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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两颗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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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年都这样吗?”
“是啊,我都懒得跟他计较。”江右笑了笑,趁着烟火将灭的间隙,又引燃了一支,“他就是嫉妒奶奶偏心我不偏心我表哥呗。”
程炽闻言笑着问:“那为什么奶奶偏心你呢?”
江右随口道:“因为我天生就讨人喜欢呗!”
“嗯,天生讨人喜欢。”
说到喜欢,江右又想起了什么。
手头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下红色的星星点点,江右没再续上新的。
酒壮怂人胆,他越想越不爽,并排走着,他拿肩膀轻撞了程炽一下:“你真不打算告诉我啊,那一期我都看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江右。”
“嗯?”江右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喝啤的吧,那口白酒下去,现在连程炽的脸都有了重影。
“我告诉你了,”程炽看着这人软绵绵半醉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停住脚,扶着他的肩膀面对着面,“我喜欢的人,就在我面前。”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清醒后能不能记得,反正他也就是酒壮怂人胆了。
“我们见过的,很早就见过的,”程炽垂着眼眸,嘴角不自觉地浅浅笑着,“但是你应该不记得了。高二那年的除夕夜好冷好冷,冷得我脑子都抽风,冷到我想立刻结束这一切。”
哪怕是回忆,那时候刻入骨髓的痛觉再次被唤醒还是那么清晰可感。
程炽吸了吸鼻子,替江右整理了一下围巾,继续道:“但就是在那么那么冷的时候,你像忒提斯一样从天而降突然就出现了,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把我拉了回来……你怎么这么好啊。”
江右低着头,好像是在扶住他的那双大手里睡着了。
程炽不说话了,有点庆幸,如果听见的话,就会很困扰吧。但不可否认又觉得有些可惜。
他腾出一手,正要叫个车把江右送回家,另一只手却被搭上了。
啊,没睡啊。
程炽竟然松了口气,紧张感却也全无,甚至还笑了声,轻轻碰了下他暖和的脸:“你那口酒的劲......”
叭嗒。
程炽这下真愣住了,温热的一滴烫在他的手心。
那是,眼泪吗。
“我头好痛。”
程炽无措地就要原地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替他轻轻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滴。
突然身后两串车灯冲他俩闪了闪,程炽认出那是江楠的车,不过开车的是没喝酒的姐夫哥。
“走啊,吃夜宵去?”江楠扒着窗子跟他招手。
程炽一下一下轻轻捏着江右的手臂把他扶到车前:“楠姐,夜宵就不吃了,江右他……酒喝多了难受,还是先送他回家休息吧?我溜达溜达。”
“哎呦,这小子,又菜又爱玩。”江楠下车接过人,把江右塞进车里,“真是麻烦你了,那过年有空来串门儿啊。”
“嗯。”程炽温和地笑了笑,挥着手目送他们掉头回去。
随后微微吐了一口气,揣着兜回射箭馆,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红包样的东西。
嗯?不是悄悄塞回他口袋了吗?
他不可置信地摸出来一看,这个红包跟他今天收到的两个都不一样,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里面除了红色的纸币,还有一张字条:压岁钱。
他自己能认出江右的字体了。
大年初一,江右醒得很早。
他是酒精上头,不是不省人事,昨天说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坐在床上捋了半天。随后摸过手机,发现程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头还疼吗?”
江右刻意没回复。
他没头疼。只是不知怎么地,听见程炽那么平静的叙述,眼泪就自己掉出来了。
高二那年碰到的那个穿得很少要跳河的人,居然是他。想到这儿他又有些欣慰,至少那个人还好好活着呢。
──我喜欢的人,就在我面前。
江右心脏突突的,强作镇定翻了翻直播那天的时间,又翻了翻那天他俩的聊天记录。
“我操......”
程炽离开直播间的那一个来小时,正在给他读英语文献……哄睡。
信息量太大,江右又陷入了沉思。
他说的喜欢,应该不是,“朋友”的喜欢吧。
到底是哪步出现了问题。
……脑子快成浆糊了。
这些都可以放一边先不提,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那么平静?甚至似乎还因为他没有喜欢别人而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啊?
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吗?!
到底是哪步出现了问题!
如果是周灿。
江右尝试着关联了一下,周灿谈恋爱之后他也挺平静的,虽然他俩确确实实联系得少了,出来玩儿的次数也少了,但没太大感觉。
多半是因为无聊了还能往射箭馆跑。
但是程炽要是谈恋爱了,他就不方便天天跟人待一块儿了。
他惧怕孤独的。他很清楚自己。
江右打开程炽的聊天框,回复道:“还行。”
他想了想,不想事情吊在那里不清不楚的,于是又道:“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发完消息,江右就把手机扔得远远的,扔到了床角。
但那消息就像定时炸弹,响一下就让人心惊胆战一下,江右又急头白脸地挪到床尾。
他从未觉得文字能冷冰冰成这样。
对话框里只有毫无温度的三个字:
“可能吗?”
