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4、第 4 章 他在……嘲

　　运动会和年级通报一起到来。

　　“高一10班，陆乔峰……哥，这不会是你吧？”陈让一头自来卷的脑袋凑在布告前，憋着笑回头。
　　路乔风扫了一眼，没说话。

　　“通报原因……晚自习不回教室，在小树林逗留。那么晚你去小树林干什么？”陈让继续问，尹沛川也看过来。
　　“想知道？”路乔风打了个哈欠，“叫声爸爸就告诉你。”
　　“滚！”

　　说话间，一个瘦瘦的女生径直走过来，陈让和尹沛川自觉避开。

　　“对不起，害你因为我被通报，”女生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递过来一对护腕，“这是道歉礼，你要是不嫌弃……”
　　“道歉我收下了，但礼就不用了，”路乔风很快说，“通报只有我一个人，你不用说你那晚和我在一起，免得引起误会。还有，我被通报不是因为你，不要多想了。”

　　“哥，你是不是太凶了点。”陈让看着女生悻悻离开的背影，拍拍他的肩。
　　“钝刀割肉还是快刀斩乱麻，选一个？”路乔风挑眉。
　　“那还是快刀吧，”陈让摸摸鼻子，瞄见一旁默不作声的尹沛川，一把勾了过来，“沛哥，真的不考虑加入滑板社吗？跟我们一起刷街，很爽的——你说是不是，路哥？”

　　路乔风戴起校服里的卫衣帽，脑中忽然想起前天在左岸咖啡看的一出好戏，嘴角勾了勾：“还不赖吧。”

　　三人不急不慢地往操场走，刚走到食堂，迎面过来两个女生。

　　比赛项目临时调换，裴雅静班上有人项目冲突，作为文艺委员，她主动提出找同学来候补。
　　江楹陪着她一道回班，没想到在路上看到了路乔风一行。

　　想起今天刚张贴的通报，她有些心虚，拐着裴雅静往另一边走。

　　“江江，要拐去西伯利亚了。”裴雅静打趣，忽然眼睛一亮，注意到走过来的三人。

　　“哎，路乔风——”她亲切打招呼，“你来得正好，我们班有同学项目冲突了，你有没有兴趣替补一下？”

　　“什么项目？”
　　“铅球，”裴雅静即答，说完想起什么，拉了拉一旁的江楹，“我马上要去跳高，你待会可以跟这位同学一起，她也是铅球。”

　　路乔风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旁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女生，挑了挑眉：“好啊。”
　　“谢谢大哥。”裴雅静颇为豪迈地抱了个拳，如释重负。

　　操场的播报适时响起，提醒参加跳高的选手检录。

　　“这么快？！”裴雅静捏捏江楹的手，“江江，那我先走啦。”
　　“嗯嗯你快去吧，加油！”江楹也握了握她的手。

　　裴雅静一走，场面顿时安静了几分。江楹清了清嗓，努力忽略心中的不自在感，选择先和同班的尹沛川搭话：“尹同学，你参加项目了吗？”
　　“没有。”
　　“哦哦，那你有什么想看的比赛吗？”
　　“都还好。”尹沛川惜字如金，完完全全的话题终结者。

　　陈让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楹一脸黑线，一时有些无措，只听一句轻飘飘的男声：“你朋友是让我跟你一起是吗？”

　　她抬眼，对上他微眯的双眸，细看其实是锋利的形状，只是散漫的神情弱化了攻击性，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她眨了眨眼，语气官方：“是的，大概还有12分钟检录，你可以跟着我。”

　　江楹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带着三人穿过操场，往铅球场地走去。

　　“哎，你看那三个，跟在风纪委员后面，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大概率是，你看排头那个，不是今天刚被通报的？”

　　“嘶，我怎么感觉好多双眼睛在看我们？”陈让紧了紧校服。
　　尹沛川没说话，看了一眼前面跟在江楹身后大摇大摆的路乔风，可不？有这位大哥打头，他们三怕是被当成违纪分子了。

　　“到了。”江楹将他们领到场地边的检录处，“在这等播报就行。”
　　“谢了。”路乔风长腿一盘，坐在草垫上。

　　他的出现引起不少注意，陆陆续续有人朝这边偷看。江楹并不打算成为人群焦点，完成裴雅静交给她的任务，便走到另一边。

　　铅球比赛女子组先开始，江楹别着号码牌，煞有介事地活动着身子，尽管她对铅球一窍不通。
　　早知道提前练习一下了，她有点后悔，虽说项目重在参与，但她还从没有做过这么没把握的事，本能地有点紧张。

　　更何况，旁边一直有个人盯着她看，弄得她很不自在。

　　路乔风对江楹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等检录的那段时间，陈让和尹沛川去看跳高比赛了，他一人坐在原地，仰头喝了口水，视线聚焦到场地上的身影。
　　少女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纤细的手臂伸展着，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她笑着与对手打招呼，姿态从容，神色温和。

　　脑海中又浮现出左岸咖啡时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和现在不一样，充斥着恶意与欲望，生机勃勃。

　　她练过铅球？路乔风看着江楹一板一眼的预备动作，自然想。下一秒，飞出去的铅球打破了他的想法，只见那枚铅球像一只笨重的鸟，刚起飞便猝然降落，重重砸在不远处。

　　路乔风看着那枚铅球，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周围人纷纷安慰。江楹抱歉地笑了两声，回头恰好看见路乔风嘴角的笑。
　　对着她那只中道崩殂的铅球。

　　他在……嘲笑她？江楹脸上腾地窜起一股热气，握了握拳，径直走开了。

　　*

　　运动会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疯玩了几天，紧跟着便是针对这次期中考试的家长会。
　　江楹一点也不担心家长会，毕竟每次她都是被表扬和夸赞的对象。倒是裴雅静，一直在哀嚎。

