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归一》十九月池

36、大梦（四） 久久的

　　久久的相拥过后，程炽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的。”
　　“问季业铭的。”江右晃了晃手机。
　　“出卖我！”程炽笑着摸了摸他脑袋，“头发好像短了点儿？是不是？”
　　“你倒是长长了不少，刚我差点没敢认。”
　　“好看吗？”
　　“好看！”江右踮着脚捧他脸颊仔细端详着，“真好看！黑眼圈儿也没之前这么重了哎。”
　　“嗯，吃好睡好。”
　　“那......医生怎么说了？”
　　程炽神色严肃地卖了个关子，然后轻松地笑了笑：“很快就好了。”
　　江右的眼里亮起了星星：“程炽你怎么这么棒啊，不愧是我男朋友。”
　　“那是，不能给我男朋友丢脸。”

　　射箭馆楼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就是到处都铺着一层防尘膜。
　　“我打扫一下，随便坐。”程炽掀开防尘膜，沙发、桌椅一点儿也没落灰，他把空调里的拨片拆下来洗了洗才打开，没一会儿房间里就凉了下来。
　　江右坐在他常直播的椅子上，目光在他忙忙碌碌铺床单、扫地拖地的身影上游离。
　　气色更好了，好像肌肉更明显了。
　　“怎么了？”程炽收拾完，见江右的眼神跟长在他身上似的，笑了笑，“要把我看出花了。”
　　“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哼哼，不然怎么配得上你。”程炽打开行李箱，“你几点回家？”
　　“赶我走么？”江右扒着椅背，嘻嘻笑道，“我家里没人。”
　　“哪儿敢啊，我怕你认床呢。那你今天留宿？”程炽翻找着衣服，“好像给你穿都会太大了。”
　　“不用麻烦了，我洗过澡才出门的。”
　　“那我要先去洗澡了，一身的汗。你去房间开个电视看吧。”程炽转身进了浴室。
　　江右走进他房间，翻了半天也没翻到感兴趣的影片，干脆关了电视闭眼瘫着。

　　程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右大字倒在他的床上睡着了，衣角微微掀起，露出没有多余赘肉的平坦小腹。
　　“要着凉了，进被子里睡。”程炽一手绕到他脖子后，一手绕过膝窝，把人抱进被子里。
　　“你好香啊程炽。”江右反手勾住程炽的脖颈，凑到他身上嗅着。
　　程炽顺势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好想你。”
　　“我也是。”
　　临别时还能用眼泪宣告不舍，回来了反倒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去表达了。
　　两个人恨不得揉在一起变成一个人才好，谁都舍不得放手，只是抱了又抱、亲了又亲。
　　“我在学校每天都在蹲你直播。”江右躺在程炽臂弯里，“你的声音真好听。”提到这个，江右又坐了起来，“你说我当时怎么过这么久才发现呢？我明明上上个学期就在听了。还有，为什么直播的声音和你平时说话的声音不一样？是不想被熟人发现吗？”
　　“有一点这个原因吧，还有一个原因是感觉用力说话很累。”
　　“你是不是很容易感到累？”
　　“之前是，现在好多了。”
　　“嗯！感觉你强壮了不少。”江右捏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又沿着手臂上那条凸起的青筋一路摸到了手心。
　　他们的身体素质太不一样，江右对这身性张力极强的筋骨肌肉爱不释手，胡乱反复地摸着，程炽查看着手机里学院群发布的消息，任由他摆布。
　　感受到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江右的手指在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上慢慢划过：“练得好帅啊。”
　　“别......！”
　　程炽分明看到江右戏谑地挑了下眉。
　　“......我去冲个凉。”程炽脚刚落地，就被江右拉住了手。
　　……

　　程炽闷哼一声。他缓了缓，发软的手脚都恢复了些气力，才抱起江右去浴室：“洗手。”
　　程炽面不改色地替他冲了两遍又用洗手液洗了两遍，耳根却红了个透：“衣服……抱歉，我帮你洗干净。”
　　“你害羞啊？”江右全程盯着镜子里他那微微紧张而笨拙的神情，止不住笑意。
　　察觉到镜子里的人冲他笑得开心，程炽不太自在地扭头：“快……把脏衣服换下来。”
　　江右偏偏不听他转移话题，转了个身同他面对面站着，捏他的脸：“你不会从来没弄过吧？”
　　程炽沉默。
　　江右突然意识到此事极有可能。于是忍不住高兴地蹂躏他的脸颊肉：“你这张白纸。”真可爱。