完了。
好像说错话了。
江右不敢再回复,翻来覆去,决定跟周灿商讨一下此事。
九月人:问你个事儿。
爆发吧小火山:请讲。
九月人:我有个朋友。
爆发吧小火山:你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九月人:……不认识。
爆发吧小火山:好吧~~
九月人:我有个朋友他被人表白了。
爆发吧小火山:然后呢,同意了吗?
九月人:但是对方是男的。
爆发吧小火山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卧槽,谁啊?”
“什么谁啊?”
“谁跟你表白了啊?”
“我……不是我。”
“啊,不是你吗?”
江右心理斗争了两秒:“……是我。”
“谁啊?”
“……”
“炽哥?”
“你怎么知道?”
“我……”周灿在电话另一头语塞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江右,我并不是真傻子好吗,脑子不好使眼睛还在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让泡在家里三个月不出门的“少爷”三天两头往射箭馆跑。
“你怎么想?”
“你没答应啊?”
“我跟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他好像生气了。”
“卧槽……”周灿一阵儿心痛,替程炽心痛,“江右。你真是杀人诛心。”
“不是,这对吗?”江右不理解了,“我又没想过这个,再说我俩都男的啊!”
“什么年代了!喜欢就在一起呗,管啥性别啊!你没想过这不就给你机会让你考虑了么!人家炽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你表白,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人不生气才怪呢。”周灿整理了下语气道,“说正经的啊,你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其实在我看来,你跟炽哥待一块儿挺开心的。”
“……是么。”
“就,怎么说呢……哎!知道了!马上马上!”周灿嗓门儿突然大了起来,给江右吓一跳,“不行,我现在着急出趟门儿,你先自己好好想着吧,实在不行找崔宇问问,他不说自己有经验么,你千万别冲动啊!哎来了来了!”
断线。
江右用力搓了搓脸,翻到通讯录里的太空人。他跟崔宇加上好友还一直没说话,没想到上来就有如此劲爆的剧情。
江右苦笑了一下。
一直到中午崔宇才回复。
太空人:刚醒,怎么了?
江右想了想,回复道:方便出个门儿么?
这种事情还是当面问吧!
太空人:可以啊,反正我没事干。
太空人:话说你不用走亲戚吗?
九月人:我一般睡到天黑。
两人约在崔宇家附近的一个咖啡店。江右有两个考量,一是他有求于人,上门显得比较诚恳,二是这里离射箭馆十万八千里远。
不过第二点完全是他多虑了,这个点射箭馆正忙着呢。
“这儿!”咖啡店不大,坐满了人,穿着睡衣吃小蛋糕的崔宇在一众光鲜亮丽的女孩儿中格外显眼。
“还喝点什么吗?”江右被他的居家松弛感逗乐了。
“你请客吗?”
“啊。”
“那我不客气了,随便啥都行。”
江右第一次发现这人居然是这样的性格。他点了两杯草莓开心果云朵杯。
“我靠,爆炸无敌好喝。”崔宇吸了一大口,满足地叹道。
“有品。”
“所以找我出来是周灿的事儿还是程炽的事儿?我刚想半天咱俩也没其他共友啊。”
说起正事,江右突然有点儿紧张。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判断自己的那个......呃......”江右摸着自己的后颈,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崔宇一目了然,挑了下眉:“性取向?”
江右睁大了眼睛,如释重负地望着他点点头,隐隐期待着他给出的回答。
想不到崔宇捂着嘴先笑了半天。
笑够了,他支着下巴低声道:“怎么了,是什么让你发出这样的疑问。”
江右犹豫着该挑哪些讲,崔宇打断他的思绪:“全盘托出对你没坏处。”
江右败下阵,笑了笑:“不愧是学法的,感觉我现在对面坐着辩护人。”
崔宇倒是心如明镜:“那不至于,我单纯爱听八卦。”
于是江右便把事情经过和他的零分回复简单说了一下:“先说好不许再骂我了,早上已经被周灿骂成猪头了。”
崔宇皱着眉,把草莓开心果云朵杯喝出了商务美式的效果。
良久,他才开口:“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俩在谈着呢,只是不想公开。”
江右傻了:“这,这怎么能乱以为!”
“很明显啊。”崔宇一脸问题解决官司打赢的模样,“从那次鬼屋起,我在你俩身后看得那是一个一清二楚,狗粮都给喂饱了。”
鬼屋。
是说那个逞强装作不害怕实则全程基本没睁眼还被所有人发现的那次毫无体面可言的鬼屋吗。
好在他记性不好,已经想不起来里面的鬼脸了。
正这么庆幸着,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只可靠的大手,捂住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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