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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噩梦惊起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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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与寒月高悬,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喂,沈景湛。”江厌懒懒开口,又什么都没说。
沈景湛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景——湛——”江厌慢吞吞拉长语调,一字一句的喊着。
沈景湛连看他一眼也没了,理也没理。
“沈景湛沈景湛沈景湛”江厌连续不断不嫌烦地喊着,直到他停下脚步,一双眼凉而冷的落在他身上。
“怎么。”
江厌舌尖舔了舔犬牙,在围巾下笑的纯良无害:“我还想亲。”
空气凝滞一瞬,连风也无声。
沈景湛冷笑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江厌恶意曲解,笑嘻嘻着故意解读,“是同意了嘛?”
“嫌太暖和就把围巾摘了。”沈景湛不冷不热看他一眼,双手插着兜抬脚继续走。
江厌在身后小声嘀咕两句,差点被落在后面,赶忙小跑跟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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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清樾湾,江厌轻车熟路起来,已然一幅自己家的模样。
开门后就把围巾一撩,盖住一张被风吹的麻木僵硬的脸,鼻间他的味道和另一个人的味道相混。
江厌睁着眼埋在围巾间,双手插在兜里,想着刚才的事,连沈景湛去了哪里都没有注意。
温暖、熟悉,连带着身边有人在的细碎声响。
脚步的声音、偶尔的碰撞声。
不同于他在自己家时刻意打开电视机制造的声音,这里带着让他安心的一切。
江厌久违的感受到一丝困意,同时还带有一点点从身体深处钻出的倦意,他慢慢闭上了眼睛,竟又在梦中忆起曾经来。
按理说那成了梦魇心魔的旧忆,不那么轻易能频频出现梦中,近来不知是江厌心理状态不佳,亦或者是其他怎么的,常在梦中见了旧事。
这回也不再是之前那段悠闲自在的时间点,在这个安静祥和的气息里睡着,反而梦见的是另一个压抑痛苦的故事结尾。
明明是一个普通寻常的下午,山茶应季盛开,少有几支断在地上,也落得满地芬芳。
那天放学,他像往常一样出了校门,却没见到江顾野以往等在门口的身影,照理说很有可能是有什么意外的事耽搁了。
可偏偏在梦中他的心也像有所发觉,连手也不自觉发起抖来,冷意一点点蔓延,不安也从大脑不断传输到身体每一处的神经末梢。
三步并作一步跨过几个阶梯,沉寂的楼道只有他的喘气声。
安静、空荡。
门大喇喇的敞开着,像吞噬人心,深不见底的黑渊。
这里是几楼?他好像不小心走错了。
江厌迷迷糊糊抬头。
三楼 。
血色红字印之于墙,一字一句赤裸裸滴下血来。
没走错,三楼。
他一如往常的走进,一走一顿,轻轻关上门,乌黑的目光黑沉沉得让人心惊,像生锈的玩偶,连眨眼也慢起来。
日落,月起,月隐,日出。
江厌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整个晚上一动也不动,房间什么都没有,如果这是个家,或可以称得上一句“家徒四壁”。
他的目光落在一片虚无,直到阳光没了窗帘遮挡,直射进来。
他动了动眼皮,终于从僵尸的死人状态回过来,成了个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打开门,是一张熟悉的脸。
死去的身躯骤然爆发出生机,连眼神也雀跃,他一扑。
人却骤然消失,成了扇窗,他那一扑,连人整个坠落。
猛一睁眼,他大口喘着气,还未回过神,鼻尖先被缠上食物的气息,浓郁、甜润,噩梦骤然变成一场幻梦。
“醒了?”
江厌循声抬头,沈景湛斜倚在门框,静静垂着目光不知看了他多久,久到好像他这个人被扒开,连一点隐私也无。
“嗯,是面煮好了吗?”江厌强打着精神,噩梦耗人心神,他连说话都没气力,“下次可以直接叫我。”
“做了什么梦?”
