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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坏了,本尊掉进了桃花香的温柔陷阱》 疯批魔尊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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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的书房,成了囚禁金丝雀的新笼。
慕笙蜷在软垫上,像一团即将融化的雪。重烨批阅卷轴的间隙,血眸会不经意扫过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北境叛乱,已破三城。”沧溟的急报撕裂寂静。
煞气瞬间炸开!案上卷轴无风自动。
“废物!” 重烨的身影已消失在殿内。
慕笙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盛着水汽的眸子,此刻清冷如古井。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西墙的九幽地图,东北角的暗格,最后,落在王座扶手上那道不起眼的裂痕。
细节,如碎片,汇入脑海。
傍晚,殿门被轰然撞开!
比离去时浓郁数倍的血腥气,裹挟着未散的杀戮戾气席卷而入。
重烨踏着夜色归来,玄色披风浸透暗红,眼底是噬人的猩红。
慕笙像只受惊的幼兽,慌忙起身。
“尊上……”
重烨走到王座边,带着一身血煞之气坐下,指尖敲了敲扶手。
“过来。”
慕笙依言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用无数次试探换来的、鲜血淋漓的安全距离。
“手里拿的什么?”
“是……您给的糕点。”慕笙鼓起勇气,将仅剩的半块桃花糕递上前,声音怯怯,“您……要吃吗?”
重烨嗤笑:“本尊不食这等甜腻之物。”
“哦……”少年失落地垂下眼,长睫轻颤。他没有吃,而是取出随身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糕点包好,动作虔诚得像在供奉。
重烨血眸微动:“怎么,魔宫缺你这点吃食?”
“不是!”慕笙急忙抬头,眼神湿漉漉的,“因为……这是尊上给的。”他声音渐低,带着一种纯粹的残酷,“在桃林时……只有最好的朋友,才会分桃子吃……”
“朋友?”重烨猛地俯身,阴影将他完全吞噬,“你看清楚,本尊是魔!你算什么?也配做本尊的‘朋友’?”
强大的威压下,慕笙脸色惨白,却轻声反驳:
“可您救了我……还给我糕点吃……”他抬起清澈的眸子,像一把淬毒的纯真之剑,直刺重烨万年冰封的心防:
“会对我好的人……不就是好人吗?”
重烨瞳孔骤缩。
这句荒谬至极的话,竟让他一时失语。他猛地掐住慕笙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翻涌着暴戾的眼:“既然觉得本尊是‘好人’……说说,在桃林都做什么?”
“看花……喝水……”慕笙被迫仰头,眼泪滚落,“有小鸟来找我玩……后来……都不来了……”
重烨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松手。
“既是本尊捡回来的……”他转身,声音恢复冰冷,“乖乖待着。”
慕笙哽咽点头:“谢尊上……”
在垂首的瞬间,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夜深,重烨压抑的咳嗽声将慕笙惊醒。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蜷在王座上,魔气紊乱,唇角溢血。
慕笙犹豫片刻,倒了温水,又将那半块糕点放在杯旁。
他跪坐在王座边,声音轻软:“尊上……您喝点水好不好?”
“谁准你过来的?”重烨睁眼,血眸中翻涌着暴戾。
“我、我听到您在咳嗽……”慕笙被他吓得一颤,却固执地举着水杯,“心里苦的时候……吃一点甜的……不对吗?”
重烨怔住。万年来,从未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盯着少年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温水入喉,缓解了喉间的灼痛。
慕笙眼睛一亮,连忙将糕点往前推了推。
重烨沉默片刻,终究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陌生却……不令人讨厌。
“难吃。”他冷着脸评价,却将剩下的糕点用魔气包裹,收了起来。
慕笙抿嘴笑了,那双总是含泪的眸子弯成月牙,纯粹得晃眼。
重烨别开视线,耳根却微微发烫。他想起昨夜探查慕笙灵脉时的发现——那具单薄的身体里,纯净得如同初雪,没有丝毫伪装。
这样的生灵,本该在阳光下自由生长。
他挥手设下结界,开始疗伤。暗伤反噬的痛苦让他眉头紧锁,魔气几度失控。
半个时辰后,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魔气如脱缰野马般咆哮!
慕笙不及多想,扑上去握住他的手:“尊上!”
