄的特助,要知道行政总裁是集团经营管理的最高负责人,作为行政总裁的特助,江丽雯职权范围扩大,明显进入了更核心的管理层视野。
何晨晨无力地记录着,直到听到江丽雯的升迁,她才抬头望向江丽雯,并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当人力总监Jessica念到总裁办其他人员安排时,她的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了顿。
“……Betty,岗位不变,继续担任许董事长私人助理,主要负责许董事长的日程协调、差旅安排及相关私人事务对接。”
这个任命,与会议室内其他人员的升迁、调岗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董事长私人助理,听起来似乎与董事长关系亲近,但实际上,其职责范畴远比行政助理狭窄,更偏向于生活秘书性质,核心接触不到集团的机密业务与战略决策。
在这样一个大规模的人事调整会议上,对她的安排显得如此……轻描淡写,纹丝不动。
周围有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何晨晨,带着探究、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轻蔑,谁不知道她是未来集团的掌舵人小蒋董高调求婚的未婚妻,未来西格的老板娘,如今却依旧是个小小的、边缘化的私人助理。
只不过何晨晨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的看法,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心情探究这些。
她现在在乎的是许鹿鸣是否知道上午自己顶撞蒋浩长的事,如果知道了,她会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也像蒋浩长一样要求自己去做那些毫无尊严的检查……
在她心里,许鹿鸣是她职业生涯的引路人,是给了她这个平凡女孩巨大机会的恩人,她所有的工作动力,几乎都来自于“不能让许总失望”这个念头,所以极为看重她的看法。
许鹿鸣交待完所有安排,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何晨晨的脸,看到她平静无波的神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个女孩,是她当初特招进来的,那时人力资源部对这个刚出校园、除了笑容甜美清澈几乎一无所有的女孩普遍持反对意见,认为她资历太浅,无法胜任私人助理这样重要的职位。
但许鹿鸣第一次见何晨晨时,就被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以及笑起来嘴角那两个深深的、甜甜的梨涡打动了。
那笑容,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熨帖和放松,她就是凭借直觉破例将何晨晨留在了身边。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何晨晨工作极其努力,认真到近乎刻板,交代下去的事情总能想方设法完成,甚至能提前想到她未曾吩咐的细节,她将许鹿鸣的生活和工作日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她省心不少。
许鹿鸣是欣赏她的,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乖巧晚辈的喜爱,偶尔也会交给她一些超出私人助理范畴、带有培养性质的工作,何晨晨也完成得很好。
她曾以为,这会是一个她亲手培养起来,未来可期的得力助手。
然而,命运弄人,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她颇为喜爱,甚至隐隐视为心腹的女孩,有朝一日会摇身一变,成为自己儿子的未婚妻!
当儿子第一次郑重地向她坦白,他喜欢何晨晨,并希望得到她的祝福时,许鹿鸣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因为在印象里,这个女孩是儿子好哥们程易景的女朋友,怎么突然又变成了自己儿子的女朋友!
随即而来的,是如同所有豪门父母本能般的怀疑——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女孩,是否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迷惑了她那个一向对感情淡漠、甚至曾标榜“不恋不婚不育”的儿子。
尽管蒋拓为了证明自己的认真,甚至恳求她在年会上配合他的求婚仪式,她也没有拒绝答应下来,但这并不代表她内心真正的完全认可。
那份对何晨晨的欣赏和喜爱,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甚至转化成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芥蒂与……隐隐的怪罪。
她怪何晨晨,为何要与蒋拓产生超越上下级,甚至超越普通朋友的感情,这打乱了她对儿子的规划,也让她与这个曾经单纯的上下属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和复杂。
她不禁怀疑,何晨晨曾经的勤奋和努力,是否都带着某种目的性,那种被冒犯,被“算计”的感觉,即便没有证据,也像一根细刺,扎在了她的心上。
会议结束后,许鹿鸣将何晨晨单独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奢华的办公室内,只有她们两人,许鹿鸣坐在宽大办公桌后,卸下了会议时的凌厉,但那份无形的威压依旧存在。
“Betty,”她用的是何晨晨的英文名,“上午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许鹿鸣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冷意,“康健部那边汇报,你极度不配合,甚至顶撞董事长?”
何晨晨的心猛地一沉,看来许总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如此详细。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上午,蒋董事长……安排我去做基因检测和全面的生育评估,我……不同意。”
“不同意?”许鹿鸣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眉头紧蹙,“为什么?那只是一项身体检查,一份科学报告而已。你不仅不同意,还用那种态度去顶撞董事长?”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美国,治疗正处于关键排异期,身体和精神都非常脆弱!你竟然让他去测测基因!”许鹿鸣摇头,“连对个普通的病人都不应该这么说,你却这样说董事长,阿拓的父亲!你连基本的素养都没有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理解和责备,在她看来,这完全是何晨晨不识大体、情绪失控的表现。
何晨晨第一次见到许鹿鸣对自己如此严厉,委屈像潮水般涌上,但她知道,这份委屈在对方眼中可能一文不值。
她声音微颤:“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当时……真的太生气了……”
“生气?”许鹿鸣打断她,语气更加冷硬,“生气就可以目无长辈?生气就可以口不择言?你看看你现在,除了觉得委屈、觉得被冒犯,你为解决问题做了什么?”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何晨晨心上,她意识到,许总不仅知道了事情经过,甚至对她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极度失望。
巨大的压力和委屈让她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倔强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持,“许总,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才能让你们理解,但我坚持认为,我顶撞董事长固然方式不妥,可我的拒绝……没有错。”
“没有错?”许鹿鸣几乎要被气笑了,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许鹿鸣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冰冷,“何晨晨,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当初同意你和阿拓在一起,甚至在很多人都不看好你的情况下依然支持,不仅仅是因为阿拓喜欢你,也是因为我自己认可你,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女孩,如果连我都不认可你,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豆大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何晨晨脸颊滑落,但她没有躲避许鹿鸣的目光。
许鹿鸣看着她的眼泪,语气稍缓,但内容依旧残酷,“如果你一直这样,固执地守着你这点所谓的‘自尊心’,不懂得在必要的场合低头、忍耐,不懂得控制情绪去处理复杂局面,那你和阿拓之间,不会有未来!”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何晨晨心上。她真切地体会到了所谓“豪门”生活的第一课,竟是如此的艰难和屈辱。
她用力擦去眼泪,尽管声音还在发抖,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许总……我,我并不在意什么豪门生活,我在意的,只是不想辜负一个真心待我的男孩子,如果……如果爱他,就必须以践踏我和我过世的父母尊严为基础,必须在人格上矮化自己才能获得的认可……”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我会选择我和我家人的尊严,我不希望我的婚姻,是建立在对自我尊严的放弃之上的。无论那个位置看起来多么耀眼,我都不愿意。”
许鹿鸣看着她倔强而泪痕未干的脸,知道再谈下去也无济于事,她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深深的疏离,“如果你坚持这么想,那我只能说,你要走的路,还远着呢,回去吧。”
何晨晨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恭敬地应声,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许鹿鸣,低声说了句:“好的,许总,我知道了。”
然后她挺直了脊背,直接转身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