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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自身难保 ...

  •   死寂沉默间,池景新不紧不慢道:“是吗?无相啊,你妹妹冒险赶去救你,你可道谢了?”

      应下就是承认裴悦所言皆是实情,不应下就是给池景新发难的机会,揭开如今的表面平和。

      “……还未,妹妹向来和我不亲厚,我还在想为什么妹妹会冒险来救我呢。”
      池旭声音平缓,像是没有任何异常,也并不晓得昨晚有怎样的暗潮涌动。
      “妹妹一边救我,一边还要骂我,连我院子里的美人都要抢走,说什么……是她的人。真是不知道该不该对妹妹道谢了。”

      池景新把玩玉胆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深沉的眸子骤然凝在池旭脸上。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圆了裴悦只是去救他,没有和陈祖发生过冲突,反倒有一批不知名刺客出现的谎言。又率先断绝了魏佩佩真实身份被点破的可能。

      连池景新都有些犹豫,其中是不是出了差错,池旭等人其实还不知道他掳走的良家女子真实身份。

      裴悦此时接话道:“长兄,我不想在长辈面前说你的品行问题。但若不是我前去救你,撞破你那院子里的美人是我华彩楼……算了,你心里清楚我在说什么。”

      “妹妹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变通。”

      “我若还不懂变通,长兄就没父母的好脸色看了。”

      池旭微顿,面不改色亲自动手替裴悦斟了一盏冷茶,眼帘微抬,才笑意盈盈地示着好。

      “好妹妹,今日难得一家人齐聚,父亲和母亲也都在,就卖长兄一个面子吧,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说了。”

      好似昨晚真的只是无名刺客刺杀危机,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平民被池旭荒唐囚禁后,被撞破的裴悦顺势救走。
      而牺牲的陈祖只是技不如人,至于阴谋和真相,全都没有捅破到人前。

      池景新盯着毫无异色的池旭和裴悦,把玩玉胆的手指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昨夜除了送别世家离港,还发生了什么?别院出了事?有什么华彩楼的美人?”崔罕瑾听出不对劲,冷着脸看向池旭,“是之前那个无端失踪的良家女子?”

      “阿娘……”

      崔罕瑾看着他闪躲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拍桌怒喝道:“让你们查案这半个月,你在故意搅浑水、贼喊捉贼吗,池无相!”

      “我只是……”

      “身负皇命,坐拥百姓爱戴,你身为皇族,应爱护子民!而不是滥用皇权对他们施暴!”崔罕瑾失望地看着池旭,说着话就要喘不过气来,扶着桌沿轻拍胸口,才没有就此倒下。

      “玉娘!叫医郎来!”池景新手疾眼快,先出了力扶住她,随即吩咐道。

      “玉姨,叫行知,行知最清楚阿娘的状况!”

      家宴就此被打断,成了混乱的就医诊断,嘈杂一片中裴悦昨夜的头痛欲裂又一次反复。她捏紧手腕感受着自己跳动的脉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远远看了眼池旭,双方都知道池景新这里的危机已经度过。

      只是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继续。他们分明是仇敌,却在此刻说着同一个诡言,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真是令人厌烦。

      但裴悦又转念想到崔罕瑾,她的身体竟然已到了这一步,往后又该是怎样光景……

      “怎么样了?”池旭迎上出门来的行知,“阿娘她……”

      “她本就身子弱,一时心悸冒冷汗,血逆而行。这可容不得多来,是要骤然暴毙的。”行知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墨玉,提醒众人,“不能再有下次了。”

      “怎会……怎会如此?”池景新颇为意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行知,似乎在思索这个人的可信程度。

      “这位就是王爷了吧。”行知行礼后道,“此病已有十来年了,只是近来恶化,更凶险些了而已。”

      十来年的病,行知在崔罕瑾身边时日也不短了,和崔罕瑾甚至池旭、池曜都互相熟悉,唯独池景新毫无所知。

      “父王,我每年从都督府寄回的家书里都有说这件事,您不知道吗?”

      池旭看着池景新的表情渐渐从意外到平静,也听到他自然地掩盖住自己的不上心,在这么说着:“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会忽然恶化到这么凶险……不行,为父这就写信回长安,让陛下送御医来此!”

      二三十年的发妻病危至此,他的第一反应是借此传出消息,恐怕还正中他的下怀,为有祥瑞之兆的王氏女腾出位置。

      若真有那一日,而母亲身体健康,是清河崔氏的嫡女,他会怎么做呢?要为了祥瑞之女休妻还是降妻为妾?

      池旭不想继续这样恶意揣测自己的父亲,却止不住想着。想着背叛,想着没有父亲首肯,黑种草怎么可能成功,又怎么可能生得下……生得下佩娘。
      甚至是灭口之举,说着什么嗣王比郡主更重要,但真的有更重要吗?

