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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痛苦遍历 江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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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厌好不容易在沈景湛不轻不重的拍背下缓了过来。
“沈景湛。”
沈景湛垂着眼,手还放在他的眼角,没作声。
傍晚下过场转瞬即逝的暴雨,上次看见过的荒地依然荒芜着,江厌此时鼻子能够呼吸到植物的香气伴随着泥土的气息。
“你之前有没有去过江城?”
“没有。”沈景湛目光垂在江厌眼里,一瞬不瞬。
江厌笑了笑。
两个毫无相关的人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沈景湛的手指骨节分明,贴在他的眼角,带来一阵冰凉的惬意。
他往下低了低头,轻轻靠近沈景湛手心,把脑袋埋进他的手里。
沈景湛垂眸看着,江厌脑袋又圆又黑,乖巧的窝在他的手心,全然的赖在他的手掌心。
更像伯奇。
但江厌不会像伯奇一样,伸出舌头舔湿他的手心。
沈景湛眼神暗了暗,一些想法不合时宜。
想关起来,想让他整日只能摇着尾巴,埋在他手里,一点点濡湿他的手心。
他抽回手,看着眼前的人呆愣着失去依靠后稳住身体。
“怎么了?”他淡淡发问。
“没有,就突然想知道以前有没有见过你。”江厌扬起嘴角,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沈景湛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指,“小时候一直在远城,没去过其他地方。”
江厌弯起了眼角,“是吗。”
“嗯。”沈景湛伸手,把江厌头发彻底揉乱成一朵爆炸的异木棉,“我没有去过江城的记忆。”
江厌摇摇头把沈景湛发欠的手甩开,瞪着他,“把我发型都弄乱了!”
沈景湛没作反应,鸦羽般漆黑的双眸半垂着映出江厌的倒影。
“今晚留下来吗?”
细碎的灯光在他眼里流转,江厌竟然感觉在他眼里看出一些绝不可能的渴求,仿佛只要他拒绝,这双眼就会委屈巴巴的目送他回家。
江厌摇摇脑袋,觉得自己脑子昏迷不清,还是不要自己回去了,于是不答反问:“你要赶我走吗?”
沈景湛伸出手,一点点缠上江厌五指,十指相扣,眼神却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江厌,强势又不容拒绝地把江厌牢牢扣在手里。
江厌被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包裹,想往后退开逃离这强势狭小的地方,却被沈景湛另一只手钳住下巴,嘴巴被人捏成o状:“跑什么?”
“我又不赶你。”
沈景湛声音依然不咸不淡,没什么起伏。
“泥干嘛……”江厌被捏住嘴,含糊不清地说。
江厌闭不上嘴,口水吞不了,随着他说话差点流出来,赶紧吸了口。
沈景湛淡淡地看着他,半晌才放了手,“看看有没有最近乱亲别人。”
?
我吗?
我最近不是只亲……呸呸呸不对,光看能看出个啥。
江厌带着质问的目光看着沈景湛,不明白他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吃完就去楼上挑房间。”沈景湛冷静回视。
江厌两只爪子往前一伸,作索要状,“我还想喝汤。”
沈景湛轻拍了下,手指轻划一触即分,触感若隐若离。
江厌被这感觉刺激地缩了缩脖子,看着人盛好汤,双手接过捧在嘴边一口一口抿着。
不说话的样子很乖。
江厌感觉到目光,仰头抬起眼,看到的是沈景湛动的不甚明显的喉结。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就被一片温热遮住,一片黑暗里江厌往前蹭了蹭,鼻尖嗅到一点点月光白茶香。
沈景湛手心贴着江厌的眼睫,每一次颤动都带来难以抑制的战栗,冲动之下做的动作连他也不知道目的。
月光洒进闭合的阳台,在他不知道地方,长风沛雨,一点点展开枝桠。
沈景湛轻轻弯下腰,低着头,隔着手背吻上背后乱动的眼睛。
“怎么了?”
江厌感觉到什么,出声询问。
“你的眼睛,看起来很累。”沈景湛一边收回手,一边说着,“喝完汤早点上去休息吧。”
他收回的手,在身后收紧又舒展。
“奥,我以为你是觉得我眼睛太吵了呢。”江厌笑笑,抱怨道:“最近天天做噩梦呢,休息也休息不好。”
他把剩的不多的汤喝完,手往前一托中下巴处,支着头逆着光看着沈景湛。
头顶的灯光微黄,冲淡了沈景湛身上常年不变的冷冰气息,连立体锐利的五官线条也被柔和。
他手往前一伸,拉住沈景湛领子往下一拽。
凑上前,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离开时,沈景湛像是惩罚一样咬了下他的下唇。
江厌“唔”了声,有点疼,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咬的地方,好笑道:“你是属狗的吗?”
