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归一》十九月池

9、丘比特（二）

　　江楠她们玩了一个多小时，整个场馆充斥着欢乐清脆的笑声。
　　“我还是第一次玩射箭呢，挺好玩的。”江楠靠在前台，“办张卡吧。”
　　程炽一愣，随即说道：“姐姐用江依若的就行。”
　　江楠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就是他喊我来给你捧捧场的。”江右一听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噌”地一下就闪现到了眼前，不太自然地道：“那我不想着你有提成么。”
　　程炽忍住笑意：“没事的。”

　　忍得特别辛苦——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提成”，他当时跟江右这么说纯属是想知道，他的名字。
　　虽然对于经常来玩的人而言，办张卡确实划算很多，不过很多人都忽视了这张卡的另一个作用就是促使客户常来光顾。这也算程炽的另一个心思。
　　没想到江右如此好心，让他闹了乌龙。

　　“真的没事？”江楠话音刚落就被另外两个同伴取笑了：“你还是先别冲动了，上次办了舞室的半年卡结果你就去了两次，有这闲钱给我们崽崽买两身衣服多好。”
　　她们笑成一片。
　　“你们这儿几点下班呀？”江楠问程炽。
　　“十点。”
　　“行，那十点之后有时间吗？带你俩吃夜宵去。”
　　“不用破费了姐姐……”程炽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打断了，江楠不由分说对江右道：“老爸还在家，你没事就待在这儿玩吧，等会儿来接你们。”
　　而后就风风火火地抱着崽崽走了。

　　剩下无奈的江右和目瞪口呆的程炽面面相觑，最后江右憋出一句：“我姐她就这性格，你别介意。”
　　“这性格……挺好的。”挺好的，就是有点招架不住。
　　江右先前已经玩够了，这会儿也没力气再拉弓，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快八点半的时候才有些人来，都是新手，要帮着简单教一下，江右的视线里程炽的长腿前后交替，走过来又走过去，看得眼睛都花了。

　　朦朦胧胧间，突然被一道干脆的离弦箭音吓得一激灵，他才发现身上披了条毯子，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江右看了眼时间，九点半，居然还有人在。
　　这会儿程炽正在给人家做示范，那身姿，那气质，啧啧，真是百看不厌。
　　鬼使神差地，江右举起了手机。
　　咔嚓──
　　呃，糟了。
　　声音没关，闪光灯也没关。

　　在场所有的目光略带疑惑地凝聚到他身上。江右顿时觉得脸上烧得慌。
　　程炽忍着笑意，对旁边惊恐的女生解释：“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他在拍我。”
　　虽然在为他辩解，可江右却更有种被抓包的即视感：确实在拍他啊！
　　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好，他只好换了个姿势，尽可能低调地玩手机。他翻到刚才拍的照片，虽然因为手抖有一点糊了，但也比之前周灿拍的那张人影都差点出镜要好得多。不过就是糊的也能看得出姿态和帅脸。
　　他很满意。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程炽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绕到江右身后：“好玩吗？”
　　江右正焦灼着手中这迷人的单机小游戏，冷不丁从背后响起的一声吓得他身形都颤了颤。
　　“这么不经吓？”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程炽靠在沙发背上，笑道：“是你太专心了。”
　　“过了这关就破纪录了，还不能死。”江右没动，皱眉盯着手机上满屏颜色各异的星星。
　　程炽笑了笑：“嗯，你先玩着，我收拾一下。”

　　江右“嗯”了声，没出一分钟就把手机往边上一丢，大叫：“死了！”
　　随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把小毯子叠好放在一边，跟在程炽后头问道：“之前怎么没见这里有条毯子？”
　　“我从楼上拿的，才洗过。”程炽解释道，“空调开的大，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哦。”江右点了点头，帮他一起把靶子上的箭拔下来。
　　程炽看了一眼：“当心点儿啊，身子稍微侧过去些不会戳到自己。”
　　江右睡舒服了，看什么都新奇，没想到连拔箭都有学问，于是小心地把两种拔箭方法都试了试。
　　他是弄明白了其中原理，看得程炽心里是一紧又一紧。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海绵宝宝的美妙嗓音响彻场馆，江右一面接起，一面往门口望去：江楠的车果然已经停在门口了，还摁了下喇叭。
　　“我们快好了。”江右跑到场馆外头扒在车门边，顺口问道，“老爸啥时候走？”
　　江楠说：“这次待挺久的，估计还要几天呢，要不要过来住我那？”
　　江右摇摇头：“算了，没事。”
　　“行，你别理他就是了。我先掉个头啊，你们好了就出来。”

