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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深处,本尊喊了白月光的名字》 魔尊梦魇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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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的夜,浓稠死寂。
慕笙在冰冷的玄晶榻上蜷缩着,睡得很浅。偏殿的魔气让他仙骨持续作痛。
“砰——!”
殿门在一股巨力下化为碎片!木屑纷飞中,一道狂暴的身影卷着酒气与血腥味闯入!
慕笙还没来得及睁眼,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剧痛袭来,整个人被粗暴地从榻上拽起!
“说!”重烨的眼睛血红,几乎滴出血来,魔气暴躁得扭曲了周遭的空气,“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慕笙被吓得脸色惨白,手腕像要断裂,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长睫湿漉漉地颤抖。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
然而,在极致的恐惧下,他仰头看着重烨那双盛满疯狂与痛苦的猩红眼眸时,竟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轻轻碰了碰重烨紧锁成“川”字的眉心。
“……”重烨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慕笙似乎也被自己这个大胆的举动吓到了,想缩回手,却被重烨周身凝固的气氛慑住,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声音带着哭腔和刚醒的沙哑,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又做噩梦了,对不对?”
重烨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隐秘的伤口,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欲裂:“我梦到他在哭!一直哭!为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逼近一步,阴影将慕笙完全笼罩,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慕笙静静看着他。这个能让三界颤抖的魔尊,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忽然,慕笙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他往前倾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了重烨发烫的额头。
一股温和纯净的气息,带着桃花的清香,缓缓流进重烨混乱的识海。那狂暴的魔气,竟被抚平了一丝。
慕笙闭着眼,轻声说:
“因为……”
“你也在哭啊。”
重烨像被雷劈中,猛地推开他!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他……哭了?
慕笙摔在榻上,手腕疼得钻心,却仍抬眼看向那个突然失控的魔尊。
重烨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嘶哑破碎:“你……到底是谁?”
“我是慕笙。”少年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却清晰无比,“桃花坞的……桃花仙。”
“撒谎!”重烨一步踏前,阴影再次笼罩住他,血眸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寻常小仙,碰本尊的结界为何无事?寻常小仙,怎能……”他声音卡住,那句“怎能看穿我在哭”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慕笙只是看着他,轻声反问:“结界……不该那样碰吗?我只是……不想它伤到我。”
重烨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住,心头邪火更旺:“那你刚才!谁准你用那种方式……”
“哪种方式?”慕笙眨了眨眼,带着纯粹的困惑,“你很难过,额头很烫。在桃花坞,小兔子病了,我都是这样帮它……”
“闭嘴!”重烨暴怒地打断他,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逼近自己,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看清楚!本尊不是你的兔子!本尊是杀了他、毁了九重天的魔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织。
慕笙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依然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翻涌着痛苦与暴戾的血眸,忽然轻轻问:
“杀了他……你后悔了吗?”
重烨浑身剧震,攥着他衣襟的手猛地松开,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他踉跄着后退,撞上冰冷的殿柱。
“滚。”他背过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慕笙站在原地没动。
“我让你滚出去!”重烨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锐。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直守在殿外的心腹沧溟闻声探头,小心翼翼:“尊上?”
“带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关起来!别让本尊再看到他!”重烨指着慕笙,声音嘶哑。
沧溟立刻上前,对慕笙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走吧。”
慕笙看了看重烨剧烈起伏的背影,沉默地跟着沧溟走向门口。就在踏出殿门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下,回头。
“那个梦,”他看着重烨的背影,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殿内,“如果他还在哭,可能是因为……他不想你一直难过。”
说完,他转身跟着沧溟离开了偏殿。
重烨猛地回身,殿门却已合拢,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句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的话。
“他不想你一直难过……”
“他不想你……”
“他……”
“啊——!”重烨一拳狠狠砸在玄晶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魔气失控地炸开,将殿内器物尽数震碎。
不知过了多久,暴虐的魔息才渐渐平息。
重烨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殿内一片狼藉,唯有少年刚才坐过的床榻,完好无损。
他抬手,再次摸向自己的脸颊,那里早已干涸,却仿佛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云珩……连我的梦……你都不肯放过吗?”他对着空寂的大殿,发出无声的诘问。
偏殿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慕笙跟着沧溟走在昏暗的回廊里,魔将的玄甲在寂静中碰撞出冰冷的节奏。
"你就待在这里。"沧溟推开一扇更为偏僻的石门,"没有尊上命令,不得外出。"
慕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经常这样吗?"
