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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伤 ...

  •   李四不敢和他对视,撑着样子干涩地笑:“殿下说什么,小的不明白。”

      沈雀并不在言语上追击,侧身搁下茶碗,缓缓搓着指尖。

      李四心如擂鼓,无意识地吞咽口水。

      “醉流霞的半盏春酿得不错,你爹的手艺吧?”沈雀忽然说。

      李四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大腿。他早该知道,沈雀既然敢绑他,就拿的住他的软肋。

      见他不语,沈雀闲话家常般继续开口道:“听说以前是长子李朝安打理,今儿过去一趟,掌柜的换成你爹了,你哥好赌,生意上的事从不上心,此事你没少出力吧?瞧不出来你还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你侄子一个半大小子,接人待物有模有样的,真讨人喜欢。对了,你瞧这个,他送我的。”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举着晃了晃。

      “柳哨……”看清那东西,李四的心猛地下沉,这是他亲手教会那小子做的小玩意儿,他竟舍得送给沈雀?

      他猛地一震,悚然道:“你丫冒充我!”

      “你……呀?”沈雀迷惑地咂摸着这个陌生字眼,随即又笑道,“醉流霞看似无恙,照样接人待客,可你爹都快急疯了,见着我还掉泪了,我代替你宽了他老人家的心,就为了让你能安心留在这儿。”

      李四的神志随着他的话沉沉浮浮,半晌才僵着脸道:“说的好听,不就是给你当替死鬼吗?”

      “是。”沈雀微微侧首,脸上挂着坦荡的笑,“但本王答应你,定会让你死得其所,本王承诺你,只要本王在京一日,醉流霞便安稳一日,不会再落入你大伯之手。这笔买卖很划得来吧?”

      李四顿时周身生寒,一个半月以来他头一回认清古代不是那么好生存的,不管沈雀的承诺是真是假,他都没得选。

      想到此,他顿时软了骨头般匍匐在地,膝行至沈雀脚下,恳切道:“殿下明鉴,小的再也不自不量力了!小……小的甘愿留在殿下身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醉流霞和我家人全仰仗殿下了!”

      沈雀微微俯身,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山一样罩下来。他微微眯着双目,似乎在一个字一个字地鉴别他的决心,一寸寸地打量他的神情够不够真诚,半晌才道:“好,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请殿下明示。”李四左右扫视沈雀的两只眼,里头的光芒明暗不定,让他忐忑不安。

      沈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笑,道:“你活到这个年纪,怎却不知道害怕?纵是本王的老师,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直视本王。”

      李四一怔,忽而垂首,下巴却被沈雀用温热的虎口卡住托起,他被迫抬头望进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两人近到气息相闻。

      “脱下来。”沈雀勾起二指挑起李四的一边衣襟,道。

      “什、什么?”李四脑中顷刻闪过百种念头。

      “你听清了。”沈雀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道。

      变态……是变态吗?都让人脱衣服了不可能不是变态……怎么办?不脱立刻会死,且会牵连整个李家,脱……那么自己也不必再苟活。

      “怎么,不愿意?”

      “小的,愿意。”李四弱声道。

      他没把下巴移出沈雀的虎口,双目染悲目视沈雀,缓缓抬起手拨开沈雀的指头,一层一层地解衣裳。

      沈雀保持着俯身之姿,凝视间将虎口从李四的下巴缓缓移至他的喉结,不轻不重地扣住往上掀。

      李四的皮肤是少见光照的白,油灯映照下泛着蜜一般的光泽。

      沈雀垂下目光,抬手间从袖中抖出把短刃来,贴着李四的颈侧向下轻柔缓慢地划了一道,啧声道:“这样好的皮肉,想来没受过什么苦。”

      李四被这冰凉的触感激起了寒战。

      “可是不吃点苦头,怎么可能长记性呢?”沈雀微微眯起双眼,声音骤然变得低沉。

      李四忽然察觉到危险,眯起双眼用力压着下巴去瞧沈雀那双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眼睛,忽而在里头看见一丝狠辣,不待他分辨清楚,一阵生猛的剧痛自锁骨下方沉闷地下滑,无比霸道地冲入脑髓!

      “呃!——”

      李四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淹没,他无法动弹,喉咙无意识地发出一阵变调的悲鸣,泪水喷涌而出,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皮开肉绽的细微声响奇异地穿透耳膜,一股热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沿着身体表面的沟壑急速流淌。
      血腥味窜进鼻端。

      沈雀想要他的命!

