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夏天》我就叫这个

2、交集

　　高一开学第二个月月末，白城已经进入深秋，校园各处堆满红黄落叶，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
　　林听妈妈给她准备了几条秋裤，放在床边，一再嘱咐林听一定穿上。
　　林听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即使冷空气再肆虐，也只套一层薄薄单裤。

　　她这“叛逆”的行为终于在期中考试前一周迎来了“报应”。
　　上午的课间趴在桌上睡了一觉，再被同桌叫醒时，只觉得昏昏沉沉头疼的厉害。
　　拿着桌洞里的体温计量了量，果然是发烧了——38度6。
　　硬撑着上了半节课的自习，林听难受的实在受不住，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跑去了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的暖气很足，正是上课的时间，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几个老师。
　　坐在里面的班主任一眼看到了进来的林听，伸手招呼她：“林听，怎么没上课？”
　　林听一步一步挪过去，才发现办公室里还多了一个人，那人的校服袖子撸到手肘，双臂垂下时露出的小臂皮肤被暖气熏的覆了一层薄薄的红——是沈确。

　　“老师，我有点发烧，想请个假出去包点药。”
　　“严不严重啊？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啊，这样吧，”不等林听回话，班主任大手一挥，替她做了决定，她招呼旁边的沈确，“沈确，你陪林听出去一趟吧，去学校南边那个诊所，校医室这几天正装修呢。”

　　林听抬眼，正对上沈确的视线，对方眼神清澈，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好的老师，那我就先陪她过去了。”
　　林听听见沈确这样说。
　　班主任爽快撕了假条递给沈确，嘱咐两个人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门，上午十点多，竟然还没见阳光的踪迹，对比早上，气温也并没有上升多少。
　　沈确跟在她身后，错了几个脚步，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被一缕缕微风送到林听鼻间，倒是缓解了不少她的头疼。
　　林听放缓脚步，狭窄的走廊里两个人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往前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向前走，气氛诡异的有一点尴尬。
　　林听用余光看了又看，吞吞吐吐不知道要不要说出那句话——其实沈确不陪自己去也没关系，如果她觉得尴尬的话、如果她还有事情要做的话。
　　从办公楼到校门口要穿过高一的教学楼，眼下只剩不到十几米的距离就到教学楼。

　　林听开口，因为发烧声音有点沙哑：“那个，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的，如果你有事情的话。”
　　她说这话时，余光落在沈确脸上，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微表情。
　　“我没事情，”沈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你……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林听赶忙摇头：“不是，我怕陪我出去会耽误你。”
　　沈确垂下眼睛，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没事，我陪你去吧。”

　　今天的风不算小，从堆积的落叶上经过时发出“沙沙”声，林听低着头，踩上路中央躺着的落叶。
　　“林听，”她忽然听见沈确叫自己的名字，以为对方有什么话要说，她抬头，盯着沈确的侧脸。
　　“我叫沈确。”
　　沈确说这话时，也跟她刚才的样子一样，低下头，视线落在路中央薄薄的一层落叶上，没有看她。

　　林听哑然，疑惑数秒才后知后觉沈确这句话是在回应自己刚才叫她时开头的那句“那个……”。
　　她抿唇，偷偷在心里笑。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风踩着落叶时的沙沙声：“我知道你的名字。”
　　林听抬眼看向沈确，对方没有回应，没有说话，只是没被碎发遮挡的耳垂泛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南边的诊所离学校不远，步行四五分钟就能到。
　　工作日，诊所里没有几个人，诊所的大夫撑着下巴在看诊台里面坐着犯困。
　　虽然只有几分钟的路，还是给林听难受的不行，太阳穴那里突突的疼。
　　沈确瞥见她的脸色难看，让她坐在看诊台对面的长椅上等自己。
　　沈确去找里面的大夫说了说林听的大概情况，大夫拿着体温计从里面走了出来。

　　“先量量体温吧，我看看是给你包点药还是打吊水。”
　　林听接过体温计，放在腋下。
　　她实在头昏的厉害，量体温的十分钟里也没撑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算昏睡，她还有几分意识，感觉沈确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林听这人坐着睡的时候，头会四处乱飘，就比如现在——她的头一会儿歪向一个方向，睡的她自己也不舒服。
　　歪向右边的时候，她感觉头被接住，枕在了别人肩上。

　　林听这次才真正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声音响起的地方离自己很近。
　　“林听，到时间了，把体温计拿出来吧。”
　　皱着眉睁开眼，林听盯着面前空白的墙壁愣了几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枕的地方正是沈确的肩膀。
　　“不好意思，”林听一边取体温计一边看向沈确，“我的头是不是很重啊？”
　　沈确勾了勾唇，摇了摇头。

　　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跟她在教室里量的是一样的，大夫说先给她开两服退烧药让她先喝着。
　　两个人取到药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算起来应该第四节课刚开始。

　　林听思索着要不要直接请个下午的假回去，毕竟她也不是个多爱学习的孩子。
　　又想起如果真的请假回家，免不了要受老妈的唠叨和短短一下午就能堆成山的试卷，林听很矛盾。

　　“我有个外套，你要不要中午午休的时候披上？”沈确忽然开口问她。
　　林听从沉思里回过神，迎上沈确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反问道：“那你呢？”
　　沈确拽了拽衣角，神情坦然：“我穿的厚，而且我不午休。”
　　“好吧～”林听收回视线，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后半句的声音闷闷的，“那谢谢你了，沈确。”

　　两个人走回教室的时候正赶上物理老师发卷子，老师挥挥手让她们进来，又叫住沈确：“课代表，你把这份卷子发下去。”

　　林听自己走回位置坐下，前桌的男生迫不及待地回过头问她：“林听，你怎么跟沈确一起出去的？你们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同桌翻了个白眼，小声反驳：“大哥，林听是去办公室请假的好吧，她发烧了。”
　　林听点点头，不打算解释，她对前桌那个黑瘦黑瘦的长脸男生实在没有好感。
　　同桌把上节课语文老师发下来的测试卷递给林听，顺嘴问她：“你怎么样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听接过试卷，瞥了一眼发试卷发到离自己前面不远地方的沈确：“老师让沈确陪我出去包药了。”
　　“沈确啊？”同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面发试卷的人，“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有，”林听从口袋里拿出小袋药，“刚好她也在办公室，老师让她陪我去的，顺路而已。”

　　她说这话时沈确正把试卷发到她前桌的桌上，前桌的男生抬起头不知道跟沈确说了什么。莫名的，林听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试卷纸轻飘飘地从沈确手里落在林听桌面上，林听抬眼看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