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归一》十九月池

33、大梦（一）

　　“不好意思了。”程炽在他们身后轻笑了一声，随后眼前落下了一条毛毯。
　　江右见机，径直跳上沙发，趁那两人还在缠斗，和程炽一块把他们的“军火库”搬空了。
　　局势就这样被扭转，程炽的手又快又稳，一砸一个准，周灿避之不及，更别说反击，而崔宇躲在沙发后压根就没露头。
　　这边江右抓着一个抱枕，笑得快要趴在地上。
　　“武器”有限，没过一会儿就攻守易方。
　　崔宇终于跳了出来，一改上回合的狼狈，狂妄地踩在沙发上对只有一个枕头作“盾牌”的两人集中火力。
　　几个回合之后，四人玩得脱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客厅一片狼藉。

　　“饿了。”江右嚎了一声。醒来就先消耗了一把体力，到现在竟然连口水都没喝上。
　　周灿坐起身：“咱们出去吃吧，不下雨了。”
　　“走呗。”
　　“去之前说好的那家地道火锅吧！”得到一致认同后，周灿在角落里找出自己的手机，“我先取号，这样到了就能吃。”
　　一顿操作后，见另外三个人还一动不动地倒着，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周灿跟赶鸭子似的催促：“快快快，起来穿衣服收拾收拾，饿扁了要。”

　　一行人终于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地到了地方，没想到还要等位。
　　“程炽？”正忧愁着，背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四人纷纷回头，“还真是你啊！来这边玩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江右觉得这人非常之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直到对方冲着他笑了笑：“啊，你是那个，千交的......”
　　“季业铭。你们一切都好吧？”季业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炽。
　　“都好。”程炽笑了笑，“跟朋友一起，不方便麻烦你。”
　　“方便方便，你们等位呢？我一个人，预定过了，一起吧。”季业铭笑道，“这家店最好提前一天预定，当天取号能等到天荒地老。”
　　程炽正要向崔宇周灿投去询问的目光，没想到这俩人已经开始乐呵呵地跟季业铭勾肩搭背起来。
　　望着门口的长龙，程炽后怕了一阵，心怀感恩地跟着进去了。

　　“周灿，这回怨你，攻略做得不到位啊。”崔宇嘲笑道。这回的攻略是他俩一起做的，周灿揽下了吃喝玩乐，住宿和交通留给崔宇。
　　“怨我怨我。”周灿端起一瓶汽水，学着电视剧里那样字正腔圆地道，“我周某以饮料代酒给你们赔个不是。”惹得一桌人哄笑起来。
　　江右心情颇好，举了下手：“啥也不干的人没有发言权，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另一个啥也没干的人也赶紧表态。
　　“要不说咱们有缘分呢季哥！一切都是缘分哪！”周灿紧紧握着季业铭的手，一脸相见恨晚。
　　季业铭爽朗地笑了笑：“还挺会挑的，这家店过年期间基本上每天都这么忙。”
　　忙归忙，上菜还挺快，没一会儿零零散散的盘子把整个桌子都摆满了。
　　咕咚咕咚涮火锅的声音，暖烘烘黄澄澄的环境，冬日的火锅，朋友。
　　每个人对幸福的感知此刻都到达了顶峰。

　　“这就是口碑。”江右吃得满足，有点儿困了，往程炽肩头靠了一下。
　　不过只是靠了一下，因为程炽肩头那块骨头硌得慌。
　　一抬眼，却撞见季业铭躲闪的眼神转向了周灿和崔宇。
　　“哎，你们等会儿准备去哪儿啊？”
　　周灿笑着说：“你是东家，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顶多也就能推荐点好吃的，玩儿的嘛......就那几个景点，还真没什么。”季业铭耸了耸肩，“你们去过了吗？”
　　“没呢，但是不打算去，我们这回就打算来体验风土民情的，吃点当地人吃的，玩点当地人玩的。”崔宇说，“你们都没有什么夜生活吗？”
　　“夜生活啊，那我倒是经常去旁边那条美食街上玩儿。”季业铭说，“说是美食街，其实除了吃的，各种各样的玩意儿、游戏都有，逛上一圈儿跟游园会似的。”
　　“那还说啥了，走呗！”

　　走马观花地掠过前半段真正意义上的“美食”街，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铺面挂满了灯笼，显得温馨又繁华，每间铺面里头更是琳琅满目。
　　“我想玩这个！”周灿深深叹了口气，“上次不小心把佳佳养的鱼喂死了，她跟我生了一个星期的气。”
　　他弯腰看向面前大型鱼缸里灵活游动的小金鱼跃跃欲试，回头对看上去没什么兴趣的众人甩了甩手：“你们只管逛，我不捞个十条八条的不走了！一会儿我去找你们！”
　　“行，好好赔罪吧。”江右点点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转身一看，崔宇和季业铭聊着天，而程炽正警觉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紧攥着拳。
　　“怎么了？”江右自然地牵上他的手，凑近他小声道，“刚才吃过药了吗？”
　　程炽回神：“嗯，吃了。”
　　“真棒。”江右捏了捏他手心。

