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归一》十九月池

34、大梦（二）

　　“耶？这不是那个头奖么？”两人正新奇地挑选着伴手礼，季业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身后，摸着下巴道，“怪不得刚看老李头的店队都排到对街去了，原来是你们把头奖拿走了。”
　　“老李头？”崔宇问。
　　“就刚那个射箭的。”季业铭说，“程炽还是这么天才啊......之前体育课的时候有幸目睹过，老天真是不公平，太拔尖儿了这人。”
　　程炽笑了笑：“这是江右赢的。”
　　“......我靠，你俩神仙打架呢。”
　　崔宇更是震惊：“我靠江右，几个月不见你的技术居然长进到这种程度了吗？”
　　江右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见他们二人两手空空：“你们没买下来吗？我俩看半天了。”
　　两个人丁零当啷地抬起手臂，露出手腕上穿了珠的编绳。江右和程炽眼前一亮。
　　江右打趣道：“你俩啥情况？”
　　“什么啊！”崔宇说，“人手一条，这可是特产。”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有香味儿的。”
　　“那我们也去挑一个？”江右拉了下程炽询问道。
　　程炽往店铺里头一指：“走，那边就有。”

　　“两位可以先挑选款式，这边是女士款，这边是男士款。”店员一一介绍着，“颜色和上面的装饰都有不同的款式，还有单独的银饰也是可以选的，像桃花、平安锁、貔貅都是很热门的款。几位是给谁买呢？给家里长辈买的话我们推荐这款哦。”
　　“我要这个。”“帮我拿下这个吧。”
　　两根食指在玻璃柜台上撞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叠圈碎银的编绳。
　　店员笑道：“两位真有眼光，这款编绳有两种颜色，红色和青色。”
　　“像情侣款。”崔宇悄悄对季业铭说。
　　江右把两条都放在程炽手腕上比对了一下：“红色衬你。”随后凑近他耳旁，“我之前就觉得，你之前那些红色的伤口特别性感，一点都不吓人。”
　　话音刚落，程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偏过一边去。
　　崔宇眼尖，往他俩中间一站：“哎，你俩注意点儿影响啊。”
　　季业铭在场外看戏，乐呵呵道：“什么影响？这边的人都很开明的，早都见怪不怪了。”
　　“影响到我了！”

　　“你喜欢青色吗？”程炽开口。
　　“喜欢啊，我什么颜色都喜欢。”江右对店员说，“就要这两条。”
　　“好的，那请跟我来这边挑选香型。”四人跟着走到另一个柜台前，“这款香呢是美容养颜的，比较适合女孩子用，这边这几款分别有提神醒脑、安神助眠、抑菌驱虫、健脾祛湿的功效......”
　　“两条都要安神助眠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等效果，信则有。
　　“你们买什么呢？”几人回身一看，周灿手里提了好几条袋子，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条鱼了。
　　“买情侣手绳呢。”崔宇说。
　　“嘿！我也看看！”周灿挤到他们之间凑到玻璃柜前看着。
　　季业铭惊道：“这个金鱼特别难捞啊！那个勺子可软，你是找到了什么秘诀吗？”
　　“秘诀自然是有。”周灿卖了个关子，搓搓手指，“——动用了点‘钞能力’。买十条送三条呢，我买了二十条！”

　　等周灿挑完他的“情侣手绳”，几人心满意足地继续把街逛到了底。
　　灯火阑珊处是一座寺庙。
　　“这庙是求什么的？”崔宇问。
　　季业铭说：“什么都能求。里面有个老方丈，解的签特别灵验。不过他行踪不定，能不能碰上，全凭运气。”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在吧。”周灿说。
　　“反正没事，进去看看也无妨。”崔宇先一步从开的小门进去，“我要拜拜佛祖，求个桃花。”
　　“桃花有了，那我拜拜财神爷吧。”江右也跟着进。
　　“那我拜拜文曲星吧。”程炽跟在他身后。
　　“哎你们等等我！”周灿跑了两步跟上。
　　“嘘——小心人家把你赶出来。”季业铭殿后。

