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5、第 5 章 他们很熟吗

　　期中考试后的一系列活动结束，生活又重新步入正轨。教室死气沉沉，还没有从短暂的放松中回过神来。

　　班主任周文兴夹着三角尺走进班，敲敲黑板：“玩过了就收收心，这个学期也过去一半了，有什么薄弱的地方抓紧时间查漏补缺，马上新知识又要来了。”
　　“不要以为时间还多，过了这学期，下学期就要着手分科了。升高二前的那场期末考试，将根据你们的成绩和选科，重新划分理科实验班和文科实验班。”

　　“老师，只根据那场考试的成绩？”有同学提问。
　　“没错，只有一次机会。你们就把那场考试当成高考来准备，也算是提前演练。”周文兴皱着眉，表情严肃，“好我们现在上课……”

　　班主任的这番话确实起了作用，下课时，留在座位上写题的同学都多了许多。毕竟大家都是从中考考场一路厮杀进来的，谁也不愿意出去。

　　“只有一次机会，万一那次发挥失常，不是完蛋了……”李倩满面愁容，趴在桌子上。
　　“那只能自认倒霉喽。”后排的杜凯路过，抛了抛手上的纸团。

　　“你担心吗？”李倩看向一旁奋笔疾书的江楹。
　　“担心啊，”江楹不假思索点头，笑了笑，“所以正在努力降低发挥失常的概率。”
　　“要不是年级第一呢，这定力。”杜凯一屁股坐回去，也翻开习题册。

　　后背被笔轻轻戳了一下，江楹回头，对上一张清癯的脸。

　　“课代表，方便借你期中考的物理试卷看一下吗？”方知聿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严肃。

　　坐在她后面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这位哥每天顶着张冰块脸，不怎么理她，每次考试又被她险压一头，她一直以为他对她有意见呢。

　　江楹顿了一下，下一秒杜凯问出了她的疑惑：“班长，期中考过去这么久了，你要试卷干啥？”
　　“倒数第二道题我听说课代表用了另一种解法，想看看，”他解释，认真看向江楹，问，“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江楹二话不说，从试卷夹中抽出物理卷，折身放在他桌上，很快地瞄了一眼他做的册子。

　　必刷题？他也买了。江楹心中嘀咕，她最近在学校对面的书店看到了这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手。

　　虽说刷题重精不重多，但对于他们这些学生来说，教辅书就像各式各样的武功秘籍，总担心漏了什么不得了的绝技，想全部收入囊中。
　　如今看来，是时候下手了。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她叹了口气。

　　晚自习前轮到江楹值日，她和李倩负责走廊那块的地面。两人合力拎了桶水，沾着拖把拖起来。

　　地拖了一半，江楹起身，打算浸一下拖把。没想到地面太滑，她一个趔趄，手里的拖把没拿稳，把水桶打翻。

　　一声男生的惊呼在身后响起，她忙回头，看见陈让张着嘴，面露惊恐。再往下一看，水桶里涮了几遍的污水全泼到了路乔风的裤子和鞋上，晕黑一大片。

　　“我勒个去……”虽然滴水未沾，但看到此等场面，陈让还是惊呼出声，心有余悸。
　　“对不起对不起。”江楹一边从兜里掏纸巾一边道歉。

　　路乔风黑着一张脸，将黏在腿上湿透的裤子扯开了些。

　　她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站着，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连忙补了一句：“我可以赔偿……”
　　擦裤子的人有了反应，悠悠抬起眼：“那现在怎么办？还有一个晚自习。”

　　言外之意是他总不能就这样湿着坐一个晚自习吧。

　　江楹想了想，很快说：“我可以帮你和老师说一声，麻烦你回家换一趟衣服。”
　　“如果老师觉得我是故意这样，好借口逃课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解释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回去一趟，不知道要多久，老师万一觉得我中途偷玩呢？”路乔风不依不挠。

　　“怎么可……”江楹觉得不可思议，扫了一眼他没个正型的站姿，忽然觉得又没那么不可能，“那你想怎么办？”
　　“只能劳烦风纪委员监督，陪我回去一趟。”路乔风弓着背，迁就她的高度。

　　……江楹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她晚自习还有一堆题等着她做呢。

　　这时方知聿听到声响，走了出来：“怎么了？”
　　“班长，刚刚……”李倩准备解释。

　　“算了，走吧。”江楹不想事情弄复杂，草草答应，领着他往年级部走。

　　张春明看到路乔风果然面露狐疑，听到江楹陪同后脸色才缓和，他拍拍她的肩，眼睛眯出几道褶：“好，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啧，果然还是纪委管用。”走出办公室，路乔风枕着手臂，懒懒说。
　　江楹不想同他多说，兀自往前走。