　　崔宇正滔滔不绝，却发现季业铭一脸不可思议地傻在了原地，喃喃道：“程炽是木头吗？”
　　“嗯？”崔宇住了嘴，顺势望去，只一秒便手忙脚乱地挡在了他面前，“哎！对了......”
　　“他俩成了？”
　　“啊？啊。啊......”崔宇讪笑了声，退开两步，“原来你知道啊。”
　　“可以啊！”季业铭和崔宇两人瞬间换了副八卦的嘴脸，“夜生活”什么的早都不重要了，“我刚吃饭的时候就看见了，以为你们都不知道呢！还帮着着打了个掩护。”
　　“江右！我拉季哥陪我买点儿纪念品，你俩先玩儿吧~”崔宇冲腻歪着的两人挥了挥手，季业铭跟着后面对程炽竖了下大拇指。
　　江右无语了半天憋出一句：“自来熟恐怖如斯。”
　　“那我们......？”
　　“约，会。”江右把紧紧相扣的手举到他跟前晃了晃，显得有些得意。
　　程炽被逗乐了，眼神只追随在他身上，渐渐放松下来。

　　“程炽，你看那个！”一整片墙上立着大大小小、高低各异的靶子，台面上摆着小木弓箭，一组十支箭，射在九环内就能领取不同级别的小礼品，最大的吉祥物娃娃得十发八中才能抱走，江右一拍他后背，“你的主场。”
　　程炽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比我厉害。”
　　“行吧，那我先试试。”江右不知他何出此言，但仍欣然接受，搓了搓手，问道“老板，拿走那个吉祥物娃娃的最好记录玩了多少组？”
　　“两组。小帅哥很有自信啊？”老板笑得憨憨的，语气里却满是不信任。
　　“没有，随便问问。”江右耸了耸肩，心道老板你就笑吧，一会儿就未必能笑得出来了——他对自己的实力没什么概念，对程炽可是万分信任的，“先拿一组吧。”
　　他握了握木弓，比射箭馆的轻多了，和程炽送他的那把手感很像，有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怎么说也断断续续练了大半年，甚至在学校的时候还专门跑去附近玩了几次，总算练出了肌肉记忆，标准动作自是手到擒来。

　　架势一摆，周遭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程炽发自内心地觉得，江右是个特别厉害的人，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一种“随便玩玩”的心态，又脚踏实地地在努力。
　　他不行。只要心态受到影响，连拿稳弓都成了问题。

　　“咻——”凌厉的风声把他的思绪瞬间拉回。
　　只见靶子正中央的红心上牢牢扎着一支箭，不知不觉间身边围了三三两两的路人。
　　江右勾起唇角，趁热打铁把剩下的几支箭接连放了出去。
　　八箭全在九环以内。
　　“老李，今天运气好啊，刚开张就碰上个职业的！”“这小帅哥真年轻。”“有前途啊！上一个这么厉害的还是射箭馆教练呢！”围观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把这店铺围得水泄不通了。
　　江右回头寻找程炽的身影。
　　“我在。”程炽在另一头碰了碰他的手。
　　“我厉害吧！”
　　“超级厉害！”从刚刚开始，程炽就一直注视着他，那眸中跳动的火光，根本让人移不开眼睛。
　　老板非但没有不高兴，看见门前这么多人，直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家伙深藏不露，净会拿我取乐！”
　　“低调低调。”江右摆了摆手。
　　“还有两箭，继续吗？让我们看个过瘾！”老板热情地把吉祥物娃娃抱来丢给同行的程炽。
　　江右想了想，嘻嘻笑道：“不啦，玩儿别的去。”说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程炽的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怎么不打完？”程炽偏头问他。
　　“点到为止，不能把运气都放在一个地方，我还要玩儿别的呢。”江右哼着歌走了一段，突然问道，“程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炽被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问？我没有不舒服，我玩得很开心。”他只是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地方，绝非要败别人的兴。
　　“好吧，你要是想回去了就跟我说，我陪你。”
　　程炽摇摇头，忙说：“我们也去看看有什么纪念品吧？”
　　“好啊，给崽崽买个玩具~”
　　“这个不够它玩儿的吗？”程炽捶了一下手中的巨大号吉祥物。
　　“这个啊，是我赢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