沈景湛没说话,只是低着眼看着他被咬过的地方。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江厌伸了个懒腰,打哈欠道:“我要先上去睡觉了哦。”
江厌摆摆手告别,往楼上房间走去。
房间是下午休息的那间熟悉布局的地方,江厌往外探出半个身子。
窗外野草在石板缝隙中生长,他嗅到夜间凉风簌簌,像带他回到那个夏季。
那时整个夏天,都是绿荫蝉鸣独占热烈的季节。
冰块在杯子里化的很快,喝到肚子里冰冰爽爽,喝得快又贪凉,江顾野说了也不听。
终于在一个半夜,他整个人被冷汗浸湿,连嘴唇也失去了颜色,哆哆嗦嗦的缩在江顾野的怀里。
“阿厌?”
江顾野感觉到怀里不同寻常的颤抖,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也立刻清醒过来,心脏尖锐紧缩着,低头看向手里的人。
“哥……哥……”江厌人已经疼的意识模糊,听见他哥的声音,仍然迷糊的回应着。
江顾野看清江厌模样的一瞬间几乎是立刻把江厌从床上捞起来,从旁边随手抓了件衣服给江厌裹上,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楼下拦了车去医院。
医院里江厌手上吊着点滴,连脸色也跟唇色一样苍白得透明。
江顾野坐在江厌旁边,两只手捂着药液,骨骼轻轻颤抖着。
江厌无力地闭着眼,输液的手此时与江顾野颤抖的骨骼一齐共振,他清晰的感知到江顾野无言的后怕和惊慌。
“江顾野。”江厌睁开眼,如同鸦羽般乌黑的眼睫轻颤,幅度极微小地动了动手指,马上被某人捕捉,被极轻又沉重的覆上来。
“你……不要担心啦。”
明明生病的是我。
你看起来却比我还脆弱。
对面的人听见他安慰的话,却并未如他所愿的放下心来,反而轻蹙起眉。
江厌抿了抿唇瓣,有点不知所措。
他慢慢倾身过去一点,声音虚弱而无力,“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因为太久没说话,他的声线清澈,嗓音却带着略微的暗哑。
江顾野没出声。
见人不说话,知道人生气了,江厌有点着急,抿着唇又凑近了一点,直到半个身子都轻靠在人身上。
江顾野这才出声:“以后不准再喝冰的东西。”
江厌有苦说不出,只好苦着脸答应下来。
他答应完,人还半靠在江顾野身上,于是歪了歪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江顾野肩膀。
输液的手太过冰凉,他睡不着,一双漂亮的过分的眼专注的盯着江顾野,一眨不眨。
片刻后,他两只手小心翼翼的动作,环过江顾野腰身,把人圈在怀里。
江厌撑了一会,冰凉的温度抵挡不住身体的倦意,困意袭来,他下意识蹭了蹭江顾野,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才慢慢闭上眼睛。
“哥哥……”
“不要……”
“离开我……”
不要。
离开。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江顾野,不要。
江顾野!
为什么。
江顾野……
…………
江厌急喘着气从床上起来,冷汗浸湿了刘海,汗珠顺着下颌流到苍白脖颈。
其实已经很久没梦见了,连模样都快忘记了。
江厌现在整个人像被从鱼缸捞出来的一样,湿淋淋又脆弱。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出神放空。
江顾野。
沈景湛。
其实在江顾野的离开之后,大脑可能出于保护或者是他不愿意承认的逃避心理,那几年的细节已经被模糊的差不多。
可随着和沈景湛接触的越来越多,他想起以前的次数越来越多,痛苦和幸福都随之而来。
他像一个从未来来到过去的人,知道了悲剧的结果,却还需要一点点遍历那些幸福的回忆。
回忆是幸福的,结局是痛苦的。
于是连回忆也变得苦涩,无法消逝,无法释怀。
江厌比以前更偏执,更不稳定,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伸出手,在眼前一点点伸展开,看着窗外的光从指缝中漏进来。
他看见沈景湛在不远处,慢慢走过来。
伸出手,扣住了他。
慢慢变幻成江顾野的模样。
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江厌靠在腿上,闭上眼,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重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