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龄人E的自救》占愚

45、是茶茶吧

　　挑了条把庄重和随性平衡得很好的短款黑礼裙换上，她拉开帘子一角，探出头，要问话，忽地觉得那一幕好像在演蝴蝶君，便咯咯笑了起来。

　　她怎么老把自己代入男性角色。

　　手机还在齐燕华耳边，银色的机壳反着月光，她看他薄唇微动，说：“哈维问你想到了什么？”

　　“一部好笑的电影。”她不再发出咯咯的笑声，但嘴角还往上翘着，“你说要不要化妆？”

　　“涂个口红就好。”

　　说完他继续新父旧父之间的电话交流，而她在满箱的Dior999中挑了最喜欢的哑光版本。

　　这边化完妆，那边也挂了电话。跟在齐燕华身后，她问他：“你们在说什么？”

　　“怎么让你平安健康快乐。”齐燕华停住脚步，摸了摸她的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

　　平安健康快乐，真好听的三个词，但月买茶没打算给自己加上那样的工作量。

　　“这袖箍衬你。”看着齐燕华大臂，她转移话题。

　　说实话，齐燕华那一身打扮确实好看，马甲衬衫西裤，身材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别说他还有张做什么都像在拍黑白大片的脸。

　　身后传来三位兄长的脚步声，她回头去看，看到商语迟在龇牙咧嘴地戴袖箍，嘴里歌颂着T恤的好，秋月白则在嘲笑他。

　　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是一道风景，四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凑一块儿就是个风景区。

　　齐家的基因真好，叶青衫来摸她头，她想起自己160的身高，高跟鞋的疼便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据说生孩子也是这样。

　　怪恐怖的，她甜滋滋地笑起来，揽着叶青衫的手臂下楼。

　　用来接待客人的主餐厅旁边连着同样功能的客厅，Lucky和Smile谄媚的叫声里，她看到一个穿旗袍的顶漂亮的女人。

　　港工的形，红绸的布，牡丹的纹样，金银线交织，国色天香。

　　或许是她目光太直白，旗袍美人回头朝她笑，一副主人家的姿态说：“是了了吧。”

　　别的妇人也笑，打趣说伊人太好看，把人小姑娘给看迷糊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知道了那是齐燕华的表妹和现今的，第三任的妻子——元帅陈嫣然的外甥女。

　　复抬头，她朝角落里阴郁乖巧的pupu看去，走过去，她真心地疑问：“pupu你怎么也在这儿？”

　　于是知道了你的名字，知道了让你尖叫的学业其实是幸福。

　　看你被旗袍裹着，看你朝我笑，觉得你是在上吊，却找不到剪刀。

　　王母娘娘手作的白绫质量好好，谁也逃不了。

　　“听雨，pupu。”贴着pupu坐下，靠在她耳边，她轻轻说：“你怎么能叫这个名字？你不喜欢雨的。”

　　不喜欢雨的齐听雨想去伊犁定居，痛恨蓝天白云与阳光的月买茶被她蛊惑。她们合买了幢有三角屋顶和葡萄藤的民居，连上厕所的方向都严格梦想好了。

　　可到死都没想过买一张进疆的机票。

　　pupu推了推她的腰，她扫眼沙发上坐的妇人小姐们，认出不少故人。

　　齐祝余、齐三太太，都是老朋友了。

　　我们蓝色的房子，绿色的树，红色的花。

　　“婶婶。”她朝三太太问好。

　　其余妇人回过头，亲切地介绍自己，她继续问候。

　　开饭，长桌的十六个位置被坐满，齐燕华主动与弟弟弟妹搭话，问生活工作，问晚辈学习，一顿无聊透顶的饭。

　　我们在厨房吃饭时，议院新来的猫上了树不敢下来是谈资，好天气时悬在天上的云也是谈资。

　　饭后一群人三三两两回到客厅，齐三、齐五和齐六被齐燕华叫去楼上后，绑在所有人脖子上奏乐的无形琴弦默的一下就断了。

　　齐祝余、齐嘉荣熟练地离开客厅，pupu说着要陪她妈妈补妆就离开了。

　　二太太是女主人，有义务陪客人们，客人们则以女主人为中心谈起无聊的天说起无聊的地。

　　公共场合里朋友还能谈心呢，拿着手机起身，到后院去散步，Lucky跟在身后。

　　夏还未至，草木就开始深了。走进花丛，Lucky在身后快乐地叫，走到尽头，在花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Lucky把头搭在她腿上。

　　宁静夜色里，任何颜色都抓人眼球。

　　看着屋檐下的火星，她默了默，起身回去要请客人不要吸烟。

　　走到台阶下，仰头，她看见一张阴郁俊美的脸，那张脸被烟雾裹着，融合着享受与痛苦的情绪。

　　“您好。”她开口。

　　“你好。”客人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是听雨的爸爸，竹园不能吸烟我知道。”

　　“看在没人的份上，饶叔叔一回。”她也笑。

　　听雨的爸爸便把燃了一半的烟戳进花藤上玫瑰花的花蕊处。

　　他动作熟练得仿佛所有花都是他的烟灰缸。

　　没吭声，转身要走，Lucky却朝后门叫起来。

　　后门不高，是个矮栅栏做的小门，平常没什么人走，就成了花爬架。

　　走近一瞧，看到一头气喘吁吁的白金发，她问，“怎么不翻墙？”

