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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个人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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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时候,尤兰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进来的是一个金发女孩,头发扎成蓬松的高马尾,发尾微微卷着,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肩膀后弹来弹去。
她穿着一件橄榄绿色的短款风衣,内搭一件亮橙色的连帽衫,帽绳垂在胸前晃荡,整个人像是把整个秋天穿在了身上。
她的眼睛是明亮的蓝色,看人的时候毫不遮掩,目光坦坦荡荡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尤兰达和窗边的塞西莉娅身上。
“哦!”她扬了扬眉毛,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钟楼里显得格外突兀,“两个人!比我预想的多一个!”
她进门之后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像个偷偷摸摸来探险的人。她背着个帆布包,包面上别着好几个花花绿绿的徽章,其中一个画着一只卡通罗宾鸟,圆滚滚的,跟“可怕”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尤兰达和窗边的女孩同时沉默了,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最后是尤兰达先说了话:“你也是看到那张黑海报来的?”
“海报?”金发女孩歪了歪头,高马尾跟着晃了一下,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随手展开。
正是那张黑底白字的公告,只不过这张的边缘更加破旧,折痕密布,像被揉成团又展开过很多次。“这玩意儿是我贴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窗边的女孩声音从窗台方向传来,沉沉的,带着一丝警惕,“你贴的?三个月前就贴了?”
“对啊。”金发女孩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叫斯蒂芬妮。斯蒂芬妮·布朗。11-A班,走廊尽头那间。你们呢?”
“尤兰达·诺卡斯。11-B。”尤兰达说,然后看了一眼窗边。
“塞西莉娅·凯尔。12-C。”塞西莉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依然站在窗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深褐色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斯蒂芬妮,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贴这个做什么?”尤兰达问。
“好奇。”斯蒂芬妮走到桌边,扫了一眼那些旧纸张,又看了看塞西莉娅指间夹着的那片金属,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追问。她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一屁股坐上桌沿,两条腿晃啊晃的。
“我去年转来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栋楼。那时候钟还停在三点零八分。我每隔一阵子就来看一眼,结果上个月再来,钟变成了四点四十七分,屋里还多了这些纸。”她用下巴点了点桌面,“所以我贴了那张海报,想看看有没有别人也注意到这地方不对劲。”
“所以你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塞西莉娅问。
“不知道。我又不是侦探。”斯蒂芬妮撇了撇嘴,随即又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点狡黠的笑,“但我有种感觉,这地方在等我们。真的,你们不觉得吗?我们三个,彼此不认识,却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为了同一张海报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要说是巧合,我可不买账。”
尤兰达走到桌边重新去看那些潦草的字迹。这一次她刻意放慢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大部分内容依然模糊,但她拼凑出了几个片段:“……第二个周期……钟声为引……门在影子里……不止一个……守护者……钟摆之间……利爪从地下而来……”
“利爪从地下而来。”她喃喃着念出声来。
“什么?”斯蒂芬妮凑过来,她的肩膀几乎挨着尤兰达的,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像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这里写了,钟声为引,门在影子里。不止一个。还有这句,利爪从地下而来。”尤兰达指了指那几行字,“刚才钟响了,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塞西莉娅说,“三声。”
斯蒂芬妮的表情变了,笑容收了起来,眉毛拧在一起。“三声?我上来的时候没听到钟响。我是看到窗户上有反光才进来的。这扇窗户在闪,像有人在对面楼用镜子往这边打信号。”
三个人同时看向窗户。暮色已经更深了,旧钟楼高处的视野能看到学校后方的荒地、一片废弃的旧操场和更远处的矮楼。对面的矮楼漆黑一片,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有人的迹象。
“你确定是反光?”尤兰达问。
“确定。闪了三下,跟你们说的钟声次数一样。”斯蒂芬妮走到窗边,眯着蓝色的眼睛向外看,“三下反光,三声钟响。这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有人在打暗号。而且——”她忽然顿住了,手指按在窗框上,“你们过来看这个。”
尤兰达和塞西莉娅凑过去。斯蒂芬妮指着窗框内侧的木头表面,那里有一排浅浅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刻痕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一只展翅的鸟,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只猫头鹰。图案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已经被灰尘和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但斯蒂芬妮用指尖把灰抹掉之后,那行字露了出来:“钟响三声,门开三扇,人聚三人。”
“这字迹跟桌上那些纸是同一个人写的,”塞西莉娅忽然说。她走过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片对照着看,“笔锋、力道,连墨水的晕开方式都一样。这个人来过这里很多次,留下了这些东西。”
尤兰达脑海里小企鹅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比之前清晰很多,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尤兰达,好感在波动……三个人,三条不同的线……有东西在连结你们。而且塞西莉娅手里的那个金属片……那个东西上面有很强的残留能量。那是被特意留下来的。”
“什么意思?”尤兰达在心里问。
“我……不确定。但你们三个站在这里的时候,系统的反应很剧烈。像是这个空间本身在……催化什么。还有,那只猫头鹰的图案,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尤兰达还没来得及追问,脚下的石板又震了一下。这次比之前明显得多,桌上的旧纸张和那枚徽章同时滑动了半寸。
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铜吊灯晃了起来,幅度越来越大,铜链发出密集的叮当声。然后,吊灯正上方的天花板上,一块方形的石板缓缓移开了。
一个黑洞洞的开口出现在天花板上,约莫一人宽。一部老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铁梯从里面垂下来,梯子的末端刚好悬在离桌面不到一尺的位置。
三个人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好几秒。
“好吧,”斯蒂芬妮打破了沉默,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几乎是雀跃的,“这就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我先上!”