　　二人走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她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去坐副驾，没想到那人伸手把住车门，长腿一弯，颇为自然地也坐了进来。

　　“师傅，到江韵悦府。”

　　……

　　和陌生人同处一个封闭空间，江楹很不习惯，紧绷一张脸，抱着臂，扭头看向窗外。

　　“你生气了？”路乔风探究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江楹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前面，果然在后视镜看到司机八卦的眼神。

　　他们很熟吗？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听起来很奇怪啊。她在心中腹诽，面上更加刚直不阿：“没有，不要误会。”

　　路乔风显然并不相信，自顾自说：“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你也看到了，年级主任的态度。”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生气，”江楹面无表情，“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你放心，金额我都会赔偿给你的。”

　　二人一路无话。

　　车很快开到江韵悦府，江楹对这里并不陌生，毕竟裴雅静家就在这。江韵悦府是前几年新开发的小区，主打江景大平层+学区房，是高档品质住宅。

　　她走下车，站在小区门口没动。倒是物业管家看到路乔风，礼貌上前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路乔风点头示意，看了眼手上的机械表，言简意赅：“等我八分钟。”说完往远处跑去，头发被凛冽的寒风扬起，肆意张扬。

　　江楹与管家对视，礼貌笑笑。天黑得早，楼栋一格格陆续亮了灯，黄色灯光透过开阔精致的玻璃幕墙，整洁明亮，熠熠生辉。

　　这里与她的小区距离不远，只隔了两条街。但两条街，足够将阶级划分得鲜明。
　　她往后退一步，没入阴影里。

　　没过一会，路乔风回来了，换了新的校裤和鞋子。

　　管家上前一步，递过来一张名片：“小路先生，上个月系统升级，要是您父母出差回来了，可以提醒他们来更新一下停车系统的识别信息。”
　　“ok。”路乔风接过，随手揣入裤兜。

　　上个月……他爸妈这么久不在家？江楹暗自思忖，看了一眼路乔风的鞋子，清了清嗓：“赔偿金额麻烦算一下，我到时候给你。”
　　“不用，我送去干洗了。”路乔风伸手叫车。

　　“那……干洗费多少？”
　　出租车停稳，路乔风拉门上车：“不记得了。”
　　“那麻烦你有时间问一下。”江楹正襟危坐，认真看着他说。

　　路乔风打量了她几眼，懒懒往后一靠，不再坚持：“好。”

　　“下周一可以吗？我去你们班找你。”
　　“用不着这么麻烦，加个好友？问到了发你。”路乔风自然掏出手机。

　　“不麻烦，”江楹紧跟着说，发觉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忙补充一句，“我……不怎么上QQ。”

　　这当然不是真的，但她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情急之下撒了个谎。
　　好在路乔风并未深究，闻言只是将手机揣回去，看向窗外。

　　“学校不让带手机的……”江楹忍了又忍，还是迫于职业习惯说出了口。
　　路乔风偏头看她一眼，嘴角上扬，语气欠欠的：“这不是不在学校吗？”

　　……算了。江楹闭上嘴。

　　*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周日这天，江楹一家开车来到北江区望江公园。公园沿江开发，呈长条状，有一大片开阔的草坪。
　　刚一下车，便能看到五颜六色的热气球高高浮在空中，小小的吊篮载着人们往云朵里飞，像一座座飞屋。

　　魏淑贤站在原地，看着热气球出神。江楹瞥了一眼，挽住江济年的胳膊：“爸爸，那些热气球看起来好好玩呀，要不要坐一下？”

　　魏淑贤回过神，往这边看。

　　江济年皱眉，兴致缺缺：“这么多热气球一起飞，很容易出事的。”
　　“啊，是有点危险，你看飞那么高。”魏淑贤忙附和，小心翼翼地看江济年的脸色。

　　“那算了。”江楹笑了笑，若无其事。

　　“我去抽根烟，你们先玩。”江济年扬了扬手中的打火机，快步往吸烟区走。

　　草坪正中的舞台上有乐队在演奏，母女二人选了个位置铺上野餐垫，魏淑贤将准备的茶点一一摆好，拍了张照，坐回江楹身边。

　　“楹楹想坐热气球吗？”她凑近，眨了眨眼。
　　“啊我都可以，”江楹其实并没有很感兴趣，望向魏淑贤，“妈妈想坐吗？”