沧溟眉头一皱:"尊上的事,不是你该问的。"
"他看起来......很痛苦。"慕笙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沧溟身形一顿,审视着眼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少年。
"痛苦?"他冷笑一声,"尊上踏平九重天时,可没见有半分手软。收起你那些无用的怜悯,在这里,活着就是你唯一的任务。"
说完,他转身欲走。
"那位太子......"慕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沧溟猛地停住脚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沧溟霍然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笙被他眼中的厉色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只是好奇。"
"好奇会害死你。"沧溟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听着,小子。'云珩'这个名字是尊上的逆鳞,碰了,会死得很难看。前几个像你的人,就是因为不懂这个道理......"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未尽之意,让慕笙打了个寒颤。
石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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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内。
重烨站在那面巨大的水镜前,镜中映出他染血的身影和猩红的眼眸。
"查得如何?"他声音低沉沙哑。
沧溟单膝跪地:"尊上,关于'灵寄'的线索太少,尚未有突破。不过......属下查到,当年南天门外一战,太子云珩消散时,除了那片花瓣,似乎还有一缕极微弱的灵光遁走,方向......疑似人间。"
重烨猛地转身,血眸紧盯着他:"确定?"
"只是疑似,痕迹太淡,几乎无法追踪。"沧溟顿了顿,"尊上,偏殿里那位......他的来历,是否要再仔细盘查一番?他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而且,他似乎对您......影响颇深。"
重烨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本尊自有分寸。继续查那缕灵光,还有混沌之源的记载,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是。"沧溟领命,却并未立刻退下,"尊上,您......已有数日未曾安眠,魔气躁动反噬愈烈,是否......"
"出去。"
重烨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空旷的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王座旁,拿起那片染血花瓣。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竟感到一阵莫名的灼热,仿佛有什么在冥冥中苏醒。
"云珩......"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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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魔宫深处传来压抑的咆哮,魔气撞击结界的轰鸣声震得石室都在颤动。
慕笙被这动静惊醒,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属于重烨的痛苦声响。石室的寒气渗入骨髓,但远不及心头那片空茫的冰冷。
一片混乱中,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梦中,不再是桃花纷飞的桃林,而是一片冰冷的云雾之巅。一个穿着雪白神袍的清隽身影背对着他,墨发如瀑。那人似乎想回头,却最终消散在了凛冽的风里。
慕笙猛地惊醒,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带着诡异的既视感,仿佛那片云雾之巅,他曾站过千年。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被一股巨力轰开!
重烨站在门口,逆着光,周身翻涌着近乎实质的黑色魔息。
"起来。"他声音嘶哑。
慕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重烨猛地俯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本尊问你,"重烨的血眸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这气息...这印记...究竟是他留给我的救赎,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慕笙疼得脸色发白:"我......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重烨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温度,"那你告诉本尊,为何你身上......有和他一样,令人作呕的纯净气息!"
话音未落,狂暴的魔气已如潮水般向慕笙压去!慕笙只觉得神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利刃切割,痛得他眼前发黑。他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印记剧烈灼热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碾碎时,那股力量却骤然一滞。
重烨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死死盯着那闪烁的金印。他怀中的花瓣突然发烫,与少年腕间的光芒产生共鸣。
"......混沌之源?"他难以置信地低语。
慕笙趁他失神,用尽最后力气挣脱,踉跄撞上墙壁。神魂被撕扯的剧痛未散,但比剧痛更清晰的,是重烨那句难以置信的低语——“混沌之源”。
“你......”慕笙声音破碎,带着哭腔。他看向自己手腕上渐渐隐去的金印,一个完全陌生的词语,不受控制地滑出苍白的唇瓣:“混沌……之源……”
这个词出口的瞬间,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悸动,猛地攫住他的心脏。仿佛沉在深海已久的古钟,被无意敲响,发出模糊而遥远的嗡鸣。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冷静地分析:这个词汇,这个力量,这个濒临疯狂的男人……这一切的“巧合”,都精准得像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他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透出一种与脆弱外表极不相符的、深潭般的平静。他看向重烨,问出了那个从灵魂深处浮现的问题:
“你到底……是想在我身上找到他,”少年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琉璃,“还是……只想毁掉所有像他的东西?”
重烨浑身剧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看穿了他所有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卑劣与矛盾。
他看着少年苍白惊恐的脸,那双酷似云珩的眼里,此刻映出的,是他自己狰狞而混乱的倒影。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石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慕笙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混沌之源……”
他又念了一遍。这一次,不再是全然的陌生。脑海深处,纷飞的桃花、冰冷的星穹、一个带着悲恸的模糊眼神……无数碎片闪过。
头刺痛了一下,画面消失。
他抱住发冷的双臂,将脸埋入膝盖。
不是遗忘。
是封印。
从他化形那刻起,从他见到重烨第一眼起,那种如影随形的空茫感,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不是空白,而是被强行压制的、浩瀚如星海的记忆与谋划。
那个总是出现在他梦里、背对着他消散的白色身影……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而他此刻的柔弱,他此刻的懵懂,不过是这盘跨越了百年、以天地为局的棋盘中,最至关重要的一步——一枚“无知”的活棋。
重烨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确定慕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呼吸也渐渐平稳,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抬手设下一道结界,虽然依旧冰冷,却比之前的牢笼,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意味。
他以为关住的是一只受惊的雀鸟。
却不知,那沉睡的执棋者,已于他一次次的痛苦与试探中,借着他亲手递来的“混沌之源”这把钥匙……悄然,苏醒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