她踩着桌沿,抓住梯子最下面那级,动作利落得像只松鼠,几下就窜了上去。尤兰达和塞西莉娅对视了一眼。塞西莉娅的表情依然很安静,但尤兰达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攥着那片金属。
“我上去。”尤兰达说。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从窗边走过来,动作很轻,像一只无声的猫。
三个人依次爬上了铁梯。斯蒂芬妮在最前面,金发马尾在昏暗的光线里晃来晃去。尤兰达在中间,书包挂在胸前,爬得有些笨拙。塞西莉娅在最后,铁梯在她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梯子的顶端通向钟楼的钟室。空间不大,四周是厚重的石壁,头顶就是那座巨大的黄铜钟的底部。钟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铜钟的钟摆——一根长长的、末端坠着铜盘的铁杆——悬停在垂直偏左的位置。钟盘上那些齿轮和连杆安静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钟摆的末端,铜盘的表面,刻着东西。
斯蒂芬妮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照过去。铜盘上刻着一串数字,很新,边缘的铜色还没有完全氧化,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人刻上去的。数字下方,刻着一只极小的猫头鹰,和窗框上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坐标,”斯蒂芬妮回头对两个女孩招招手,念出了那串数字,“纬度四十点七五四,经度负七十三点九八。”
尤兰达还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小企鹅忽然猛地清醒了,声音急促而尖锐:“尤兰达!这个坐标!这是哥谭地下一个很深的位置!那股恶意就是从那个方向渗出来的!还有那个猫头鹰的标记……我知道了……那是猫头鹰法庭的标记……我来的路上差点杀死我的那股能量,就是他们的!”
“猫头鹰法庭?”尤兰达在心里问。
“一个很古老的秘密组织……我没想到他们真的存在……我以为只是哥谭都市传说……尤兰达,你们三个可能被他们盯上了。或者更糟,被他们选中了。”
“选中做什么?”
小企鹅还没来得及回答,斯蒂芬妮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塞西莉娅,你刚才手里拿的那个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塞西莉娅犹豫了一秒,然后摊开了手掌。那片薄薄的金属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泛着灰银色的微光。金属片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四边形,边缘有断裂的痕迹。表面刻着几道弯曲的纹路,尤兰达看不太懂,但斯蒂芬妮的表情明显变了。
“这个,”斯蒂芬妮抬起眼,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塞西莉娅,“是钟表内部的齿轮碎片。而且是很古老的钟表,至少一百年以上。这种工艺,现在根本做不出来。”
塞西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地说:“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这是他最后一件没有还回去的东西。”
“还回去?”尤兰达问。
“他以前是……替人做事的。”塞西莉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往事,“很久以前了。他说他偷过很多东西,大部分都还了,只有这一件他留着,因为这是那个人——他的雇主——唯一没有让他还的。那个人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留着吧。等有一天钟楼响了,你带着它去找另外两个人。他们会找到入口。’”
钟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箭矢窗的缝隙里灌进来时那种细细的呜咽。尤兰达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看着塞西莉娅手里的金属片,又看了看铜盘上那串新鲜的坐标和那只猫头鹰,最后把目光落在斯蒂芬妮脸上。斯蒂芬妮的表情比之前认真了许多,蓝色的眼睛沉沉的,像是在快速思考。
“所以,”斯蒂芬妮慢慢地说,“我不是在钓鱼。我才是被钓的那条。”
“你贴那张海报的时候,”尤兰达盯着斯蒂芬妮,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有没有想过——你贴完之后,海报自己变过位置?”