　　“依若男大十八变啊，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江右坐在后排，夹在江楠两个朋友之间，局促地抱着膝盖，听她们打趣。
　　“那是，你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留着很长的头发吧？”江楠笑着瞥了眼副驾驶的程炽，“小程有没有见过？可可爱了。”
　　“没有见过。”程炽说，“太遗憾了。”
　　“是吗，你初中在哪儿上的？”
　　“府城中学。”

　　江楠眼神亮了亮，往后偏了偏头：“那你们岂不是老早就是校友了？”
　　江右支着下巴，誓死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江楠继续道：“那可太可惜了，现在他都不让我碰他头发了，有机会我把他初中时候的照片翻给你看看，比现在可爱多了。”
　　坐在江右左边的姐姐故作心痛：“最纯爱的那一年，我让我弟剪了他的同款发型……哈哈哈哈哈！”话都说不完整，一车上的女生就发出爆笑。
　　右边的姐姐接茬：“真是的，谁能想到现在进去了呢。”
　　“黑历史就别提了好吗？”江楠叫唤起来，“姐们现在追的是真男人。”
　　“对了，小程上大学有没有交女朋友？”

　　“没有，太忙了。”程炽笑了笑。
　　“你们怎么回事儿？上个大学搞得这么辛苦干什么？大学不就是用来参加社团交新朋友谈谈恋爱的么？”江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灿灿也是，王子轩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珍惜一下校园恋爱好吗，啥也不谈只谈爱的纯爱时光不多了。”
　　江右忍不住开口：“你的纯爱就是每个学期换一个吗。”
　　左边的姐姐惊诧道：“你居然说这么保守吗？一个月换一个的是谁我不说。”
　　“这有什么，男人如衣服，长得帅就谈一下咯，谈一下而已嘛又不结婚，就当交个朋友了。”

　　八卦的话匣彻底打开，三个已婚女性开始高谈阔论起自己的恋爱史，一个比一个炸裂，把两个二十岁恋爱经验为零的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楠长得明艳漂亮，放在哪儿都是标准的大美女，江右就算知道有很多追求者，也没想过其中的故事竟然如此丰富。
　　下车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和程炽进行一个简短的交流。
　　程炽真诚地说：“姐姐真性情。”
　　“得了吧。”江右笑。
　　跟这些姐姐们相比，他们两人都显得内敛又腼腆，但因为都市丽人们不拘小节畅所欲言，程炽觉得还算自在。
　　撸完串后江楠先把他送回了射箭馆，还互相交换了微信，用她的话说：多交个朋友嘛！

　　程炽洗漱后已经十一点半了，但接着上回的高数卷子，还有一张难度大一些的，答应了“村民们”这周找时间讲完的。
　　今天才周三，但不知道后面会不会突然有事，他没有拖延的习惯，于是摆好支架对准桌面，拿出卷子就开了直播。
　　夜深人静地做题让他感到非常平静，他也非常喜欢这样的氛围。
　　他从来没有预告过什么时间开直播，所以也不是很在意直播间的人数，刷到全看缘分。反正最后把直播回放开了就行，想看的人自然会点开。
　　这也是他喜欢直播的原因，不用后期剪视频，录制和发布几乎同步，很节省时间。而且在弹幕里直接提问会比事后来问要容易讲清楚得多。

　　现在十一点三十七分，仍有二十多号人进入直播间。
　　他看了眼弹幕。
　　【马铃薯大王】：星长今天好早啊！
　　【不学习就没饭吃】：太好了我的年度最爱助眠星长开播了。
　　【性感母蟑螂】：这种默认名字的学起来最狠了。
　　【momo】：坐等开饭！
　　【拖延症我被你害死了】：坐等开饭！
　　【忧郁皮卡丘】：坐等开饭！
　　……
　　程炽只留了一盏台灯，二话不说垂着眼睫专注地看题：“第一道常规题注意一下定义域就行……”

　　刚讲完第三面，程炽看了眼弹幕，有个初始名字的人发了一条：星长哥可以把卷子发一下吗？
　　下面跟着一连串“同求”。
　　他回复说：“后台敲一下我，评论区不让发。”顿了顿道，“没问题的话我们继续。”
　　最后一面有些难度的两道大题，程炽在学校考完这张卷子的时候就已经弄透彻了，非常熟练。
　　讲解如汩汩溪水顺流而下那般自然和充满逻辑。语气虽然很平淡但胜在内容实在精彩，弹幕又开始刷起了“大彻大悟”。
　　程炽食指慢慢敲着桌面，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提问就毫无留恋地关了直播。随后点开私信，把原卷一一发送，才定了闹钟打算睡觉。

　　眼睛刚闭上手机就震了两下。
　　他的联系人本就没多少，这个时间点也只可能是家里。他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浓厚的烦躁之意，把枕头压在耳朵上本不想搭理，谁知消息发个没完了。
　　他不耐烦地起身去够床头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