他目光极淡地落在江厌身上,一步步走近,手极浅地触上江厌眉心,“连睡觉都皱着。”
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点旧事,不值一提。”
旧事不值得一提还是不值跟沈景湛一提,也许后者更多。
沈景湛只是看他一眼,放在眉心的手转用手背贴在江厌额头,感受到温度正常才转过身,“吃点东西。”
江厌一愣,看着人转过身,才慢吞吞抬手,覆盖在刚才人贴着的地方,微凉体温的触感好似仍停留在那里,舒适沁人。
在饭桌上江厌还带着倦意,不甚有胃口,连意面也没吃上两口,就感到一阵恶心,他放下叉子没打算再吃。
沈景湛看见他动作,抬眼却撞进一双脆弱水光的眼睛:“再吃一点。”
“刚睡醒,不想吃。”
沈景湛警告道:“你晚上只吃了个棉花糖。”
江厌的习惯就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不健康但精神状况极佳。
“这个太腻了,真的吃不下啦。”江厌抱怨,紧接着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可以吃点别的嘛,比如今天晚上其实还吃了其他的。”
沈景湛不轻不重看他一眼。
江厌立马老实下来,只是意面实在吃不下去,只能和眼前的面食物大眼瞪小眼。
江厌把手撑在桌上,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沈景湛,叫人不忍。
“我真的吃不下啦。”江厌眨巴两下眼睛,“冰块哥哥就放过我吧。”
有的时候撒泼还是有点作用的。
江厌心里想。
不知道是沈景湛是被他那句哥哥恶心到了还是怎么着,沈景湛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阿姨。
“你要喝什么?”
“萝卜排骨汤!”
江厌兴冲冲的朝沈景湛喊。
十分钟后,一晚萝卜排骨汤放到了江厌面前。
他一勺一勺的送进嘴里,倒有了些许胃口,感到难得的回光返照。
江厌刚想把汤咽下去,感谢这位善良的大人。
要换成他,有谁敢说了要吃什么,结果做好了又说吃不下,别说叫阿姨做汤了,直接送人去归西都是正常的。
汤水从勺子边沿顺着嘴角溢流到下巴处,接着便是猛烈地呛咳起来。
他赶忙起身,剧烈地低咳,肩头耸动着,抬手捂住嘴。
细碎的咳嗽声里,江厌狼狈地顺着汤汁痕迹一点点擦拭,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身旁骤然出现一双修长的手,几张纸巾置于上方。
江厌立刻拿了纸巾,一边咳嗽不停一边一点点擦拭着嘴角的汤汁。
缓了好半晌,江厌才感觉喉间的痒意慢慢散去,脸色咳得通红。
“喝那么急做什么么?”沈景湛伸出手,轻而缓慢地一点点擦去江厌眼角的泪花,“又没人跟你抢。”
江厌红着眼看向沈景湛,湿润过的眼睛乌黑发亮,像伯奇。
伯奇是沈景湛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狗。
小小的一只,见到人就嗷呜叫两声,温顺亲人,干净透黑的眼里全然只有沈景湛。
活泼好动,爱出去玩。
每次沈景湛把它放在家里,回家看到的就是伯齐失落的窝成一小团。
伯齐听到沈景湛开门的声音,就眼巴巴的凑上来,用湿润的舌头一下一下的舔湿了他的手。
沈景湛终究没有忍心整日将它关在房里,但也只是将它的活动范围扩大到房子周围的花园。
伯奇在草坪上晒晒太阳,追个蝴蝶,又时不时仰头看看树枝上的小鸟。
不再失落的窝在窝里,总能第一时间跑到门口凑到刚回到家的沈景湛脚边。
沈景湛轻轻拍着少年的脊背,少年的温度透过薄衣传递到手上,连空气也变得燥热。
他轻抚上挥翅欲挥的蝴蝶骨,感受到手下这具年轻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栗。
江厌咳的眼尾泛红,泪水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流下。
看起来像被凌虐了一样。
让人生出不合时宜的罪恶想法。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