　　点到为止，江右逗够了，老老实实地换上了穿他身上像是大了一码的睡衣睡裤，然后倒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程炽红着耳根勤勤恳恳地手洗他的衣服。
　　“程炽，我手酸。”他故意伸着手道。
　　“对不起，我给你揉揉。”程炽沿着手腕的骨头一寸一寸来回轻捏，认真得像在对待一道压轴题。
　　江右在他耳边轻说了什么。
　　手腕一紧，江右吃痛缩了一下。
　　“啊，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回答我。”
　　江右那直白又赤裸的眼神，程炽不能当作他只是在开玩笑。
　　“不我……你、还，还太早了吧？”程炽眼神躲闪，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脸又开始发烫。对面太犯规了，那张脸那个眼神，勾得他一动也不敢动，完完全全理解了什么叫做色令智昏、祸国殃民。
　　“早什么？你不想么？你不愿意么？你不爱我么？”
　　夺命连环问，江右的眼睛都快怼上他的眼睛了，让他无处躲避，只得直视里头的炽热。
　　“我，我还没，准备好。”
　　下一秒，面前的人直接笑开了，仰倒在床上直打滚：“程炽，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又被逗了。
　　程炽眯了眯眼睛，制住他双手，翻身压了上去。
　　“江右，这种话，不可以随便逗别人。”
　　江右像是没料到这副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可也没僵太久——
　　因为程炽挠他胳肢窝。

　　程炽支着脑袋侧躺在一边满目得逞地看着，见他笑得脱力，勾了下他鼻尖：“好了，快睡吧。”
　　江右的到来，让他冷清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程炽的心里却一点也温馨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还能坚持多久，又到什么时候会结束。

　　江右爸妈整个暑假都不在家，他第二天就收拾行李搬了过来。
　　这房子一个人住是很惬意，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你睡房间里吧，外面这张是沙发床。”程炽把沙发往外一移，沙发变成了两倍宽，加上从学校带回来的四件套，也是一个舒服的小窝。
　　江右没再推辞，心安理得地住下了。

　　李彦格例行慰问的电话打来，程炽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程炽把电话移开，突然转向江右，“射箭，你感兴趣吗？”
　　“还行吧，挺好玩儿的。”江右躺在他腿上玩手机，没抬眼。
　　程炽斟酌了一下措辞：“教练看了你之前的那个视频，想邀请你去他的队伍打比赛，很早就跟我提了。”
　　“我？”江右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我全靠运气的啊。”
　　“程炽你开免提，我来说。”程炽刚要开口，李彦格那头已经按耐不住了，“江同学，不管是不是运气，只要你来，我就把你训练成实力，还能给你申请千交特专生的学位证。再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
　　江右暂时没想好有什么要求可以提，随口问了句：“在哪儿训练啊？”
　　“主训练场地肯定是在千州，会安排单人间宿舍，不过之后可能需要出差，具体看赛事举办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异地了！”江右来精神了，“毕业前同校，毕业后还可以在一块，千大和千交离得这么近！”
　　“我还没考上呢。”程炽笑着摸他脑袋。
　　李彦格仅用一秒就接受了他俩的关系，忍不住笑道：“别担心，我还有个训练场就在千大边上，你俩要想每天都能见。”
　　“行啊。”江右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程炽笑了笑：“不再考虑一下？答应了李教练可就不放人了。”
　　“嗯！”江右伸了个懒腰，“人生嘛，有感兴趣的事在做，喜欢的人在身边，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爽快人。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安排。”
　　“都行，我下学期开始就没课了。”江右凑到手机的麦克风处，“对了，能给我开个实习证明么？”
　　“没问题，打进省赛给你开工资都行。”李彦格一口应下，听上去特别高兴，“开学的时候我给你俩订机票，一起过来吧。”
　　“好啊。”江右开心地想，又可以去千州玩了。
　　李彦格乐呵呵地继续道：“程炽，真是没白疼你，给我训练出这么个好苗子！”
　　“他不会让你失望的。”程炽笑了笑，他最清楚江右的水平，尤其是天塌下来都不动摇的心态，属实是不可多得的优秀选手。
　　“那就这么定了，回见。”

　　望不见分别的假期幸福得不像话。白天有江右帮着一起打理射箭馆，晚上闲下来了散散步谈谈恋爱，时不时周灿跟季佳佳来玩上半天，到了下班再喊上崔宇搓一顿夜宵。
　　人生像是一眼望到了头，平淡而幸福。
　　同校六年没有一点交集，现在也算是能弥补缺憾了。
　　两人都对这一次的行程隐隐兴奋。
　　暑假一晃而过，这一次终于不是一个人乘飞机，托运安检等待这些繁琐的流程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候机时，程炽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江右听不见内容，只能看着他眉头皱起又松开，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