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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确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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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阳城的秋天来的格外早,九月不过十几天,气温却已经骤降到只有□□度,刚换下短袖,已经得穿上大衣御寒。
林听来这个城市读书不过一年,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着实摸不透,连续穿了几天的薄外套,终于没抗过寒风,得了重感冒。
阳城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宿舍是两人寝,另一个舍友开学不过半年便搬出去和男友同住了。
她一个人睡在这寝室,偏偏今天中午的闹钟还没响,林听蒙着被子一觉睡到傍晚才发现错过了下午的组会。
同组的同学打了几个电话,消息也发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让人看了心就凉半截的“你自求多福吧”。
林听吸了吸鼻子,她头疼的厉害,脑子发蒙。
宿舍没开灯,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唯一的光线被阳台拉起的帘子隔绝。
思考了一下是打电话给导师还是发消息,林听果断选择了后者。
在输入框斟酌了半天,她删删减减发过去一段解释的话。而后撑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床,肚子饿得厉害,喉咙又干涩的疼,两大杯凉水进肚,林听决定趁现在去一趟医院。
从衣柜里拽了件厚点的大衣和一条线裤,她也顾不上什么搭配,胡乱穿了一通,戴上口罩便往医院赶。
校医院正好在整修,附近的小诊所她也不放心,索性打了车去十几公里外的大医院。
司机操着一口阳城口音跟她寒暄,十句话里有八句林听都听不懂,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地对话了一会儿也便不再讲话。
空气一安静下来,林听的困劲就又上来了,靠着车窗,她愣是昏昏沉沉睡到司机喊她下车。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会儿比刚出来时候更冷了,快步从车门跑到大厅,雨就落下来了。
这雨来得突然,又急又多的雨水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林听忽然后悔自己突然的决定了——这种天气实在太适合睡觉,说不定一觉睡醒,她的感冒也好了。
来都来了,去一楼导诊台咨询了咨询流程,她跟着人群挤进电梯。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着周围小孩手里各种各样热食的味道,薄薄的一片口罩自然是遮挡不住。
她被这奇怪的味道逼得在四楼就下了电梯——她要挂的科室在五楼,再爬一楼,权当锻炼身体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不过才趴了一层楼,她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工作日的傍晚,五楼的人依旧多的爆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多变的天气。
环着五楼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她要挂的科室,林听靠着墙——前面是妇科科室,科室前面的长椅上坐了个穿深色大衣的人,长发披在肩上,遮住小半张脸。
林听往前走,准备过去问问路。
还没开口,对方早已福至心灵般地回头看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林听看清了坐着的人。
她其实很熟悉这张脸,此刻真真切切地面对着了,却又觉得莫名有些陌生:脸上已经没有十五六岁时的稚气了,冷脸看着她时,倒还能在身上看出一些过去的影子。她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半框眼镜,或许这几分陌生感就是这副眼镜带来的。镜片下那双眼睛仍然有神,带着几分探究透过镜片看向她。
林听喉头发紧,攥紧了手里的病历本抬腿想离开。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能认出来自己——蓬头垢面戴着戴着一只皱巴巴的口罩的自己。
“林听?”
她听见坐着的人这么喊。
完蛋了。
林听转身、抬腿,一气呵成。
“林听。”身后的人站起身,隔着大衣厚厚的布料握住她的手腕。
林听不得不回过头去直视着她了,不得不再次构思一下和老同学久别重逢的话了。
她开口,装作没认出对方,说话的嗓音哑的像一只鸭子:“嗨,你是?”
眼前人放开她的手腕,取下鼻梁上那副眼镜,她含笑的眼睛看过来,语气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像是配合她演的他乡遇故知的戏码:“我是沈确啊,你忘了吗?”
***
林听不会忘记“沈确”这两个字,更不会忘记面前这个人。
至少到现在——林听的24岁,她都没有忘记沈确,准确来说,是18岁的沈确。
16岁的林听第一次见到沈确在一中的中考光荣榜上。
前三名单独开了一页,三个人红底的证件照放在红色的背景上,照片一个比一个大。
最大的照片是第一名的,放在光荣榜正中间。
放榜时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林听拽着季姝遥挤到前面,眯着眼睛去看那个最大的照片: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女生,红色的背景衬得她格外白净,额前的碎发被整齐地别到耳后,露出额头。证件照被放大了好几倍,所以她那双挺吸引人的眼睛下的一颗小痣格外明显。
那是林听第一次见沈确,一模一样的红色证件照后来被她夹在日记本里,每次翻到时,她总会想起来那天下午看到的那张被放大几倍的照片。
证件照和十几岁时的少女心事一起藏在厚厚的的日记本里,尘封在书桌的抽屉里不知道多少年。
2015年,林听读高一的第一年。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向那个女生了。
她总是格外注意那个女生,课间跨越了半个班坐在那个女生身后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在操场上和朋友挽着胳膊一圈一圈散步的时候,那个女生站起身讲自己的解题思路的时候……
林听有时觉得这样太反常,十几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别扭的心理。
朋友说是因为对方全县第一的学霸光环太大。
“小说里这种都是男主,大长腿,帅的惨绝人寰,而且还有一个残缺的原生家庭。”朋友指着光荣榜上沈确的大头照,“但是沈确也很漂亮,我听说也有女生喜欢她。”
林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喜欢她?想和她做朋友吗?”
朋友摇摇头,简单科普:“世界上又不只有男生可以喜欢女生,女生也可以喜欢女生啊。”
对方一脸神秘,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姐姐说她们学校就有一对情侣,是两个女生。”
林听震惊地不知说什么好,愣愣地盯着光荣榜上沈确的照片,听着朋友继续给自己分析。
“说不定你也是喜欢沈确,不对……”朋友沉吟了片刻,换了种说辞,“你应该是没见过这样的,你想跟她做朋友!”
林听移开目光,呆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可能吧,我还没跟大学霸当过朋友呢”
朋友摇了摇她的胳膊,笑的灿烂:“对呀,我也想跟她做朋友,谁不想跟大学霸当朋友?而且她一看性格就很好!”
她想和沈确成为朋友吗?
林听抬头,盯着面前光荣榜上沈确的照片,和暑假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相比,上面多了被人画上去的小爱心,甚至在旁边还有几串QQ号。
沈确是真的很受欢迎,林听在心里这样想。
比如她前桌的男生经常拿着练习册跨了半个班去问沈确,经常跟自己炫耀因为自己跟沈确是初中的同班同学。
又比如林听从那天起格外关注的、朋友嘴里的那个“喜欢沈确的外班女生”。她总是和不同的朋友来班门前或打闹或站着闲聊,视线总是穿过班里的人落在沈确身上。
这样说的话,林听的那份别扭便不再是独一无二的,或许就像朋友说的,她只是没有跟这样的人交过朋友,来了兴趣而已。这样想着,林听倒也对此没那么耿耿于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