斯蒂芬妮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愉快的成分:“我贴了三次。第一次贴在走廊东侧,第二天跑到了西侧。第二次贴在西侧,一周后跑回了东侧。第三次我贴在了公告栏正中间。然后就是现在,被你们发现了。”
三个人互相看着。
“我还有个问题,”斯蒂芬妮忽然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是说,除了钟楼这件事以外。比如……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尤兰达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想起提姆那个红黑色的方块,想起昨天傍晚那团跳进下水道的黑影。
塞西莉娅也安静了,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大家都有,”斯蒂芬妮看着她们俩的反应,点了点头,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疯了。”
“你看到了什么?”尤兰达问。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没有脸。只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像旧电视机的雪花屏。”斯蒂芬妮的声音压低了,“上周三,在学校后门。他站在路灯下面,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塞西莉娅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昨天在图书馆,看到书架上有一本书自己动了一下。我以为是谁抽走了它,但走过去一看,那本书被翻开了,里面夹着一张卡片。黑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尤兰达重复了一遍。她想起自己在公告栏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想起文学课上窗外那道暗绿色的影子,想起昨晚提姆送她回家时街道阴影里的目光。
“我觉得我们得搞清楚一件事,”斯蒂芬妮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出笔,金色的马尾随着她低头写字的动作垂到肩膀前,“这个钟楼在选人。选三个人。选我们是为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明显——”她抬起头,目光从尤兰达脸上移到塞西莉娅脸上,最后落在钟盘上那串坐标上,“这张纸从三个月前就在等我们了。而那个写纸条的人,知道我们会来。”
头顶的铜钟忽然又响了一声。
这次只有一声,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沉重的仪式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步。钟摆轻微地晃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然后重新停住。
“钟楼响了,”小企鹅在尤兰达脑海里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尤兰达从未听过的肃穆,“它选定了。你们三个,都是被选中的。”
“选中做什么?”
小企鹅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猫头鹰法庭在找继承人。或者说,在找‘眼睛’。他们需要有人替他们看着哥谭的某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凡是跟他们沾上关系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尤兰达深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铜盘上那串坐标,又看了看塞西莉娅掌心里那块金属碎片,最后看了看斯蒂芬妮那张忽然变得异常认真的、在手机微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的脸。
“你们饿吗?”斯蒂芬妮忽然问。
尤兰达被她这个毫无来由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们饿不饿。我包里有三明治。”斯蒂芬妮说着,真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用锡纸包着的三明治,掰成三份,“我知道这挺突然的,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把各自知道的事捋一捋。而且这个钟楼天黑之后更冷,不想冻感冒的话最好补充点热量。再说——”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们三个现在算是绑在一条绳上了,总得先认识认识吧?”
塞西莉娅看着递过来的三分之一块三明治,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她收起了掌心的金属片,接过了三明治。
尤兰达接过那三分之一块三明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斯蒂芬妮的指尖。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小企鹅的声音忽然亮了一下:“斯蒂芬妮·布朗,好感度三十四。塞西莉娅·凯尔,好感度二十九。尤兰达,你们三个之间有东西在形成。我……我不太懂这是什么,但它很强大。也许能帮我恢复能量。”
尤兰达咬了一口三明治。是火腿芝士的,味道意外地不错。她看着斯蒂芬妮盘腿坐在钟室冰冷的石板上,金发马尾散开铺在肩后,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食物,又看了看塞西莉娅安静地坐在铁梯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所以,”尤兰达咽下嘴里的食物,把从昨天到今天所有奇怪的事挑拣着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小企鹅和提姆的方块形态——只说了自己看到黑影坠楼、看到窗外闪过暗绿色影子、以及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斯蒂芬妮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预料之中的事:“跟我的经历对得上。那个没脸的黑西装男人,还有你说的黑影,我觉得都是同一个东西。或者同一类东西。猫头鹰法庭在哥谭经营了几百年,他们手里肯定有些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塞西莉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尤兰达提到“被人注视”的时候,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也是。昨天在图书馆后面,有人在看我。我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一只猫头鹰站在树上。很大的一只,眼睛是金色的。”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是周五,”斯蒂芬妮忽然说,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张海报上写的面试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明天放学后我们还在这里碰头,然后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怎么样?”
塞西莉娅看了尤兰达一眼。
尤兰达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斯蒂芬妮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站起来,金发马尾在身后一甩,“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四点,旧钟楼三楼。带上你们的勇气。”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于轻松的俏皮,但尤兰达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钟楼外面,哥谭的夜色终于完全落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彩色的鬼火。而旧钟楼顶端的黄铜钟,在黑暗里安静地伫立着,钟面上的指针依然停在四点四十七分。
只是这一次,尤兰达觉得那个时间似乎不再那么随意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六点五十三分。日期那一栏写着:九月十七日,周四。
距离那张海报上写的面试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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