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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命 ...

  •   李四悄无声息猫在门后。

      他左手捏着挖空心思制作的简易燃烧丸和一盏微弱的油灯,右手捏着个铜盆。面前的地面泼洒了一片混着水的灯油,在火苗的映衬下泛着光泽。

      约摸七八分钟,门外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李四凭借来人步调和他开锁的方式确定了没换人,他拉开步子半立着,一手握紧炽热的油灯,一手捏着盆边往后抡圆了胳膊,咬着后槽牙蓄势待发等待那人进门。

      沈鸣开锁时已经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知道屋里这人不可能老实待着,但此人毫无身手,他不怕他耍花招。

      他噙着笑意,和过去三日一样推开门,紧紧收束着腰腹的劲儿迈进右脚。

      足底的滑腻触感让他豁然开朗,他装作中招的样子,收着力往屋里滑,口中配合地“呃”了一声,单看屋里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来。

      一道黄光自斜下方往他手里的托盘抡过来。

      沈鸣轻笑,这傻小子还挺精明,知道利用他手里的热粥。他顺着滑倒的趋势往后下腰,左脚一勾门槛,轻巧地侧身站稳,托盘与粥四平八稳立在胸前。

      李四一招失策,咬着牙把铜盆向对方扔去。

      沈鸣勾住盆边轻松接住,回头揶揄道:“这点儿小聪明……”

      话音未落,只见李四猫儿似的纵身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回手把手里的油灯嚯地往地上一砸,极快地暼他一眼,撒腿就跑。

      “砰”一声巨响后,油灯微弱的火苗顷刻之间蹿起丈高,把两人一里一外分隔开来。

      一瞬间浓烟滚滚!

      一盏油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沈鸣大惊,隔火大喊:“狗东西,给老子站住!来人!拦住他!救火!”

      “走水了!”

      “沈大人!”

      “打水!”
      ……

      短短片刻沈府乱成一片。

      跑起来时深秋的凉风凶猛地灌入李四的鼻腔,他拽高一早藏在衣襟里的布条蒙住口鼻,一边高喊“走水了!”一边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晕头转向地逆行。

      拜他所赐,关他的那间屋子顷刻间火势凶猛,他两只眼映着火光,猫着腰闪出人群,朝回廊尽头的一扇无人的拱门跑。

      拱门里头竹丛摇曳,十几块青石板后又是一道拱门,他箭一般沿着一路飞奔。

      越过两道拱门后,一条铁棍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横踹过来,精准地扫在他小腿上。

      “啊!——”

      李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侧身着地“噗通”一声砸在粗粝的青石板上,随着惯性滑出去好几米,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肘膝盖都火辣辣地疼。

      他惊恐地往回看。

      绊倒他的不是什么铁棍,是沈鸣的腿。

      完了……李四绝望地瘫在地上。他早该知道,凭他这点小九九根本不可能逃得出皇子府这铜墙铁壁。

      半空中闪过一道黑影,一个脆生生的少年音跟着落下来∶“唔,他这么没用能当主子的替身吗?沈大哥,你怎么连个没功夫的都看不住?”

      李四抬头,一旁高高的墙头上荡着两条腿,一个黑衣少年颇为遗憾地撑着下巴说道。

      沈鸣没理他,用手里一把没用上的短匕掸了掸袍边的灰,无声无息地缓步走近李四,俯身拿手背一下下拍他的脸,道:
      “还得意吗?嗯?真是小瞧你了,你方才扔的什么东西?好大的威力!差点把小老子我眉毛烧没了!”

      咋没烧死你丫呢……李四心道。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顾不上浑身剧痛,虚情假意地跪直了颤声央求:“沈大人!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沈大人,我给你磕头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沈鸣眼疾手快,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往上提,不接他的话茬,只道:“当心着点!就要你这张脸呢,磕坏了怎么成?”

      他像拎小鸡一般把李四拎离地面,李四惊恐地扒拉空气企图保持平衡。

      这人好大的力气!

      “放我下来!”逃跑失败又被如此侮辱,李四怒从胆边生,“信不信我……我一刀把我这张脸划烂?!”

      沈鸣的表情好像听了个无比好笑的笑话,他凭空松了手,垂目瞧李四一摊烂肉般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哼,点头道:“挺有种。”

      接着又有些失神般将脚下的人一路从眉眼打量到下巴,啧声道:“这张脸,恍神儿了连我都辨不明白,跟主子太像了……”

      语毕又一次揪起李四后颈,押着原路返回。

      “光脸像有什么用,唔,身板太弱了。”少年看够了戏,悻悻然起身,张着双臂飘飘然跳下墙头走掉了。

      “木闰,殿下何时回?”李四冲他的背影问。

      少年头都没回,道:“唔,问木孜去。”

      李四方才摔得不轻,皮肉剧痛,筋骨发软,狂奔的窒息感还没散去,五脏六腑都晃着疼,沈鸣大步一迈,他整个人几乎是在青石板上拖行,一颗心跌入谷底。
      他这番闹腾折了自己半条命,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过家家!

