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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胡琴千红 ...

  •   裴悦的确如池曜断言的那样,在听完承平过去和王氏兄妹的渊源后,答应了这件事。

      “与其说我有些侠义,倒不如说……事到如今,红刀你竟然还是这种性子。”承平神情复杂地看着裴悦,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依然能够如此坚守本心,没有生出丝毫狭隘阴暗。

      “哪种?”裴悦自己毫无自觉,也没有浪费时间谈论这个的意思,“不过我要提醒你,一旦王氏本身成了不稳定的存在,一旦他们有利于池景新的可能,我便会以大局为重,采取措施。”

      裴悦对承平的安排在暗盟之后,也没有完全放权给承平,而是需要他们合作。一旦情况恶化,她会彻底毁掉王氏之于池景新的正向意义,反正她已做好了背负血债的准备。

      “……你会怎么做?”承平知道能有这个机会奋力一试就已经够仁义了,但依然没忍住试探一二。

      裴悦没有透露,只是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提前告诉你,减少你的损失。但与此同时,你也不能擅作主张——我现在尤其讨厌擅作主张的人。”

      “明白,合作愉快。”承平对裴悦抱拳,轻巧跃下了马车,混入人潮之中。

      独坐在马车上的裴悦轻轻叹息,回到华彩楼时,乐妙先迎了上来:“郡主,浩然乐师说要辞去华彩楼大乐师一职,他若走了……我们可怎么继续维生?”

      “佩娘要他走?”

      乐妙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今早浩然乐师吩咐了我们一些事,我们觉得奇怪,追问之下他说……他没资格继续留下。”

      几个乐伎探头探脑观望着这边的动静,似乎都在想浩然因为什么触怒了郡主,甚至连他那样的管事都要被赶走。

      这华彩楼,早就没有裴悦的影子,她离开太多年了。反倒是赵浩然,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赵浩然呢?”

      “他在佩娘屋里,进去也好半天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裴悦点头,往魏佩佩屋子方向走。

      “郡主。”乐妙小心翼翼叫住她,“如果换了管事之后,会逼我们不止做雅伎吗?”

      裴悦微顿,回头看向她们,卖艺不卖身是华彩楼的规矩,贱籍出身的男男女女都奔赴这里而来,试图真的以技艺谋生。
      但管事一换,这桃源般的乐坊会不会改变?她们心里没有底。

      “……我想知道华彩楼发生过什么大事?这五年乃至十年里。”

      乐妙闻言一顿,疑惑道:“今早佩娘子也问了这个问题。”

      “她问你?你如何答的。”

      “自然是如实答了。”乐妙轻叹一声,将三年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裴悦。

      胡琴是当时忽然兴起的胡乐,奚族人的玩意儿,别说是长安,就是都督府都赶起了时兴。

      那个胡琴艺人就是这时候来到华彩楼,她说她的汉人名字叫千红。

      千红有着漂亮的长发,习惯戴着面纱,高瘦而寡言,只偶尔发出几个音节,从不与人交谈。但她有极其精湛的胡琴技艺,又正赶上胡琴时兴,赵浩然便留下了她,给她安顿和酬劳。

      好似她的母亲是被卖到中原的,只是运气好,夫君死得很早。她母亲就一个人撑着奚族的文化,固执说着奚族话,也将两个孩子当奚族人养大。

      当做没有汉人夫君,是她一个人诞下这两个孩子。不知道千红不爱说话,是不是因为她其实不太会汉话。

      都督府的胡商很多,每个人都替她稍过东西回江阴,来来去去的家书里透支着她全部的积蓄。

      有胡商告诉他们:千红母亲的病快好了,就差修补房屋的钱,和日后应急的钱,或许再攒个百八十两,千红就可以还乡,和母亲、弟弟一起,平平淡淡过生活了。

      几日后,的确就有机会赚银两,守边的嗣王回都督府为岭南王妃贺新岁。

      其实在都督府,岭南王府的宴会往往是安全的,尤其是以岭南王妃为中心的场合里。

      当时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大家念着千红的故土和家人,纷纷打算让千红去这个宴会,反正胡琴价格还能高些。

      千红那日装扮华丽,抱着琴小声对每个人道了谢,久不说话的嗓子是沙哑难听的。但每个人都在对她笑,夸她应该大大方方说话。

      赵浩然驱车亲自送她去,一路上叮嘱她要注意的事情,比如要避开和嗣王等郎君单独相处,比如有女眷的地方都是安全的,若真有危险,就往北侧跑,那里是岭南王妃的院子。

      华彩楼也为岭南王府宴会上过许多才艺,十年来都没有问题,只是这个嗣王池旭多年守边在外,的确是第一次由他办宴。

      “不会有事的。”千红反而宽慰担忧的赵浩然,面纱下的脸似乎带着淡淡笑意,“我只需要在唱戏的下台后拉个胡琴,很快就能结束。”

      赵浩然想了想,还是笑着跟她说:“和我多练练汉话之后,你再和别人说汉话吧。”

      “嗯?”千红疑惑侧头。

      “我怕别人听不懂。”赵浩然笑着说。

      千红鼓着脸不理他了,到了王府就抱起琴,自顾自下马车。

      “千红。”赵浩然叫住她,替她别好面纱,眼里含着温和笑意,“别怯场,也别乱走,我会在这等你结束。”

      千红皱了皱鼻子,没有回应他。

      赵浩然也没强求,笑着目送她入府,便上了马车静候。

      彼时,他们都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演奏,不出三个时辰就能再见,那不熟练的汉话也多的是机会继续学。

      但直到天明,直到日头正盛,直到夕阳将落,仍没有出府的乐伎,倒是那些唱戏的班子在陆陆续续离开,他们都说千红的胡琴弹奏得很好,只是可惜王妃精力不济,先退席了,没听到。

      赵浩然只能继续等,后来等得那些跟随嗣王归家的岭南王军醉醺醺离开,仍没有千红踪迹。

      门房没有给贱籍好脸色,但也没有为难,只是说道:“嗣王犒劳士兵们,宴席是拖晚了点,但肯定会出来的,王府从不留外人夜宿。”

      “……犒劳士兵?不是为王妃贺新岁吗?”

