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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失心疯 得不到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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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燧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证明不了什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余燧又问柯医生道:“那我照顾他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
柯蘅也不多劝,列举了一些比较详细的需要注意了点,迟疑了一会儿又说:“对了,如果他的抑郁病情忽然好转,那也是需要你格外注意的时候——因为很多抑郁患者在恢复初期,身体有了一点精力之后,可能会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杀。”
余燧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他考过心理学学位,这些知识他也不是完全不清楚。但是当这些原理不是纸页上冰冷的文字,而是自己的伴侣可能真正切身遭遇的痛苦的时候,他才惊觉真的直面这些事情的时候,是怎样的残忍。
但余燧到底稳住了,然后对柯蘅道谢道:“好,谢谢柯医生,我会注意的,今天谢谢您了。”
到药房拿了药,然后和吴郁一起回去的时候,余燧故作轻松地笑道:“今天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再去逛逛?今年天气好,紫藤开得也好,我们去看看紫藤好不好?在我们那里,谁家门前有一株紫藤树,那可是让人羡慕的,用紫藤花蒸饼子吃,拿鸡蛋摊鸡蛋饼吃……”
他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的,但是在后座的吴郁却只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余燧没有办法,只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回到家之后,吴郁没吃几口晚饭,余燧盯着他吃完药之后,他就又回房间躺着了。
这个时候,余安的电话打过来了。
“哥,吃完晚饭了吗?”
两兄妹聊了几句家常,余安就问起吴郁来:“吴郁哥哥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余安放寒假的时候,不能回老家,也不想在吴郁家里住,执意要去找兼职。吴郁就她找了一家熟人开的酒店当服务生,包吃包住,余安很是感激他。
余燧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眼底黯然,却不想要余安担心:“没事,他有我照顾着呢,你放心就好。开学之后适应吗?钱够不够花?”
“哥,你放心好了,我寒假打工赚来的工资,省着点花,够我用好几个月了。”余安的声音欢快,“等我放了假,我就来看你们。”
余燧想着吴郁的状态,还是委婉地说道:“到时候再说吧,你吴郁哥哥他……现在需要养病。”
“嗯,”余安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格外擅长察言观色,“那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感受到妹妹对自己真切的关心,余燧只觉得胸口的烦闷也散了不少。
“嗯,好,我会的。”
回到主卧,见大床上的人把自己裹成了蚕蛹一般,余燧低声喊道:“吴郁?吴郁?”
毫无意外的,他并没有到得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余燧的假期时间已经过了,他不得不回去工作。但是吴郁的病情依旧让他揪心。
可是吴郁就像一潭沉默的死水一样,他很少从主卧出来,不洗漱,不吃饭,不说话。
他白天黑夜这样睡着,像个没了精气神的木偶。余燧只能盯着他吃药,哄着他吃饭,到了最后,干脆把吴郁抱去浴室,自己动手给他洗澡洗头发。
他在主卧浴室新装了一个浴缸,之后每次放好热水,调试好水温,才半抱着把吴郁放进去。
吴郁不反抗,他看起来是完全懒得反抗,也厌倦于给这个世界任何一点回应,他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余燧无比轻柔地,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品一样,给他擦拭身上的肌肤。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彼此老了之后,给对方洗澡的日子?”余燧已经很习惯现在这样对着吴郁自言自语了,“我曾经以为这一天要很远很远才会到来。”
他将沐浴露洗干净:“不过,现在开始练习,好像也不错。”
吴郁偏过头去,让他将脖颈处的泡沫洗干净。
就这样,靠着余燧每天精心的照顾,吴郁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觉得自己总算还有个人样。
因为头发长得太长了,余邃学着给他剪头发,也剪得像模像样的。可镜子里的人眼底只有浓浓的厌倦,苍白的脸上满是死气。
他其实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余燧还是不愿意放弃他。
而上一次,他深陷这样的地狱的时候,不愿意放弃他的,也只有外公一个人。
想到外公,吴郁的心又一阵揪着的疼。
他不愿意再去思考,放任自己的情绪和五感沉浸到无边无际的灰雾一般的深渊里去。好像只要不去感受,这些痛苦就不会存在一样。
这天余燧下班回来,一只手拿着手机和客户解释他要签的合同条款,一边将砂锅里早就熬上的土鸡汤倒出来。
“嗯对,按照国际海商法条例,只有码头财产损坏的赔偿请求可以优先受偿……”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吴郁,余燧基本没加班过,经常把没完成的工作带到家里来做。像是今天这样,一边打电话处理工作,一边做饭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如果您同意,我明天就过来……”鸡汤是昨晚就放在砂锅里开始炖的,经过一天一夜的熬煮,已经变得骨酥肉烂,香气扑鼻。砂锅盖一掀开,被那涌出来的热气一熏,余燧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上忽然没了力气,那只盛满了滚烫热烫的砂锅就这么从他手上摔了下去。
“啊——”余燧痛得大叫了一声,那带着厚厚鸡油的滚烫热烫就这么泼洒在他腿上,虽然隔着一层西装裤,但是那种让人难以忍耐的痛楚还是让他浑身无力,只能一边吸着气,一边坐在满地狼藉的地上。
真是倒霉透顶,余燧苦笑道。这只土鸡是他特意转了几个菜市场,让专门收购走地鸡的老板给他留的,为的就是给吴郁补身体,现在好了,全都没了。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余燧感觉小腿上的痛楚没那么明显了,费力咬着牙,想自己坐起来,去处理伤口,却发现吴郁来到了厨房门口。
“怎么了?”