一股温和纯净的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流入,虽微弱,却奇异地抚平了暴走的魔气。重烨震惊地发现,体内肆虐的暗伤竟缓和了些许。
“你……”
“对不起!”慕笙慌忙松手,脸色惨白,“我不是故意的……”
重烨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将人拉进怀里。
“别动。”
慕笙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重烨将下巴抵在他发顶,感受着那微弱的灵力如春风般抚平他体内的痛楚。这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疼。
百年前,也有一个人,不动声色地替他疗伤。
“云珩……”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重烨自己也怔住了。
怀中温顺的身躯微微一颤。
重烨猛地回神,像被冰冷的匕首刺入脊骨,瞬间松开了手,将慕笙推离几分。
他血眸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惊怒,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能捕捉的慌乱——为何会在此刻想起他?
为何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身上,会屡次产生这种不该有的、熟悉到心悸的错觉?
他死死盯住慕笙,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破绽,语气危险而审慎:“……你刚才,做了什么?”
慕笙被他推得踉跄,抬起头,眼中只有全然的、水汽氤氲的茫然与无辜:“尊上?我……我没做什么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您……您在叫谁?”
就是这一瞬间的、纯粹的茫然。
像一盆冰水,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猝不及防地浇在重烨心头。
他预期看到什么?一丝动容?一缕追忆?抑或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这莫名的期待落空,让他心底骤然烦躁起来,甚至盖过了方才一瞬的惊怒。
“没什么。”他霍然转身,声音冷硬地打断,不再看慕笙那双清澈见底、映不出半分往昔痕迹的眼睛。他走向王座,背影僵硬,仿佛要借此隔绝身后那道扰乱他心神的目光。
心底却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冷笑:你在失望什么?难道指望这张相似的脸,连那份独属于一人的记忆也能一并复刻吗?
可笑。
他因此错过了——在他转身的刹那,少年低头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复杂,与一丝几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放松。
“滚回去睡觉。”重烨背对着他,下达命令,语气里带着一丝驱赶不适的粗暴。
“是。”慕笙乖顺地应声,退回软垫,将自己重新蜷缩起来。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重烨自己知道,方才怀中那短暂的温暖与安宁,此刻竟让这冰冷的魔宫,显得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空旷和……难以忍受。
那股莫名的失落,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神魂,很轻,却再也挥之不去。
夜深,慕笙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魔域的血月。
重烨来到他身边:“想出去?”
慕笙用力点头,又急忙摇头:“不、不想……”
重烨轻笑一声,揽住他的腰纵身跃出窗外。
夜风呼啸,他们落在魔宫最高的塔楼顶端。俯瞰魔域,赤色大地,冥河蜿蜒,火山终年燃烧。
“好美……”慕笙惊叹。
“美?”重烨挑眉,“这是三界最污秽之地。”
“可是……”慕笙指向冥河岸边,“那里长出了新芽。”
重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缩——冥河之水腐蚀万物,从未有植物能在此生长。
他想起那些不合常理的异象。
“尊上,”慕笙轻声问,声音融在夜风里,“我……可以一直留在您身边吗?”
“为什么想留在本尊身边?”
慕笙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重烨衣袖上的暗纹。
“因为……”他仰起脸,用最纯粹的嗓音,说出最精准的审判:
“我想看看,让三界都畏惧的您……是不是,也会怕孤单?”
重烨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血月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像是被冰封。那双映着赤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句最轻柔的话,刺穿了最隐秘的软肋。
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对他用这个词。
“孤单?”他重复着,声音低沉得像压在冰川下的暗流。他猛地捏住慕笙的下巴,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谁教你的?用这种话来试探本尊?”
慕笙被他吓得眼圈一红,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方才那片刻的洞察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委屈与恐惧:“没……没有人教……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重烨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片泪水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最终,他冷哼一声,松开手,将慕笙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动作近乎粗暴。
“错觉。”他对着虚空冷硬地宣告,不知是在告诫慕笙,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魔宫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厌烦。
他怀中的少年,正用最虔诚的姿态,演绎着一场精心设计的依赖。
无人得见,少年埋于他肩头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清浅、悲悯,而又势在必得的弧度。
‘重烨,你感受到了吗?’
‘缚你的锁链,非金非铁。’
‘是你亲手,将线头递到了我手里。’
这场博弈,胜负未分。
但柔软的锁链,已悄然缠绕上了魔尊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