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6、第 6 章 啧，真麻烦

　　周一是阴雨天，大课间的升旗仪式取消。江楹抽了几张现金揣入兜里，走出班级。

　　刚走没几步，迎面撞上路乔风。

　　“纪委，”他一手插兜，另一手勾着一串钥匙，递到她面前，“是这个吗？”
　　纯黑的钥匙串，上面缀着“221B”的门牌。
　　“是的，谢谢。”江楹伸手接过。

　　“贝克街221B，”路乔风看着钥匙扣，扬了扬眉，“你喜欢神探夏洛克？”
　　“是，”她礼貌微笑，并不打算接这个话题，转而说，“干洗费是多少？我给你。”

　　“20。”路乔风随口说。
　　“20？”江楹一愣，她提前搜过，基础清洗的费用是20元，如果鞋子比较贵重，费用要在100元上下。

　　“怎么了？”路乔风反问。
　　“会不会搞错了？有点太便宜了。”她如实说。

　　“那50？”路乔风试探。
　　“……路同学，你问了吗？”她黑了黑脸。

　　路乔风抓抓头发，他家在干洗店有会员，洗一次根本不需要付钱，而且衣服都是直接交给管家帮忙送取，他哪里知道具体的费用。奈何眼前这位非要赔他钱，他只好胡诌了个数。

　　啧，真麻烦。

　　“问了，就是20，”他懒懒打个哈欠，“爱信不信，不信我就不要了。”说完作势要走。

　　“等等！”江楹脸色一变，忙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将叠得整整齐齐的20元塞进他手心。

　　纸币温热，带着掌心残留的温度，路乔风看了眼昂首远去的背影，随手将纸币揣进兜里。

　　*

　　体育课自由活动，裴雅静和江楹爬上操场边的攀爬架。

　　这是她们两看中的风水宝地，可以悠闲地坐在高处，放空大脑，俯看绿草如茵的操场、高高的红色围栏以及校外川流不息的柏油路。

　　“江江，我跟你说，”裴雅静忽然扯了扯江楹的袖子，“你还记得路乔森吗？就是路乔风他哥。”
　　“嗯。怎么了？”
　　“我问了我妈，他居然是清大的学生，建筑专业，也是我们一高毕业的。好优秀。”

　　清大。江楹顿了顿，想起路乔森滴水不漏的表情，点头：“确实优秀。说起来，我上周日还看见他了。”

　　裴雅静顿时瞪大眼睛：“在哪见到的？”
　　“就北江区那个热气球节，他们家好像是赞助。”

　　裴雅静嚎叫一声：“那个啊！早知道我也去了。怎么样，他什么装扮？有没有换造型？”
　　“没有，还是西装，”江楹想了想，“很职业的装扮。”
　　“哦，那个场合确实，”裴雅静托着腮，“不过你说路乔森这么精英的一个人，他弟咋那样？就说行事作风，完全不像一家人。”

　　何止和他哥，和他爸妈也不像一家人，江楹暗暗想。“可能……他比较叛逆吧。”
　　刚说完，裴雅静咳了一声。她低头一看，八卦对象正和他的两个好哥们一起往这边走来。

　　她们坐得高，没有被注意。

　　陈让搭着路乔风的肩膀：“你周末去的北江那个热气球节，好玩不？”
　　“马马虎虎，”路乔风插兜，嘴里叼着个棒棒糖，“热气球挺有意思。”

　　“你坐那个了？什么感觉？”陈让来了兴趣。
　　“看过飞屋环游记吗？”路乔风看他一眼，倚到单杠上，往远方眺望，“就是卡尔乘飞屋飞向南美天堂瀑布的感觉。”

　　“所以……很惊险？”陈让皱眉。
　　“不，”路乔风神色淡淡，“自由的感觉。”

　　自由的感觉。这句话传到江楹耳中，她不由看了眼路乔风。

　　少年的眉眼像一团烟雾，捉摸不清。

　　可是自由，也意味着危险、摇摇欲坠。她默默想。
　　她不要飞屋，只要一座稳固的小木屋，装得下她爱的人就足够。

　　*

　　临近下课，忽然开始飘雨，越下越大，同学们冒着雨匆匆回班。

　　下一节班会课，班主任临时有事改上自习，江楹掏出新买的必刷题，翻开封皮。

　　一股新书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轻轻抚平书页，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姓名、班级。
　　这是属于她的仪式感。每次打开一本新书，她都要这样走一遍流程，像给供奉的佛像开光。

　　埋头写了一会，思绪被前座女生断断续续压抑的咳嗽声打断。女生名叫赵梦楠，这周才调到她前面。

　　江楹对她有印象，之前在食堂吃饭时，她总是一个人坐着，餐盘里常常只盛一样素菜。家长会她父母没有来，只来了一个普通话不标准的姐姐。

　　女生吸了吸鼻子，又咳嗽了两声。江楹抬起头，看了她两秒，目光停在她的鞋子上。

　　一双底很薄的板鞋，被水浸湿，呈现出深一度的蓝色。
　　这么冷的天，她好像一直穿着这双鞋。

　　江楹犹豫了几秒，用手戳了戳她的背。
　　女生回过头来，脸庞消瘦，厚重的刘海下藏着一双怯怯的眼睛。

　　“你还好吗？”江楹试探问。
　　“啊，啊，没事。”赵梦楠磕磕巴巴。

　　“我看你鞋子好像湿了，”江楹低头看一眼，从靠墙的那边推出一个鞋盒，“我这里正好有双干净的鞋，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换上。”
　　“不、不用了，不麻烦了。”赵梦楠说得急，又咳嗽了两下。

