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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丘比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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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炽一愣,随即摇摇头:“不抽。”
江右了然,点点头,隔了一会儿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抽的。”
程炽被他逗乐了:“嗯,吸烟有害健康。”
江右有些心不在焉地戳了颗牛肉丸子。
biu——
“哎!”这颗撒尿牛肉丸很不识趣地溅了一溜汤汁到程炽的袖口上,江右的思绪一下便被扯了回来,他眼疾手快抽了张纸巾,另一只手就要去拉他白色袖口上的一大点油渍,“不知道能不能擦得掉......?”
江右抓了个空。两个人却都愣了。
程炽的手还背在身后,那个反应,像是下一秒要被毒蛇咬中,也太奇怪。
“咳,不打紧,我一会去洗一洗就行。”
江右点点头,收回手,坐了回去,心照不宣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闲扯了一顿晚饭之后,江右起身照例去一整面墙的弓箭前参观,再挑一把顺眼的。
程炽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再不豁出去就要来人了:“那个,我有个东西给你。”
江右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后舔了下唇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和期待:“哇哦?”
“……你等我一下。”江右看着程炽用上次给他取冰袋的速度噔噔上去又噔噔回来,手上多了一把弓。
“哇哦~”江右挑了下眉。
“这个,送给你。”程炽摸了摸鼻子,语气正式得自己都不自在,“第一次做,做得不太好……”
“哇哦!”江右脸上的震惊是程炽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
震惊持续了几秒,江右双手接过那把明显轻巧一些的弓,反复端详着,一面感慨:“自己做的啊……”
“有点简陋,应该也不太牢固,但是玩一玩还是……”在担心别人对自己的某件事物不够满意的时候人们总会有很多很多的话来找补,可话刚说一半就被江右喜悦的笑言打断了:“我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礼物呢!”
印象中江右永远给人一种“什么都随便”、“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尽管笑容也常挂在脸上,却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引起他的兴趣。
而此时,站在程炽面前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惹人侧目的鲜活灵魂。
无论是谁,只要看过一次就一定不会忍心让那笑颜转瞬即逝的吧。
程炽看得呆了,直到江右的目光撞上他,才反应过来,诚恳地说:“谢谢你。”
江右正沉浸在喜悦里,摆弄他漂亮的弓,听到此话忍不住笑意更甚:“你傻了吗?谢我做什么?”
程炽说:“你能喜欢真的太好了。”
“不客气,我很喜欢。”江右愉快地笑道,“要是全世界的弓都是这个重量就好了,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其实在一个星期的磨合之后,江右已经习惯那些弓的重量了,只是觉得如果弓的自重更轻的话也许会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要不要试试手感?”
“能试吗?”江右眼睛亮了亮,“我怕它坏了。”
“还不至于这么脆弱。”程炽笑着说,“坏了的话,我再给你做。”也不是很难,就是得比较细心。而且下一次肯定会做得更加顺手。
程炽学东西很快,他对此非常有信心。
说着他就给江右拿了支箭。
江右像一只误食毒蘑菇一改常态变得跳脱的兔子,兴奋得不行,乐呵呵地发了一箭。
很遗憾,连六环都没沾到,更别说到他平时的水平。
“应该是弓的问题。”程炽微微皱了皱眉,“我做完还没试过。”
“那你试试。”
程炽利索地射出一箭,在九环。
“看来不是弓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有些兴奋过头了。
“手感不是很对。”程炽摇摇头,把这把弓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思考到底是哪个部位引起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啊?”江右支着下巴问,“每天都那个点才下班,哪有时间做?”
“昨天做的。”程炽笑了笑,把弓递还给他。时间是很多的,只要对睡眠没有什么追求,一天可以掰成三天用。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江右接起电话,答应了几句之后脸上一直没消失的笑容收敛了些,对程炽说:“我爸改了航班今晚就走,说有话给我交代,今天就只能到这儿了。”
程炽点点头:“快去吧。”
江右抱着弓一边往外走,笑容再次浮现:“我要把它放在我房间供起来。”
眼见他要开门了,程炽赶紧喊了一句:“饭盒!”