　　“都是刺，我怕疼。”李惨绿指导着她找到门把手，后退几步等她打开门，倏地冲进来抱住她，蹭得比Lucky还像条狗。

　　“干嘛呀。”她回抱住他，说还有人在。

　　“是你齐四叔叔。”

　　听雨的爸爸在齐问道的子嗣里行四。

　　想到那儿，她有些难过，那对公认的爱侣怎么会有第四第五第六个孩子？

　　李惨绿似乎看出她的难过，默默地收紧了抱她的手臂。

　　抱够了回廊下，齐四还在那里，不过没抽烟。

　　没问好，她拉着李惨绿绕过大客厅回卧室，“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pupu说点事情。”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还是热火朝天的状态，挨个问好后，她去了客卫。

　　客卫关着，她听到里面传出的pupu妈妈的声音，pupu妈妈在数落pupu不会讨好长辈，不懂得看眼色，“你看看那个外头来的嘴多甜！”

　　“你们还是朋友呢！”pupu妈妈叹气，“关系给我维护好，不准再给我搞砸了，明白吗？”

　　“小雨啊，妈妈是为了你好，咱们这一家子没一个有用的，你得自己想办法谋出路啊。”

　　“你们这些姐妹里，就你最落魄，妈妈看在眼里，真的心疼。”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回头我求老太太让你伯伯给你换个好专业上，什么缅甸语，想都别想了。”

　　“我都读到硕士了，妈。”pupu压低声反抗。

　　“伯母她们聊天，您缺席太久不好。”pupu又说。

　　直觉那场对话要结束，她闪身到阴暗处，她刚躲进去，卫生间的门就被打开，pupu的妈妈妆容精致地走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很快，她听见pupu妈妈用在饭桌上与齐燕华说话的好听声音跟陈伊人打招呼。

　　身前的阴影更加浓厚，抬头，她看见pupu，短发旗袍，清新纯静，就是脸上的表情灰灰的，像蒙尘许久的石像。

　　朝pupu扬唇，她抱住pupu，轻拍她的肩。

　　pupu垂着手臂好一会儿才回抱住她，“你很生气吧。”

　　“我的家庭背景。我爸爸是私生子。”

　　“我从没告诉过你，我没你喜欢的那么完美。”

　　“我只恨你一个人憋着。”她叹气，“我只是不理解教科书怎么好意思宣传齐问道和陈嫣然是琴瑟和鸣的。”

　　“唐太宗爱长孙皇后也没碍着他纳隋炀帝女儿和武媚娘进后宫，大人物不在乎小细节。”pupu说。

　　“winwin，你爱你爸爸，对吧。”

　　她嗯了声。

　　“那我也爱。”背上的热源消失了，耳边声音轻得仿佛下落的秋叶，“我爱爸爸，我爱妈妈。”

　　“如果要去老宅的话别乱吃东西，做糕点的阿嬷手脚不干净，会抠鼻屎还不洗手。”说着pupu拿下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周末约你出来玩，我先走了。”

　　目送着pupu离开，她上了楼，刷脸进书房。

　　齐家四个兄弟的谈话已近尾声，齐五友好地朝她笑，邀请她去家里玩，齐三在一旁用手指敲桌子。

　　齐三经商，称得上是商业巨子，就是跟她家的产业不大对付，加上她本人跟他女儿齐祝余不对付，所以关系很烂。

　　坐在一边，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在了解情况前插手齐家家事，正要走，她听见齐燕华说：“帮我去房间里拿个木盒子，在第三排架子上。”

　　便离开了书房。走到齐燕华卧室前，看到陈伊人跃跃欲试地看着人脸识别锁，她默默排起了队。

　　识别错误的声音重复了五次，她一边惊诧齐燕华对妻子的冷漠，一边问：“你要做什么？”

　　“睡觉。”陈伊人笑。

　　“你是他表妹，亲的。”

　　“我是他妻子，合法的。”陈伊人侧过头，一双抓人的桃花眼里有种冷血动物的质感，“你能进吧，帮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出了事我可负责不了。”

　　“诶，你们没上过床吗？”她发问。

　　“那你不会还是处｜女吧。”她的语气轻佻。

　　陈伊人笑盈盈看着她，没说话，定力很足的样子。

　　觉得没趣，要回去让齐燕华自己来拿时她听见陈伊人说：“你在打听一个叫yingying的人，对吧。”

　　“把门打开，我就告诉你。”

　　她凝视起人脸识别的屏幕，yingying是谁的问题随着不可得而愈加让人好奇，但是好奇跟利益相比，不值一提。

　　“舅妈，那是我和我爸爸的事。”月买茶笑起来，“您一个外人，就别参与我们家的家事了。”

　　陈伊人势在必得的笑上长出牙齿，她微笑着没再说话。

　　僵持着，她听见李惨绿毫无感情的通知：

　　“姑姑，我爸爸回来了。”

　　陈伊人转身离去的速度让人猝不及防，刷脸进屋，她拿了木盒子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