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爱》陆小佩

9、检就检测

　　夜幕低垂，何晨晨回到黄浦江畔那套可以俯瞰外滩夜景的顶级公寓。

　　私家电梯发出轻微的“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室内灯火通明，恒温系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暖，与窗外冬夜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套蒋拓赠予她的“家”，配备了顶级的家政服务，此刻，精致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厨师精心烹制的晚餐——清炒的豌豆苗碧绿脆嫩，蜜汁叉烧色泽红亮诱人，还配有一盅冒着热气的养生汤。

　　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样板间，无需她动手，甚至无需她等待。

　　然而，当负责晚餐的阿姨礼貌地告知她菜品已备好，并轻轻带上房门离开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何晨晨一个人。

　　她在餐桌旁坐下，拿起象牙白的筷子，夹起一块叉烧放入口中，肉质软嫩，酱汁香甜，是顶尖的水平，可这些美味佳肴在她口中，却味同嚼蜡。

　　她只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外滩万国建筑群灯火璀璨，浦东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霓虹闪烁，勾勒出一个繁华、冰冷又遥远的上海。

　　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挤在虹口那个老旧小区的小出租屋里，每天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便利店解决晚餐，或者楼下随便吃碗大骨面。

　　那时的她，虽然辛苦，但在许鹿鸣身边做助理，每一步都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内心是充实而有盼头的。

　　可现在呢？她拥有了以前不敢想象的物质生活，住在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豪宅里，有专人打理一切。

　　但她快乐吗？一种强烈的虚无感和被困住的窒息感包裹着她。

　　师父江丽雯那些隐晦的警告，许鹿鸣那句“不懂得控制情绪去处理复杂局面，那你和阿拓之间，不会有未来”，都在她脑海里盘旋。

　　感情上，她舍不得蒋拓，可如果坚持的代价是不断牺牲自尊去迎合那些她无法认同的规则……

　　“分手？”这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感到一阵心惊，昨天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抓紧这段感情，现在竟然就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好友陆秀莉发来的视频邀请，何晨晨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连忙接通。

　　屏幕那头的陆秀莉背景嘈杂，她本人则兴奋得两眼放光：“晨晨！晨晨！我明天……不对，我今晚就过来找你！流星雨！流星雨明天在上海有演唱会，我先过来玩！”

　　何晨晨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追星族，尤其失恋后，更是疯狂迷上了一个名叫“流星雨”的小众乐队，跟着他们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她无奈地笑了笑，“好啊，你来吧。”

　　陆秀莉行动力惊人，当晚就从昆山坐高铁到了上海，八点多就按响了何晨晨公寓的门铃。

　　一进门，陆秀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夸张地张大嘴巴，在宽敞得可以跑步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摸着意大利定制的沙发，看着窗外无敌的江景，连连惊呼：“姐妹儿！不会吧！不会吧！你这是……你这是住在宫殿里吗？蒋太子也太豪气冲天了吧！我的妈呀！”何晨晨先前已经跟她说过蒋拓送她房子的事情了。

　　何晨晨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望着好友，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感，“哪有那么夸张。”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平静！”陆秀莉扑到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打了个滚，“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不寂寞吗？哦不对，应该是跟蒋太子一起住吧，太幸福了！”

　　何晨晨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他平时不住这里。”这也是他们约定好的，婚前不同居。

　　平时不住，那偶尔还是会过来住了，陆秀莉忙问：“那我今晚住这里没关系吧，他会不会突然过来？”

　　“他这几天出差了，不会过来的，”何晨晨让陆秀莉安心入住，接着说，“说实话，住在这里，我并没有觉得这些东西真的属于我，它很好，但……它不是我努力得来的家。”

　　即便不动产登记上，这户高级住宅的所有者已经更换成她的名字了，可何晨晨还是没有归属感。

　　陆秀莉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烦恼，她摆摆手，“产权证都是你的名字了，还说不是你的家，你想那么多干嘛，即便不是你的家，这么好的房子，能住多久就是赚多久。”

　　何晨晨叹了口气，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蒋浩长要求的基因检测、许鹿鸣的谈话，以及自己内心的挣扎和委屈，都告诉了陆秀莉。

　　陆秀莉听完，眼睛瞪得老大，“啊？还有这种事？豪门规矩这么多？”

　　但她很快又想通，拍了拍何晨晨的肩膀，“哎呀，晨晨，你想开点吧，检查就检查呗，又不会少块肉！只要蒋太子对你是真心的，这些外在的东西，配合一下不就完了，咱普通人能嫁入这种家庭，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嘛，适应就好啦！”

　　“适应？”何晨晨喃喃道，眼神迷茫，“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接受这种……被当成物品一样评估？”

　　“不然呢？”陆秀莉啃着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进口水果，说得理所当然，“事情都已经开始了，难道你还想后退啊？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看我，当初被渣男骗得那么惨，不也熬过来了，人呐，就得看开点，事缓则圆，你先别急着反抗，缓一缓，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呢？”

　　何晨晨沉默着，陆秀莉的话很世俗，也很现实，甚至有些“认命”的意味，这并不能完全说服她。

　　她始终认为，自己拥有后退和选择的资格，一段感情或者一份工作，如果触及底线，放弃并不可耻。

　　但不可否认，陆秀莉这种豁达的、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态度，像一阵风，吹散了些许笼罩在她心头的浓雾。

　　“幸好你过来陪我，秀莉。”何晨晨抱着陆秀莉轻叹，虽然问题依然存在，但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有好友的陪伴和插科打诨，她沉重的心情，似乎真的轻松了一点点，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