“哦,忘了。”
江右走后,程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重重落下。
太好了。
太好了。
那种不安感随之转为了狂喜,脚步变得格外轻盈,枯燥重复的生活好像变得格外吸引人。
吸引人想要好好地活着。
程炽在手机上查了查附近的医院。
平复了一阵,他给李彦格发去消息:“教练,下周一能请个假吗?”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晚上光临的人似乎比平时多些,程炽一直忙到下班才有时间查看消息。
江依若:【图片】
江依若:【图片】
江依若:太喜欢了。
程炽点开那两张图片,一张是崽崽跟弓的合影,小家伙看着挺高兴,尾巴都摇出了残影;另一张则是找了个架子将那把弓“供了起来”。
但是自这天之后,程炽两个星期都没见到他,人龟小群也突然没了话,“新交的朋友”就像是一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一切又像是他自己的幻梦臆想而已。
唯一能证明所谓真实性的动静可能是江楠的朋友圈隔三差五地更新。
程炽的生活回归到某种意义的“正轨”上,仍是工作学习吃饭睡觉四点一线。
晚上十一点整。
【马铃薯大王】:第一!最近都雷打不动的准时啊。
【Helloworld】:这期是我定制的英语吗?
【ss6789qwertyuiop】:楼上还没轮到你,这期是我给星长发的卷子。
【夜听阑】:不懂就问,星长是六边形战士吗?
……
程炽快速扫了一下这些弹幕:“英语不太好,要是有争议的就一起讨论一下。”仍旧埋头专心做起来。
虽说“英语不太好”,但是这张试卷还不算太难,做起来挺顺手的,除开两道拿不太准的阅读题,其他的不出意外毫无悬念。
作文没写。程炽觉得作文是相对隐私的东西,在大庭广众下写总觉得不自在。但是之后有时间可能会好好整理一下心得之类的吧,他想。
他翻了翻弹幕。由于最近每天按时直播,掐着点进来的人多了好多,不算进进出出的路人,留下的还有一百多个,讨论得特别激烈。
大部分的问题网友们都互相解决了,剩了几道疑难题,程炽把能答上的勉强回答了,其余也不确定答案,只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毕竟语言这种学科,很难说。
【ss6789qwertyuiop】:全对。
对着答案讲解就有把握多了,评论区一番酣畅淋漓的讨论之后,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于是在言论发酵之前,程炽把直播关了。
这个默认名字他已经非常眼熟了,次次不落地要卷子,还说他是人机。
这场的试卷就是他提供的,说有几道题没懂,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
于是程炽私信给他:解决了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大彻大悟。
两人的聊天框干净得像是和文件传输助手互传,好不容易的非文件形式还蹦的单字儿。“卷。”“ok”“卷。”“ok”......任谁看了都想不出来这是什么奇妙的暗号。
然而今天这位仁兄“大彻大悟”之后,居然有兴致多聊两句。
【ss6789qwertyuiop】:你也在府城?
茫茫人海,一点都不想被认识的人找到。程炽跟高中的同学几乎都断了联系,再说他们大部分人当年只要是发挥出正常水平,都能考个比千州交大更好的学校。那些人的目光都是往前看的——他知道的。
因此程炽并不太担心,但保险起见......
【ss1234zxcvbnm】:不。大概是定位出了问题。
【ss6789qwertyuiop】:哦。
再没了下文。
过了半天,对方才又问了句:明天晚上还播吗?
“不出意外会播的。”
江右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一面划拉着s站。
他烦躁地想起江弛走之前跟他说的“六级踩线过很光荣吗?”气就不打一处来,却也没处消。
江弛一直想把他培养成所谓的男子汉,然而显然江右没有达到他那抽象的标准。用他的话说,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整日无所事事混日子,没有担当毫不懂事,甚至连一个爱好都不曾有,真可谓“行尸走肉”。
可在江右人生的二十年里,他俩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里这个不太熟的老爸对他永远都是一副不苟言笑、不满意的态度,他实在想不通,对于一个可以算得上没有抚养过的小孩,他到底哪儿来的底气要求他。
但是江右本来就不爱开口,更别说与江弛打开天窗说亮话一般的对峙,以至于江弛觉得他扭扭捏捏,少爷脾气,于是更不满意。久而久之,两人只要待一块就会有股隐隐的怒火在烧,为了家庭和睦大部分时间都默契地不讲话。
偶尔教育几句,江右也已经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这次他真有点不痛快。
前所未有的好胜心陌生地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要夺一个话语权。
虽然不知道三分钟热度的他这次又能坚持多久,可能过几天他就会觉得这争执太过无谓于是又放弃了。
但算上今天,他已经发奋了小半个月了。
“小江同志,我进来咯?”房门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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