　　“没事的，”江楹凑近，压低声音，“我这双鞋放在这好久没穿，都快忘了。现在它正好能发挥作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的是实话，这双鞋她开学时就带过来了，本来打算跑操时备用，但每次都嫌麻烦没换，两三次之后，她觉得不换鞋也没事，就一直搁置在这里。

　　“这样嘛……”赵梦楠瞄了眼鞋盒，语气迟疑，“你真的不穿？”
　　“真的，”江楹弯了弯眼眸，将鞋盒推到她桌腿旁，“换上吧，穿湿鞋很容易感冒的。”
　　“……谢谢。”赵梦楠小声说，捧着鞋盒去厕所。

　　“课代表，物理作业是啥来着？”杜凯伸头问。
　　江楹回身，将每日计划的本子递过去：“物理那行。”

　　“你也在写必刷题？”一旁的方知聿忽然问。
　　江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习题册，点头笑笑：“刚开始写，感觉质量还不错。”

　　“是挺好的，不过基础题有点太简单了。”
　　“对，我也有这种感觉，”江楹深以为然，“但提高题很新颖，做起来蛮有意思的。”

　　“是的，”方知聿点头认同，顿了一下，又说，“以后可以一起交流。”
　　“没问题。”江楹笑。

　　“哎哎，交流什么，也带上我一起呗，两位学霸？”杜凯凑过来。
　　“好啊，你也写这个？”江楹挑眉。
　　“什么？”杜凯探头，“必刷题？不知道，很好吗？”
　　“很好，我和班长倾情推荐，快去买。”江楹一副打广告的姿态。

　　“推荐什么？我也看看。”李倩也凑过来。
　　“这本啦。”江楹扬了扬桌上的册子。

　　“真有那么神？”杜凯中途截胡，翻了翻，忽然做出被击中的动作，“啊——不愧是年级第一写过的资料，感觉我被智慧攻击了。”
　　“……杜凯，你有病啊。”李倩一脸嫌弃。

　　众人嬉笑间，江楹身子一歪，带动书包倾斜。一只白色药瓶掉下来，咕噜咕噜滚到方知聿脚边。

　　他弯腰捡起，看到标签时愣了一下，递给江楹。

　　江楹接过，很快塞回书包里。

　　*

　　进入12月，气温像过山车般俯冲直降，一夜之间大家都换上了冬季校服。江楹夹着活页夹，呵了呵手，开始每天惯例的巡视。

　　“哎，你看到表白墙那条说说了吗？那个照片里的人是谁啊？”角落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
　　“10班篮球队的吧，路乔风。”
　　“我天，脸真的好帅，比例也好，还有那个拽拽的劲儿，迷死我了。”
　　“听说他家还很有钱，好完美一人。”

　　江楹从旁边经过，心中腹诽。有钱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他自己挣的。

　　“但是他好像对女生不感兴趣，好友都不太加。”
　　“他不会是……喜欢男生吧？”

　　声音逐渐飘远。江楹默默听着，不期然想到路乔风和陈让两人勾肩搭背的场景，眼皮跳了跳。

　　走廊前，又传来另一波人的声音。

　　“重点班那个方知聿，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男神。成绩好，人还长得好看。之前运动会举牌，好多人偷偷看他。”
　　“可惜他好像超级高冷，不怎么理人。”

　　连续偷听了两个男生的八卦，江楹有些心虚，加快脚步下楼。
　　楼梯口旁就是高一10班，几个男生倚着栏杆，朝远处看。

　　江楹一眼就看到路乔风，正想避开，视线划过他嘴上叼着的东西，眯了眯眼。

　　那是根……香烟？他居然抽烟？

　　她心中警铃大作，攥紧拳头，几步上前，深吸一口气，厉声说：“同学，未成年人禁止吸烟。”

　　“吸烟？谁吸烟了？”身旁的人左右张望。

　　路乔风闻声回头，看到她如临大敌的表情，挑了挑眉，捏住那根“烟”拿了出来。

　　一根棍子做成香烟形状的棒棒糖。

　　……

　　周围传出几声压抑的笑声。

　　江楹的脸像红绿灯，由青转黄再转红。
　　她心中羞恼，乌黑的眼睛直愣愣瞪着他，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路乔风，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第一次见纪委生气，围观人群霎时噤声。

　　“我……”路乔风拿着棒棒糖的手僵了僵，心中微滞，刚想开口，就见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哥，你跟她之前有过节？”有男生上前拍他。
　　“啧，”心头莫名烦躁，他胡乱抓了把头发，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干脆丢进垃圾桶，冷冷回，“没有。”

　　回了座位，刚坐下，体委刘逸飞跨坐到他前面的位子，凑近了些：“哥，问你个事。”

　　路乔风闷闷嗯了一声，低头整理桌肚。

　　“你和江楹之间……有什么事吗？”
　　路乔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嗨呀，就是那方面。”刘逸飞朝他挤挤眼睛。

　　他愣了一下，半天反应过来：“没有。”

　　看他这么干脆，刘逸飞一颗悬着的心放下：“行，那我就放心了。”
　　“我打算追她，和你确认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一圈。

　　路乔风没什么反应，淡淡从他手中抽回笔：“加油，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