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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眠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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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炽差点看呆了,回神赶紧把盒子揭开,“还好没怎么化掉。”
“我去!程炽!”江右拍着程炽的背激动地叫起来。
是一只颇有纹理的潦草小白狗。
“你这手艺可以直接开店去了。”江右抓着手机绕场一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
“哪儿那么夸张。”程炽把蜡烛拿出来插在小狗脑袋上,笑了笑,“二十一岁了。”
江右才注意到,程炽手上好像又绑了新的绷带。
“我去楼下借个打火机。”
“……好。”江右看着程炽出门的身影,眼底暗了暗,眸中闪着探究的光影。
没一会儿,程炽拿着一盒火柴上来了,一起拿上来的还有香气扑鼻的烤串们。
“真的不踩点了?”程炽举着一大袋子笑着说。
“不踩,我现在就想许愿。”
程炽有点意外,更多的是好奇:“这么着急?听说零点许的愿会更灵验。”
江右摇了摇头,勾起唇角灿然一笑:“不听这些虚的。”
程炽划亮一根火柴,点着了蜡烛,又去关了房间的灯。
“那好吧,一定会实现的。”
微弱的火光摇曳,程炽眼中映出那双紧闭着虔诚祈求的双眼,睫毛落下的阴影又密又长,映在他的脸上微微颤抖着。
他会许什么愿呢?
程炽出神地想,如果是他的话,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天南地北也好,天堂地狱也好。
可江右……完全猜不出来他会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这个愿望很安静很长。
长到程炽盯着他光影交错的脸把他们之间所有的故事都来得及回忆一遍。
江右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程炽,然后才凑近蜡烛。
“呼──”轻轻一声,房间归于黑暗。
程炽回神化身气氛组鼓了鼓掌,赶紧起身去开灯。
“奥利奥加脆珠,你应该会喜欢。”
江右吹蜡烛把胃口吹起来了,饥饿的感觉突然变得非常强烈。
“喜欢。”江右从边上切开,里面厚实的馅儿看起来格外诱人,他还是忍不住啧啧称赞道,“哇塞,你好厉害啊。”说着把小盘子里的一大块递给程炽,然后又给自己剜了一块。
程炽接过来尝了一口,对他来说有点儿太甜了,但从江右的表情就能看出他非常满意:“吃美了。”
“那就好。”
“你想知道我许的愿望不?”江右叼着叉子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
程炽笑了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许的愿从来就没有失灵过。”江右得意道,吃完手头的又剜一块,“你还来一块吗?”
“不了,我不太爱吃甜的。”程炽盘子里还有一半儿,他慢慢地吃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都许过什么愿?”
江右想了想:“比如说,去年我奶奶住院,那个手术的成功率不算高,我就希望一切顺利,结果她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吵着要回家了,三个护士都拦不住。”他说着不知不觉染了笑意,“虎了吧唧的。”
“老人家身子骨可真好。”程炽也被逗笑了。
“还有啊,大前年的时候周灿的小咸菜,就是他们家的狗不见了,那会儿不老传那带有人专门偷狗卖给狗肉馆吗,给他急的,”江右说起这个又笑了,“人在学校上课呢直接跑了,回去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正好赶上我生日,我就许愿小咸菜平安回家,第二天它自己就回去了。”
“所以是去哪儿了?”
“说是给一个小女孩捡回家养了,每天山珍海味的,后面呆了几天吃腻了就又自己跑回来了。”
“这可真是托你的福了。”
“可不是么,周灿现在对我死心塌地。”江右笑得不行。
程炽边吃边听江右聊起一个个有惊无险的往事,由衷地觉得江右真是一个福星,在他身边的人应该都很幸福。
“你真不吃了?”江右又吃完一盘,“你不吃我可全吃了?”
“你吃吧,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味道深得我心。”
程炽心情很不错地把空盘子放在一边,打开备忘录准备跟江右商量这几天的行程:“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去景点的话最好明天,呃今天就去,要不然十一放假人会爆满的。”
江右直接端起剩下的蛋糕捧着挖,抽空答道:“都行,我没什么想去的景点,就想在海边坐坐,吃点好吃的,然后在酒店躺着。”
程炽点了点头──江右比他想象的好招待得多,一转头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俊不禁道:“有这么好吃吗?”