      “起先是,临了不是了。”门房挥手赶开赵浩然,“少打听主子们的事,去去去,等着就是了。”

      这一等就是三日。

      岭南王府门第之高,容不得他人造次,更何况是出身华彩楼这样的贱籍子。

      赵浩然去了多少回,就被赶走了多少回。

      直到官府通知华彩楼去认尸。

      乐妙微红着眼,偏过头去抹掉了一点眼角的湿润。

      “……千红死了?”

      “死状凄惨。也就是此事之后,许多华彩楼的老人自请离去,不愿再卖艺维生了。”

      裴悦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把胡琴……放在浩然母亲那把琵琶旁边?那是千红的胡琴?”

      “复刻的一把。千红的胡琴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跟她的残躯一样,无从找起了。”乐妙说完,似乎因为旧事感到不适,但她停顿片刻,还是继续道,“浩然乐师从那之后就开始想办法讨公道,但我们这样的人……何其难啊。那个嗣王的面,我们都难见到。”

      “我知道了,多谢相告。”

      乐妙摇头,忽然看着裴悦道:“郡主,浩然乐师曾提过,你若当时也在华彩楼,会像他一样喜欢千红的。”

      赵浩然有个喜欢的胡琴艺人。平安信里提过一次,他说那个奚族人刻苦到有点一根筋了,但对于艺人来说,这也是天赋。

      裴悦当时一扫而过,以为只是寻常的欣赏,直到回华彩楼时,看到那把挂在赵姨琵琶旁边的胡琴。

      她隐约意识到,那个奚族胡琴艺人是不同的。只是没机会追问,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惨烈分别。

      此时,魏佩佩的房门开了。

      “阿姊来了?”魏佩佩平日里好似并不受影响,只是看起来虚弱了点,四肢透支后会酸痛乏力,需要搀扶东西走动。

      裴悦看着从房间走出来的她和赵浩然,一步步跨上台阶。

      “好些了吗?”

      “阿姊,我没什么事,就是觉得累。”

      赵浩然已经在谈话间退开,裴悦收回视线和魏佩佩踏进屋子。

      “阿姊应是很久没合眼了吧?”魏佩佩看着裴悦的疲惫,为此感到歉疚,“若是我……”

      “佩娘,我没有觉得累,也没有因为你搞砸任何事。现在已经发生的事,都不止一个原因导致它发生,也不止跟一个人有关系。”

      魏佩佩点头,坐下给裴悦倒茶,想了想又换成温水,然后主动提起了赵浩然。

      “浩然阿兄应当是个厉害的人吧,这偌大华彩楼有许多人受他庇护,免去贱籍耻辱。”

      “……或许吧。但这些恩惠未曾在你身上,你便无需考虑进去。”

      魏佩佩看着裴悦,脸上浮现出近乎茫然的神情:“可是……他很在乎你,像我在乎你一般。而且我也清楚,我经历的苦难不是因为他才发生,他只是没有救我……没有必要尽快救我。好像也无可指摘,对吧?”

      “佩娘,不必考虑我,也不必考虑合不合理。你只需问自己,你恨他吗?怨他吗?如果有恨有怨,那就报复。”

      与其说恨和怨,但不如说是怅然。赵浩然对魏佩佩而言,只是一个因为裴悦而可以信任的人。
      听到他来请罪的真相时,魏佩佩也只是在想,如果他告诉她利害关系,她会愿意的,愿意留在池旭身边,愿意帮裴悦扫平哪怕一点点的障碍。
      但是……但是周林阿兄的命……不该因此被轻率夺走。

      裴悦看得出魏佩佩的痛心,也大概知道周林之于她的意义,在少年时期支离破碎的家里,长风远走他乡寻医,自己流浪江湖在外。
      真正留在魏佩佩身边,和她一起度过艰难岁月的人,是那个管家之子周林。本该避难而去,平稳活着的人,却因岭南风波彻底留在了这里,而魏佩佩本身也经历了那样的噩梦。

      裴悦吞咽着头疼和艰涩的胸闷,伸出手缓缓触碰魏佩佩手腕上的淤青疤痕,声音干哑:“很疼吧,这半个月里……我本该早点找到你……”

      “是有些疼,我也的确一直在等,等你找到我。”魏佩佩的视线也落在自己的伤痕上,“但没有那么多令人如愿的事情,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阴差阳错,对吧?而且阿姊,我可没有被他打败。”
      她眼眶微红,却又叹出了那口浊气,语调在变得轻快:“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逃离,也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杀他,我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在为自己而战——虽然我很……弱……但是我尽力了,这也算变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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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全文存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接档文《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会在年底前开文(目前存稿10w) 3、同步开文的《骄纵为陷》现言 4、剩下的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长生种的苦夏》《身负嫌疑的女官》《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在接下来的开文计划里,请多多收藏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