时隔这么多天,余燧第一次在吴郁面上看到了这样鲜明的情绪,他格外焦急地走到自己身边:“我听到厨房很大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一开始,吴郁没有想到会是余燧会出什么事情,毕竟余燧在他心中,不说无所不能,也和这差不多了。
但是平常这个时候,余燧已经过来喊他吃饭了,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才想到厨房里那声痛楚的叫喊声,和碎瓷落地的声音。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毕竟在刘玉成刚刚去世的时候,他就经常睁着眼睛在那里,听到刘玉成在和他说话。
“怎么会这样?”吴郁现在全部心神都在余燧身上,那一小截西装裤下露出的小腿,已经变得深红发肿,还有一个一个来燎泡。
“现在还能起来吗?快,先去用凉水冲二十分钟,然后我带你去小区的诊所上药。”吴郁当机立断道。
余燧简直是……又惊又喜。
若是放在平常,或许有人当他失心疯了,可是吴郁病了这么久没有一点好转,但是现在他烫伤了,却忽然好想变了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自己早点烫伤了。
想到这里,余燧又暗暗笑道,这和失心疯也没什么区别了。
到了浴室,吴郁让余燧坐在凳子上,拿着花洒对着他的小腿冲,又拿了剪刀将他西装裤小心翼翼剪破。触目惊心的燎泡让吴郁沉默良久,在花洒的水声中,他难得地主动和余燧说话。
“余燧,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很累。”
当然很累。
又要忙着工作,又要照顾一个抑郁症病发的病人。工作的辛苦他其实已经习惯了。照顾吴郁他也是心甘情愿,但是,最消耗人的,并不是这种一日复一日的付出。
而是他花了这么多精力之后,依旧像是把巨大石块推向深渊的人,看不到任何可以把深渊填满的希望,也听不到任何石块落向深渊底部的声响。
得不到任何反馈,这才是最折磨人的事情。
“怎么会呢,”这些话,余燧自然是不是说给吴郁听,“今天只是我……”
他想说,今天只是他不小心而已。
“不要说谎话,我不想听你说谎话。”吴郁眼睛眨也不眨,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说完之后或许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吴郁别过脸去,又道:“对不起。”
又道:“家里实在不好处理这个伤口,还能走吗?”
余燧现在别说走了,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力。只好半靠着吴郁,一瘸一拐走出了厨房。
好在那间诊所离他们那栋楼并不远,处理伤口的时候,医师尽可能小心翼翼了,但是剥离那块西装裤的时候,余燧还是疼得咬牙切齿的。
吴郁看着心疼,想要出声让医师动作轻点,但是余邃握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没事。
医师先是给他做了深度清创,然后又处理了水泡,然后上了厚厚的烫伤膏,再用纱布和厚棉垫包扎好。
“好了,现在处理完了。”医师叮嘱道,“以后记得每天来换药,创口太深了,现在这个天气,不每天换药是不行的。”
“回去之后,睡觉的时候把小腿垫高,要高于心脏的位置,”医师道,“这样可以防止小腿肿胀。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建议还是去打一针破伤风,以防万一。”
余燧觉得太麻烦了没这个必要,但是另一旁吴郁已经替他答应了:“好的,我们明天就去,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