      他垂着双臂,无法挣扎,也无法呼救,仅靠被沈雀扼住咽喉的力往后瘫着,濒死般短促地喘息着。

      沈雀的双眼自始至终锁紧了面前这张脸,这双和他的一模一样,却混杂着惊惧和恨意,让他从狠戾里莫名生出几分迟疑来,他霍然将刀尖拔出皮肉,眸中微芒浮动,刀尖上沾着一抹艳红的血。

      他不明白,这个人怕成这样,为什么始终不惧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府邸上空骤然腾起一片凄厉的嘶鸣!偌大的皇子府为圆心,方圆几里内栖息的所有鸟雀都像是被一阵人类听不见的巨响惊扰,慌乱地碰撞、尖叫,遮天蔽日地盘旋了一圈,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纷乱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群鸟振翅声远去后,来自飞奴的不安啼叫忽而传进耳中,沈雀双耳微动,垂首惊异地凝视濒死之态的李四,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探究。

      怎么回事?这一刀触发了什么?

      他松了手。

      李四失了力,轻飘飘地向后倒去,双手无意识地去捧伤口,被喷溅而出的鲜红浸透,他颤颤巍巍抬起双手,看见满手的血后白眼一翻昏厥过去。

      短短片刻到处鲜血淋漓,李四裸着的胸前,两人的衣襟上……全是血,惨烈得像一场杀戮。

      沈雀收回视线,侧首道:“进来吧。”

      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拎着个药箱小跑着迈进门来,沈鸣在他身后跟着,看清屋里的情形后打了个激灵。

      “麻烦先生给他处理一下,我去看看飞奴。”沈雀把短刃凌空扔给沈鸣,道。

      “是,主子。”沈鸣皱着鼻头,带着几分不情愿应道。

      沈雀脚步匆匆穿过正房,直奔三进院的其中一间偏厢,专门负责饲养飞奴的小厮沈越小跑着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瞧见一身血的沈雀后脚步一顿,匆匆行了礼后转身开了门,侧身候在门外。

      飞奴的哀嚎陡然间被放大了数倍。

      沈雀迈进门,蹙眉道:“闹什么?”

      飞奴向来怕沈雀,平日沈雀一瞪眼它便知收敛,今日却怪得出奇,在站架上拍着双翅上蹿下跳,发出阵阵急促的“咕咕”声。

      沈越从门外探头往里瞧,疑惑地嘀咕道:“今日好怪……”

      沈雀察觉到不对,阔步走近飞奴。

      它却像见着恶煞般惊恐地飞离站架,拍打着羽翼悬停在半空,远远绕开沈雀,双目如炬,嚎叫着冲出房门,震着双翅消失在夜空。

      沈雀不明所以,但飞奴认主,定会飞回来,他扑了扑身上的血渍,转头问:
      “沈越,方才怎么了?”

      沈越从门外冒出脑袋,回道:“回主子,半柱香之前府里府外栖着的鸟逃命似的在空中盘旋了一阵,接着全飞走了,连三日前突然出现的那两只赤红山椒也没留下,府里上上下下全跑出来瞧,后罩房的马也嘶鸣着躁动了一阵子,小的不放心飞奴,过来看看。”

      沈雀驻足思忖,莫非这些鸟兽被杀气惊扰了?不,鸟儿惊飞尚且说得过去,可后罩房在府邸最后头,离书房隔着三进院子,马儿怎么可能有如此敏锐的感知?

      “沈越,你能确定赤红山椒是三日前出现的?”

      三日前李四刚被带来,怎么桩桩件件都这么巧?

      沈越:“确定,栖在咱们府里的鸟雀小的都清楚。”

      “以前可曾有过这类异象?”

      沈越摇头:“不曾,方才走水那般慌乱都没见它们挪窝。”

      沈雀点点头,看向飞奴的去向,迈出门道:“若它半个时辰内还不回来,你便沿路去找找,找得回找不回都回来复命。”

      说完径直朝汤房去了。

      ***
      同一时刻,隔着重楼叠嶂的皇城东侧,一方幽静得令人窒息的内室中,跳动的灯火映照着一个枯瘦佝偻的背影。

      异士鸦翁一身乌沉沉的道袍,专注地对着案上一个布满细密刻度的青铜罗盘掐诀念咒,而他身后,一排排精铁鸟笼中关押着数十只珍禽异兽。

      突然间,罗盘中心静止的磁针像是被无形的手疯狂拨动,毫无规律地疯转起来,发出急促的“嗡嗡”颤鸣!

      “嗯?”鸦翁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幽暗目光从紊乱的罗盘滑过,扫向身后的鸟兽。

      本该夜栖的鸟雀此刻双目怒睁,齐刷刷地将鸟喙偏向同一方向,似乎同时感应到了什么,安静得出奇。

      这绝非寻常!

      鸦翁布满皱纹的老脸肌肉蓦然抽搐,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住剧烈嗡鸣、指针乱颤的罗盘中心。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在罗盘上方凌空虚画着诡异的轨迹,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许久后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就算用尽心力也什么都捕捉不到,那股扰乱平静的力量转瞬即逝。

      罗盘恢复了正常,身后的禽类也恢复了正常,方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不对……一定有什么力量苏醒了,就在西北方向。

      未及思索清楚,门外闪进个同样身穿道袍的年轻道童,压声道:

      “师父,大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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