      池景新已经离开,似乎真的是急着给陛下送信,讨要御医来救急。

      只有三人的外室,隔着十步距离才是内室床榻,裴悦对池旭的掩护和配合领情,但也提前警告着他。

      “池旭,你最好知道你如今是在哪艘船上,不然即便今日你帮我圆了谎,我也会立即要你永远闭嘴。”

      “……随你。”

      “王妃那里受不得刺激,我们之间的恩怨,便暂时不必纠缠了。”

      “多谢。”

      裴悦看了眼自始至终都很平和的人,最后道:“佩娘那,你永不能出现,否则一切约定都不成立。”

      “……好。”

      看得出来池旭面色灰败,戾气和棱角似乎在一夜间被磨掉,只余下惨淡。

      裴悦下意识看向池曜,对方却并没有回应她的眼神,正盯着内室注意崔罕瑾。

      “不能传出去。”内室里,崔罕瑾虚弱的声音响起,兄妹三人连忙收拾好情绪去到她身边。

      “我在这,您说什么?”

      崔罕瑾握住了池旭的手,虚弱注视着他的双眸,即便是紧握的力气,对池旭来说也已经没什么存在感。

      “阿娘,行知说没事的,只要好好吃药,好好用针,不要思虑过度,一定会好转的。”

      “不重要。”崔罕瑾摇头,只是继续对池旭道,“无论如何,你父亲的信不能传出去,长安也好,这里也好,谁都不能知道我命不久矣。尤其是你外祖和舅舅。”

      “没有命不久矣,阿娘!没有命不久矣!”

      “无相。”崔罕瑾忽然叹了口气,她望着池旭,又望向一旁的池曜,“是阿娘错了,是阿娘懦弱,才让你成了坏孩子……都怪阿娘……”

      她朝池曜伸出手,也被顺从紧握住。两兄弟第一次齐齐跪在她膝边,好似从未有过离心。

      “母亲放心,您若不想传出消息,这消息便不会传出去。至于阿兄……”池曜抿了抿唇,避重就轻许诺道,“有您在,有我在,他就不会成为池景新。”

      若是以前,池旭听到这样的话又该大怒一场,但如今,他只红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好像搞清楚了一些事,又好像因此更搞不清楚一些事了。

      崔罕瑾虚弱地弯唇,握住兄弟俩的手,紧紧捏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想说,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眼神颤动,能让人看出她的痛苦和为难。

      “不要多想,母亲。我们都长大了,早就不是孩童。”池曜低声道,“我们会保护你。”

      “好……”崔罕瑾的眼眶里有泪水滚落,又被池旭轻柔抹去,她含笑喟叹着,“你们都长大了。”

      就在这时,她拉住要起身的兄弟俩,眼里有骤然燃起的炙热:“王氏绝不可以投诚于岭南王,再传出陛下有违天理的谣言……”

      她面上有狠绝杀意一闪而过,但她随即道:“王子呈其人清正,深明大义,此次被扣押的王氏族人也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就是因此,要小心‘代笔’,小心死无对证。”

      旭日高悬,竹影摇曳,门外有来去的侍女听从墨玉姑姑指挥,在煮药熬汤。内室里,崔罕瑾第一次显露出和夫君岭南王全然不同的站队立场。

      裴悦望着她,忽然明白过来,不仅仅是世家离心这一件事,恐怕也不仅仅是反战这一个原因。
      崔罕瑾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立场,和池景新截然不同的立场。

      “明白了,阿娘,您好好养病,少思虑这些。”

      “药好了。”

      崔罕瑾看着墨玉带侍女们进来,松开了池曜兄弟俩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走出院子,人影渐渐少了。裴悦走在池曜身侧,两人的影子在石子路上拉得极长,却隔着半步的清晰距离。

      “承平的提醒我已经知道了,赵浩然他……会由佩娘处置。”裴悦低声开口,主动告知他自己的打算,“至于池旭我就不多管了,你看着来就行。”

      池曜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语气客套而疏离:“多谢。王氏也有劳你多费心。”

      “你不打算管王氏安危?”裴悦有些诧异。

      池曜神情淡然:“总归要避嫌,我参与了反而拖你后腿,还是由你们自己人把控此事吧。”

      “阿曜……”

      “悦君!”同时有呼喊声传来,盖过了裴悦的软化态度。

      由远而近的人是等候多时的承平。

      池曜微微避开裴悦的靠近,转身踏入了另一条回廊,干净利落地拉开距离。

      裴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将悬在半空的手指缓缓收紧,攥成了拳。
      她试图靠平缓的呼吸来缓解头痛欲裂,但显然失败,酸涩混着难言的失落,重石般沉沉压在她胸口,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本就自身难保,又怎么做得到缓解它处苦痛。

      “悦君,可是有话还没和二郎说完?”

      “……没有了。”裴悦扯了扯唇,看向承平道,“你才是稀客,怎么,有话和我说?”

      “是,还请借一步说话。”

      正好裴悦还要去华彩楼看看佩娘,二人便一道上了马车往此去。

      “你是说……你要救王氏上下十三口人。是你个人要如此?”

      “可以这么说。但大局也是如此,不是吗?”

      裴悦坦然看着他,摇头道:“大局的第一目的是王氏绝不投诚,绝不奉池景新为新帝。你明白吗?为此,王氏可以英勇就义。”

      “所以……我得亲自来。”承平冒险暴露自己过往的真实身份,就是因为这个可能。

      “你倒也有些侠义,不止是个臭名昭著的江湖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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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全文存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接档文《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会在年底前开文(目前存稿10w) 3、同步开文的《骄纵为陷》现言 4、剩下的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长生种的苦夏》《身负嫌疑的女官》《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在接下来的开文计划里,请多多收藏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