　　“妈妈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有什么想不想，”魏淑贤笑，温润的眼角皱起几道细纹，“楹楹想坐，妈妈就再找爸爸商量商量。”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江楹垂下眼，她不想让妈妈为难，“在下面看着挺好的。”

　　没过一会江济年回来了，三人分吃着茶点，看舞台上衣着亮片的年轻人随音乐摇摆。这样的家庭聚会的机会不多，三人均有些不习惯，尴尬地沉默着。

　　江楹努力找了些话题，看江济年反应平平，也没了兴致，只好一个劲地吃葡萄。

　　她有些无聊，四处看了看，不想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连帽衫，运动裤，松松垮垮地站着，一头碎发格外张扬。不是路乔风是谁？

　　他怎么也在这？江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家长会上见过的路乔森和两个中年人。三人一身板正的西装，头发梳至脑后，站姿挺拔，和路乔风简直不在一个图层。

　　那是他爸妈？江楹目光一闪，看到了边上竖着的大大的赞助商广告牌——“青林建材”，想起裴雅静说他家做建材贸易。
　　原来是来赞助的。她移开视线，不再关注。

　　午饭时间，江楹一家逛美食集市，走着走着，她一摸口袋。

　　坏了，钥匙串好像掉了。

　　她立即沿路返回找，但路上人太多，找起来十分困难。

　　“要不去失物招领处看看？”魏淑贤提议。

　　江楹火急火燎赶到，却发现失物招领处一个人也没有。

　　“你好，请问这里的工作人员去哪了？”她问附近人。
　　“不知道诶，没注意。”那人摇头。

　　“怎么了？”身后一道熟悉的男声。
　　“我女儿丢了个钥匙串，不知道有没有人捡到。”江济年说。
　　“这里的工作人员不在。”江楹转身，尽量维持面部表情正常。

　　路乔风看到她，脸上闪过意外的神色。

　　“怎么了？”路乔森注意到这边，走过来。
　　看到江济年，他目光定了定，礼貌伸手：“您是江先生？”

　　江济年一顿，打量他几眼，有些迟疑：“你是……？”
　　“哦，我弟弟也在青城一高，上次家长会上见过您。”

　　“这样啊，”江济年笑着伸手回握，目光在江楹和路乔风之间扫过，“同学？”
　　“嗯。”江楹闷闷回。

　　“你们来这，是丢了什么东西吗？”路乔森看一眼失物招领的牌子。
　　江济年说明缘由，他想了想，很快说：“这样吧，我认识活动负责人，让他帮忙留意一下，有消息让乔风通知您女儿。”

　　“好，麻烦你。”江济年笑笑。

　　“哎——哥，我通知不了。”路乔风的声音悠悠响起，对上路乔森的目光，摊手，“我没有联系方式。”

　　江楹站在原地，捏了下背包带子，有些尴尬。

　　“楹楹，怎么回事？”江济年先一步询问。
　　“啊，没有吗？”她干笑两声，快速掏出手机，递过去，“那现加一下吧。”

　　一条好友申请弹出，她点了同意，而后挂上职业假笑：“那就麻烦你了，路同学。”
　　路乔风斜睨她一眼，没说什么。

　　直到到家，手机都没有动静。江楹心中着急，钥匙串上有一把音乐教室的钥匙，是年级部老师拜托她保管的，丢了不好交代。

　　打开手机，点进新加的好友。头像是一只戴墨镜弹吉他的黑猫。
　　她将备注改成“陆乔峰”，又退回消息页。

　　要不要问问呢？

　　“你好，请问我的钥匙串找到了吗？”她在聊天框输入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

　　“陆同学，我……”她重新组织语言，正寻找恰当的用词，聊天框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她手一抖，将没打完的话发了出去。

　　“嘶——”江楹倒吸一口凉气，但为时已晚。

　　聊天界面上。

　　路乔风：有人捡到了，明天带给你。
　　路乔风：[图片]
　　江楹：陆同学，我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

　　江楹强装淡定地点了撤回。
　　江楹：打错了，不好意思。
　　江楹：谢谢。
　　然后丢了手机，无声尖叫。

　　服了，怎么这么巧啊？虽说发错了也没什么，但这样显得她一直在手机旁守着，好没面子。她仿佛能听到路乔风那轻飘飘的声音：“哟，这么着急啊，快谢谢哥。”

　　算了，毕竟人家哥哥帮她找到了钥匙串，丢面子就丢面子吧。想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记得问一下干洗费用，明天我给你。

　　对面人没回。她等了一会，将对话框从列表移除，摁灭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