“嗯,我就爱吃甜的。”三两下就光盘了,再开了蠢蠢欲动的烧烤们,递给程炽一串,“也爱吃咸的,我是咸甜永动机。”
“那很美味了。”程炽看了眼他纤细的手臂,“怎么一点也吃不胖?”
“胃不好,胖不起来。”江右一点也不像是胃不好的样子,吃得非常畅快,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两人你一串我一串地,很快就把几十串烧烤扫荡干净了,味道好到两人一时之间都顾不上说话。
江右吃足,去洗了个手。
“程炽,我能看看你的手腕吗?”
如此生硬的突如其来的情理之中的轻飘飘的一问,却让程炽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江右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回应。像是等待一道能做做不能做拉倒的压轴题答案那般淡然。
他其实早就看开了。
他已经不再纠结程炽究竟是不是那时候的一面之缘,也不再执着于这辈子会不会再一次同那个人擦肩。命运从不是公平的,遗憾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自从上次程炽的弟弟误入射箭馆,他手腕上或结痂或新添的伤口突然有迹可循了,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实打实的痛苦。
而如果一直把他当作其他的人,那就意味着无视他、否认他甚至是消费他,这不是太可恶了吗。
程炽是他的朋友,不是记忆里的任何人。
江右暗暗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程炽盯着自己被袖子遮盖住的手腕呆坐了很久,好像所有的感官一瞬间全部都集中在那里,本该愈合好的伤口开始慢慢向他释放恶意。
好闷。好痒。
右手不由自主地动了。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小臂完全暴露在空气里,是久旱逢甘霖的透气,皮肤是狰狞的红。一道一道一道的突起,简直要数不清。
江右倒吸一口凉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数量比他上次瞥见的那一眼要多得多,有些新伤,更多的旧伤还没恢复:“好痛。”看着就好痛。
程炽则盯着他皱起的眉头笑了笑:“已经不痛了。”
怎么可能。
平时被锋利的纸划一道都痛得要死,然后时不时发疼发痒直到完全愈合,这么深的口子,怎么可能说不痛就不痛了。
“为什么”之类的话,江右知道无需再问,这就跟带他去打耳洞一样的道理。
让疼痛暂时转移,让苦闷暂时停滞。
“我可以摸一下吗?轻轻的?”
得到许可,江右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凸起的裂痕,血肉之躯,好陌生的触感,叫人忍不住发抖。
“缠着绷带会不会很闷?对伤口恢复不好吧?”江右收回手,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控制着尽量让它保持稳定和平常。
“嗯,有时候不缠就贴创可贴,但是可能会吓到别人。”程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垂眸又要把绷带缠回去,被江右一把拉住了右手。
“我不会被吓到,这几天就别绑了吧。”
“……好。”
为时已晚,两人准备洗个澡就睡了,不然明天该起不来。
“对了,你换洗的衣服?”江右这会儿才突然想到,临时把人家喊出来,什么也没准备。
程炽看了眼手机,宿舍群里有人问他今天回不回:“要不我今天就先……”
“要不你今天就先就穿我的吧。”江右蹲在开着的行李箱旁边翻边道。
“这不太,好吧?”程炽颇为震惊地原地立正不知所措。
“这件oversize你应该穿得下,才买的还一次没穿过。还有这条裤子。”跟着一起丢来的还有一个没拆的袋子,“一次性的。你先去洗澡吧,我再瘫会儿。”说完就躺回了沙发里。
既然连衣服都给他找好了,程炽也就不客气,道了声谢转身进了浴室。
衣服香香的,很柔软的质地,一个线头也看不着。
上身非常舒服,冰冰凉凉,丝丝滑滑。
不过这是一件短袖,伤口毫无遮掩地裸露在空气里,有点不习惯。
从浴室出来,房间的味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窗户大开着,夜晚凉爽的风大股大股往里灌。
“很合适哎。”江右满意地点了点头,“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却见程炽若有似无地遮掩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拿上自己换洗的衣服,关门之前顿住:“程炽,我的愿望是,你再也不伤害自己。”
咔嗒。
门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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