      沈鸣拎着他经过关他的那间屋子,一间房起码烧掉了一半,下人们刚扑灭了火,空气里弥漫着硝火和木头烧焦的浓烈气味。

      “你说你折腾什么呢?修房子还得花钱……”沈鸣颇为心疼地叹息道。

      李四无力答话,恐惧和绝望之下,过往像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

      他原本是现代普普通通一个社畜,一个半月前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他整理父亲遗物时翻出一只形状怪异的玉坠,玉坠在月光的照耀下迸发万道白光,直把人往里吸,他醒来后便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凤朝。

      撇开别的不说,这具身体出身倒是不错,凤朝的京城凤京城内有名的酒坊“醉流霞”的老掌柜李金保是他爷爷。他爸李嗣安是家里的次子。

      外人都道李金保有福气,有两个争气的好儿子,实际上他爸不过是家里的技术工,处处被大伯李朝安一家打压。

      他接受现实后凭借现代商业思维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轻松把醉流霞的掌控权握在了手里,正准备在这异世界里小展拳脚做个小小富商时眨眼间落到了这步田地。

      造孽啊!

      沈鸣拎着他穿过一进院子,推开其中一间屋子,随手把他往里头一扔。李四昏沉地抬起脑袋四望。

      屋里灯火通明,瞧着应该是个书房,跟古装戏里的一模一样,满屋都是纸墨香,比关他的那间不知好上多少倍。

      沈鸣黑袍一甩,往一边的太师椅上一坐,翘着脚吃茶。

      李四抬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叫沈鸣的人。

      他一米八五,这个沈鸣站直了比他还高出一个脑袋尖,五大三粗的武夫身材,但瞧着年龄不大,应当是沈雀的心腹侍卫。

      看见李四的目光,对方凶恶道:“瞧什么?”

      李四撑着地坐起来,擦破皮的手心隔着衣料轻抚火辣辣的膝盖,眼眸几转,道:“我要是肯留在这儿,沈大人是不是还得拜我呢?”

      沈鸣眉心微动,似乎刚意识到这一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做派,道:“拜也拜的是脸,不是你这个人,无妨。”

      “哦——”李四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拖着长音,扯一边唇角轻轻摇头,“依我看不成,你若没有把我当成你主子的信念感,我演得再好旁人也能一眼看出差别来。”

      沈鸣敛了笑意,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李四没抬头,只抬起两只眼睛来,往上盯住了沈鸣,缓缓说道:“你行行好,拜我一拜,让我体验一下人王地主的感觉,就当是我赴死前最后的愿望吧。”

      “你这鸟人!堂堂皇子府是你讲条件的地方?!”沈鸣怒而拍案。

      “沈鸣,本王倒觉得他的提议不错。”

      一道从容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音色和李四很像,却比他威严百倍,李四凛然转身回望。

      沈雀锦袍皂靴,抱臂斜靠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看清他脸的瞬间一股无力就席卷了李四。这张脸他刚用了一个多月,怎么会跟当朝二皇子沈雀一模一样呢?
      无怪沈鸣愣神,任谁同时看见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都会觉得惊悚。他这张脸就是他被掳到这里的原因。

      李四的目光撞进那双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眼眸里,里面盛着戏谑。

      “主子。”沈鸣立刻单膝跪地向沈雀行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四艰难挪动剧痛的双膝跪好,低头不语。

      “我不过出去了半日,府里好不热闹。”沈雀仍旧是那副闲适的语调,轻嗅空气里浓烈的烧焦味,讥讽道。

      李四一言不发,低着脑袋努力向上看,死死锁定沈雀的脚尖。

      “主子赎罪,是属下看管不力,明日我找工人来修葺。”沈鸣并未将他的罪行添油加醋说给沈雀听,垂首道。

      沈雀没应声,李四抬头纹叠了好几层,双目酸胀地望着沈雀的双脚迈着悠闲的四方步往他和沈鸣的方向踱来,直至停在他们半步之遥的地方。

      “我看看。”
      三个字从二人头顶铿锵地落下来。

      “主子……”沈鸣疑惑抬头。

      沈雀道:“方才他说的我都听见了,你拜他一拜,让本王也瞧瞧,这替身他当得当不得。”

      沈鸣静默片刻,侧首打量李四,对方此刻在沈雀瞧不见的角度紧闭双眼,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像个孬种。

      “……是,主子。”沈鸣道。

      李四睁开眼时沈雀的鞋已经挪到了两米开外的太师椅前,未及他反应,在他身侧跪着的沈鸣便换了个方向,不情不愿地冲他开口道:“给……主子请安。”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李四冷冷看着他,“沈大人,我还跪着,您跟我这拜天地呢?”

      拜一介假货的沈鸣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利然起身指着李四的鼻子大骂:“刁民!好大的狗胆!”

      “沈鸣。”
      沈雀幽幽出声。

      “主子!”沈鸣跺脚。

      “下去。”

      “……是!”沈鸣压下怒气屈身退下,临出门前回头给了李四一记凶狠的侧目。
      李四顾不上他,因为他实在怕极了沈雀。

      第一回见面这人身上扑面而来的淡淡杀气就让他胆寒,只是他和这个朝代的民及民以下的人不一样,他没被阶级分化腌入味儿,见到民以上的就战战兢兢磕头作揖,他是暗暗地怕,跪在地上直着腰地怕。
      对他来说沈雀是一方黑恶势力,黑恶势力可以打压他,但他也有自己的骨气。

      沈雀静静坐着,迟迟不开口,悠闲地喝一口茶,茶碗松松捏在手里,忽而瞟来的目光凉薄悠远,冰冷粘腻,逐渐让李四如坐针毡。

      “今日你烧了我府上一间房之后决定留在这儿了?”许久后沈雀终于开口道。

      “是,殿下。”李四垂目应声。

      沈雀却低笑一声,倾身问:
      “说这话骗得过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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