　　“完了完了，这次考试我退步了几十名，到现在还瞒着我爸妈，这下瞒不住了。”裴雅静在QQ上大哭，“江江，好羡慕你啊，你说我明天该怎么办啊？”
　　“坦白从宽，”江楹回，“不过你妈妈也不是第一次碰见了，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安心啦。”
　　“这次不一样！自从我弟上小学，我爸妈非要我给他做表率。我诶！给他做表率，我感觉我已经看见了我弟学业生涯的尽头……”

　　高一年级的家长会设在周六上午，江楹起了个大早，看到江济年西装革履坐在餐桌前，头发上抹了发胶，精心梳至脑后。

　　“早，”她坐下，笑吟吟打了个招呼，“爸爸今天真好看。”
　　“是呀，”魏淑贤接了杯牛奶，递给江楹，目光落在江济年身上，目露崇拜，“毕竟是家长代表，可不能掉链子。”

　　“爸爸，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放心，准备好了。”江济年擦了擦嘴。

　　到校后，各班先各自组织家长开会，学生们自由活动。

　　裴雅静找到江楹，脸上隐隐雀跃。

　　“怎么啦？你妈妈没为难你？”江楹问。
　　“哎呀先不说这个，”裴雅静摆摆手，凑过来神秘兮兮说，“我今天在我们班家长里面看见一个大帅哥。”

　　“哦？”看她的神情，江楹已经猜到大半。
　　“你别不信，这个是真的帅。”

　　“长什么样？”江楹配合地引出问题。
　　“我想想……目测一米八五往上吧，细框眼镜，高鼻梁薄嘴唇，看着特别高冷。就是那种高岭之花的类型，生人勿近的冰山美人！完完全全是我的菜！”裴雅静面露陶醉，微微按着胸口。

　　“所以他是……某位同学的爸爸？”江楹斟酌开口。
　　“当然不是啦！看着挺年轻的，二十左右吧，”裴雅静挠她一下，笑骂，“江江，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是喜欢成熟的，不是喜欢老的啊。”

　　但没过一会，裴雅静就笑不出来了。班级会结束，下一项是家长和学生一起去体育馆听校领导和家长代表发言。

　　裴雅静远远看见那位帅哥正和自己的妈妈一起走出班级，谈笑风生。

　　“静静。”听到妈妈叫她，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拉着江楹走上前。
　　“这是我女儿，”裴妈妈笑着介绍，又看了眼江楹，颇为自豪，“这是我女儿的朋友，重点班的，成绩数一数二呢。”

　　江楹忙陪笑。

　　“你好，”帅哥礼貌伸手，嗓音低沉，“我是路乔风的哥哥，路乔森，还请多多关照。”

　　礼貌性的问候后，裴雅静拉着江楹迅速走远。

　　“我去，怪不得我看着眼熟，原来是路乔风的哥哥。”裴雅静作恍然大悟状。
　　“路乔风的哥哥为什么认识你妈妈？”江楹不解。

　　“哦，忘跟你说了。我爸妈和路乔风家在生意上有些往来，很早之前就认识。他家是做建材贸易的，我只知道他爸妈，从来没见过他哥。我们两家还住一个小区呢。啧，我居然就这么错过一个极品帅哥。”裴雅静悔不当初，“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眉眼虽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啊。”
　　江楹看着前面人一丝不苟的背影，点头认同。

　　体育馆，校领导的演讲成功让会场昏昏欲睡，到家长代表发言环节，一身考究西装、容貌英俊的江济年才重拾注意力。

　　“各位领导老师，家长同学，大家上午好。”江济年扶稳话筒，徐徐开口，“我是高一20班江楹的爸爸，很荣幸今天以家长代表的身份发言。我想作为家长，我们都希望……”

　　低沉醇厚的嗓音透过音响，回荡在体育馆。演讲台顶上的光恰到好处地打在江济年身上，熨平西装上的褶皱，精致、耀眼。

　　江楹静静看着台上，不期然想到加密文档里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是有魅力的，事业有成，身材匀称，岁月的痕迹带来的并不是衰老，而是一种深邃的愈久弥香的魅力。

　　怪不得她们会看上他。

　　发言完毕，有学生的家长时不时朝这边看过来，甚至不乏女学生。

　　“怎么样？”江济年刚结束演讲，状态一反寻常的亢奋。
　　“爸爸好厉害，要收获一群迷妹了。”江楹弯了弯眼。
　　“傻丫头，瞎说什么。”江济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家长会结束，离开的路上，时不时有家长带着学生过来打招呼。

　　“哎呀真优秀啊，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好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做到从小就这么优秀的，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主要是爸爸教得好。”江楹挽着江济年，笑意吟吟。
　　家长的关注点一下子转到江济年身上，纷纷请教经验。江济年被捧得飘飘欲仙，精神抖擞地答疑解惑，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江楹看着人群中间的江济年，目光越来越冷。

　　其实演讲时他说错了，她并不是从小就这么优秀的。只是那个平庸无用的女儿被他在记忆里自动删除，只留下了光鲜亮丽的这个。但她还记得。

　　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她将头撇向一侧，不经意间对上路乔风的视线。

　　表情骤然凝固，她低垂下眼，心中有一瞬的慌乱。
　　他看到了吗？不对，她只是冷笑了一下，就算他看到，又能说明什么？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害怕路乔风的视线，像恶劣的捕食者，漫不经心地巡视领地，看上去无害，但一旦被锁定，就无处遁形，被生吞活剥、拆骨吸髓。

　　以后还是躲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