　　晚上来供奉的人并不多，但烛火荧荧，满寺都是香火气息。
　　江右香火买多了，于是和程炽两人把全院的神像都敬了一遍。最后一位在最偏的钟楼之上，楼梯沿路都亮着灯，不算太黑，但偏偏安静得每走一步都响着空灵的回声。
　　“别怕。”程炽牵住江右的手往上走，“拜完就下来，他们都在楼下等着呢。”
　　江右吞了吞口水，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些神秘的特定场所，比起鬼神，他更怕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还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呢……”江右停住脚步，死死抓着程炽的手臂。
　　程炽安慰道：“可能是其他香客吧，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那不行！来都来了，必须让各路神仙都看到我的诚意。”
　　怕什么来什么。
　　两人虔诚地许完愿敬完香刚要离开，一个老者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幽幽地道：“情深不移，俗事相阻啊......”
　　江右差点没把魂儿吓丢，愣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拉着程炽便往楼下跑，跑出去钟楼好几十米远才停下。
　　“哎呦我去！大晚上的，多吓人啊！我腿都软了，”江右一边喘着气一边后怕，“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个字也没听清。”
　　“情深不移，俗事相阻。”
　　“什么？”
　　程炽重复了一遍：“这是他说的。”
　　江右想了半天：“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吗？”
　　“应该是吧，毕竟也没别人了。”程炽说完，看见江右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别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好吗！”
　　程炽笑出了声：“我错了，今晚抱着你睡。”

　　同季业铭告别后，四人回到住所。走了这么些路，各自都有些疲累，却还是兴致颇高地围坐在一起复盘买到的东西和赢下来的奖品，一直聊到后半夜才拖拖拉拉去洗漱。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江右这不是你吗！？”周灿大叫了一声，“才发了几个小时，已经破万赞了！还有人在捞你账号！”
　　江右擦着头发凑过去看了眼：“可以可以，把我拍的特别帅。”
　　“给你嘚瑟的！”周灿笑了声，打开评论区。
　　：没人觉得他长得很像某三字明星吗？
　　：是我想的那三字吗？
　　：丘比特力气太小了，爱神之箭只穿透了我一个人的心脏。
　　：只有我注意到旁边那位吗......
　　：晚上偶遇了，这两位好像是一对【图片】
　　：我去......
　　：我去......
　　：可恶！
　　周灿看得津津有味，给每一条评论都点了赞。
　　往下划，却穿插着几条不堪入目的恶评。基本就是对同性恋群体的无差别谩骂。
　　“不是，谈个恋爱到底碍着谁了！”周灿原本翘着二郎腿躺得好好的，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撸起袖子就切换了战斗模式，跟里头的恶评对骂了十几层后，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江右一扭头看见周灿怒目圆睁姿态狂野地踩在沙发上，笑了声：“谁又惹你了？”
　　周灿不语，只一味地敲字：“这是男人之间的决斗。”
　　江右点开他分享的视频，随手翻了下评论区，没翻几层就看见周灿正跟人家唇枪舌战着，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这个。
　　“反正什么都会有人喷的，不要太在意啦，过一阵大家就不记得了。”江右不甚在意地拉着进度条，停在其中的一帧，截了个屏。
　　这张照片上他是侧脸，但站在他身边的程炽却是完完整整的正脸，在所有群众都在紧张盯着靶子的时候，这一丝目光正柔和地望向他的脸。连他自己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把照片设置为了屏保。

　　不过程炽今天的状态让他还是很在意。
　　江右抓着手机发呆。算了，道阻且长，慢慢来就是。再说，如今能表现在脸上、能愿意跟他说，已经比刚开始好太多太多了。
　　“江右，进来睡觉。”程炽打完电话出来，看见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江右蜷缩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不知在想什么。
　　江右冲他张开了手臂。
　　“在想什么？”程炽迈了几步走来，顺手关了灯，一把捞起他往房间去。
　　江右偏了偏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像熟睡的婴儿。
　　程炽只当他还没从寺庙那一声里缓过来，低头吻了吻他额头，柔声道：“吓着了吧。”
　　“嗯。”
　　江右对这类事物的恐惧超出他的想象，比往日粘人的多，一整夜都死死抱着他不松手。

　　剩下的几天雨下下停停，他们也只在吃饭的点出门，剩余的时间就宅在民宿里享受着最后的假期。
　　程炽的机票买在三天之后。分别之际，散步也好，在射箭馆楼上看电影也好，这三天自是跟江右形影不离。
　　“这条路我走了好多遍，之前总是跟周灿一起走，被人堵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江右平静地说，“我是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很漂亮。”路边开了很多颜色的野花。
　　程炽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哥哥。”
　　身后的衣摆被轻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