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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怀孕的妈妈 怀孕的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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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辰迪拿着纸巾,轻轻拭去外婆脸颊上的泪珠。她心里攒着一肚子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 外公外婆故意骗了自己这么多年,背后藏着的,想必是残忍不堪的真相。她想知道,又怕知道。
“迪迪啊,你…… 你恨外公外婆吗?” 外婆抽噎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辰迪用力摇了摇头,握紧外婆微凉的手安慰道:“外婆,我怎么会恨你们呢?我知道你们肯定是为了我好。他这么多年不管不顾,和去世了又有什么区别?有没有他,我都长这么大了。”
“迪迪啊,或许…… 或许他当年也有自己的难处吧。” 外婆攥着她的手,指节都泛了白,“你还是跟他回去吧。你都这么大了,以后要走进社会打拼,外公外婆没本事,一辈子没混出个人样,不能耽搁了你的前程啊。”
“外婆,可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谢辰迪鼻尖一酸,“我平时上学,就剩你和外公两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多孤单啊。”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外婆心里。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丽丽 —— 那个懂事又乖巧的姑娘,已经走了十四年了。丽丽走的那年,绵绵阴雨下了两个多月,刚四岁的谢辰迪也哭闹了两个多月,日夜找妈妈。老两口好不容易把大孙女拉扯大,如今又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当年那个 “豺狼” 带走?可…… 他终究是辰迪的亲生父亲啊。
谢辰迪见外婆哭得愈发伤心,便懂了 —— 外婆不是舍不得她走,而是这番话勾起了沉寂多年的伤痛。能让外婆如此动容的,除了她的母亲谢丽丽,再无旁人。
谢辰迪自小就从邻居的闲言碎语里,零星知道母亲患有精神分裂,神志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她温柔贤淑;糊涂的时候,会拿起身边的东西乱打乱砸。有好几次,邻居趁着外公外婆不在家,悄悄凑到她跟前问:“小迪迪,你想打人吗?”
那时候她还小,以为是玩笑话,便咯咯笑着伸手去推搡对方。
“你看你看,小精神病!我就说这病会遗传吧!” 邻居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语气里满是满是对自己判断正确的骄傲。
等她长大些,渐渐懂了那些话里的恶意,便再也不理会这帮人,甚至打心底里痛恨他们。她故意在路上遇见时不打招呼,以此表达不屑,可换来的却是更难听的议论:“这小迪迪精神确实不太正常,小时候看着还挺可爱,长大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越来越古怪,肯定是脑子有毛病。”
有一次,谢辰迪实在忍不住,回家问外婆:“外婆,我妈妈的病,会遗传给我吗?”
这话刚出口,外公立马炸了毛,追问她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当晚,外公就拎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地直奔那几家邻居家。外婆则留在家里,柔声告诉谢辰迪:“你妈妈是生病了才会那样,医生说了,这病不会遗传的,我们迪迪健康着呢。” 过了没五分钟,外婆又叮嘱她好好看家,自己急匆匆地去拉外公回家,生怕事情闹大。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随意议论谢辰迪的精神问题。
“外婆,” 谢辰迪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前你说妈妈是生病才精神出了问题,她到底生的是什么病?是不是…… 和爸爸有关?”
“丽丽她…… 你妈妈她……” 外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眼眶瞬间又红了。
“是爸爸抛弃了我们,所以妈妈的精神才出了问题,对不对?” 谢辰迪追问着,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比起爸爸为什么十几年不联系她,她更关心母亲的病,甚至母亲的自杀,是否都和这个男人有关。如果是,那他就是杀人凶手,是杀死妈妈的凶手,也是让外公外婆饱尝丧女之痛的罪人。
外婆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让谢辰迪误会了。她是想让谢辰迪跟苟栋熙回去的,怎么能让孩子带着这么深的怨念过去?
“不是的,不是的!” 外婆急忙摆手,语气急切,“他当年的确是不要你们了,但你妈妈的病,还有她的死,其实和他没关系。你妈妈和他分开后,那四年精神一直好好的,就是…… 就是有一天,她出去买菜,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那他当年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 谢辰迪追问着,眼神里满是渴望,她想从外婆口中,尽量还原当年的真相。
外婆的思绪飘回了十九年前。那天,一家三口正围着桌子吃饭,女儿谢丽丽突然放下碗筷,捂着嘴狂吐不止。外婆以为她是着凉感冒了,急忙起身冲了一袋感冒药给她。
可谢丽丽摇摇头,说自己不想喝药,近来总是觉得恶心、犯困。颇具生活经验的外婆心里咯噔一下,惊恐地看向身旁的外公。外公立刻会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碗筷,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当外婆小心翼翼地问丽丽是不是怀孕时,丽丽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涩又开心的笑容:“妈,可能是吧。” 接着,她才把苟栋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外婆。外婆后来常常想起,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女儿那样纯粹的笑容。
他们满心期待着苟栋熙能主动登门,期待着两家人坐下来商量婚期,可等来的,却是谢丽丽挺着四个月的孕肚,面黄枯瘦、形容憔悴地回了家,她的脚旁是个剩一个轮子的笨重行李箱。
外婆看着女儿的模样,心里大概就猜了个七八分。她没有过分追问细节,只是红着眼眶,慎重地劝道:“丽丽,孩子还小,要不…… 就流掉吧,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谢丽丽却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妈,我不流,我想把他生下来,这是我的孩子。”
外公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和心疼,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我以前还舍不得你出嫁,想着让你找个上门女婿,又琢磨着我们这样的家庭,哪有男人愿意上门。后来又想,实在不行,就让你生两个孩子,一个给婆家带,一个留在我们身边。现在好了,你肚子里就有个小家伙,不光能留在我身边,还能跟我姓谢,你还不用便宜哪个臭小子,多好啊!”
谢丽丽了解父亲的脾性,知道他是故意说这话哄自己。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一头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啜泣起来:“妈,爸,前天有个女人找到我,说她是苟栋熙的老婆,还拿了他们的结婚证给我看 —— 他们刚结婚十天!我都怀孕四个月了,他竟然在我孕期和别的女人结婚!我气不过去找他,他居然说…… 说可以把我养在外面!这个畜生!他就是个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