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3、第 3 章 你两完全不

　　“回来啦。”刚进家门，魏淑贤便迎上来，接过江济年脱下的外套，又要伸手拎江楹的书包。
　　“妈妈，我自己来。”江楹换了鞋，将书包放进卧室。

　　“我煮了雪梨汤，还有新做的曲奇，要尝尝吗？”魏淑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期待地看着江济年。
　　“我不吃，你问楹楹吧。”江济年揉了揉眉心，转身进书房关上门，看上去非常疲惫。

　　“要尝尝吗？”魏淑贤看着他的背影，默了默，转而问江楹。
　　江楹其实不饿，晚饭吃得撑，到现在还没消化。但看着妈妈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她点头，往厨房走，被魏淑贤拦住。“我来，你去看书吧。”

　　打开练习册没写几题，魏淑贤端着一盘曲奇和一碗梨汤进来。

　　“打扰到你啦？”她轻声问。
　　江楹摇头，将书往旁边移了移，腾出块地方。

　　“尝尝？”魏淑贤朝她眨了眨眼。

　　她捻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好吃！妈妈烤饼干的技艺又提高了。”

　　魏淑贤听到这话，嘴角咧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楹楹喜欢就好。”

　　“对了妈妈，你最近有坐爸爸的车吗？”江楹喝了口梨汤，状似不经意问。
　　魏淑贤想了想：“上周我去买烤具，你爸爸捎了我一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江楹手一顿，身子放松下来：“没事，今天我也坐爸爸的车回来的。”应该是她多想了。

　　“你俩一起，我就知道啦，”魏淑贤笑着说，“我走了，不打扰你学习了，吃完放一边就好，我一会来收。”

　　江楹点点头，不再胡思乱想。待魏淑贤走后，她旋开一个白色药瓶，就着梨汤吞下，投入学习中。

　　做完剩下的习题，已经十一点半，她打开一个写着今日计划的小本子，将最后一项任务划掉，然后从抽屉中取出手机。

　　手机刚一解锁，就哗哗弹出一串消息。

　　裴裴：死了死了死了
　　裴裴：你知道我运动会抽到什么项目了吗？
　　裴裴：跳高！
　　裴裴：苍天啊，我完全不会啊
　　裴裴：我对跳高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看的运动会视频，有个男生一个助跑扛着杆子就走了。
　　裴裴：骷髅头.jpg

　　江楹正准备安慰，看到扛着杆子没忍住噗嗤一笑：你努力努力，争取超过那个男生。
　　裴裴：40米大刀.jpg
　　裴裴：大哭.jpg
　　江楹：好啦好啦，没关系啦，我也抽到了。
　　裴裴：你抽到了什么？
　　江楹：铅球。

　　对面沉默了几秒：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裴：我忽然不难过了
　　江楹：……

　　考试结果没过几日就公布了，江楹虽然数学失误，但物理拉回来点分，仍稳坐年级第一。她找老师要了份自己的年级排名单，塞进书包里。

　　下周运动会，班里已然躁动，话题都围绕着运动会展开。体育课上，老师特地留时间给大家自由活动，顺便练一练比赛项目。
　　江楹看着器材室里的铅球陷入沉思。现在练还来得及吗……

　　正想着，裴雅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吓了她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我周五跟你一堂体育课啊，”裴雅静看了看她面前的铅球，扯着她的手臂说，“哎呀，现在练没啥用，走，跟我去看比赛。”

　　江楹愣了愣：“什么比赛？”
　　“篮球赛，你们班和我们班打，”裴雅静拉着她往篮球场跑，冲她邪魅一笑，“有帅哥。”

　　到篮球场时，比赛已经开始了，四周围了一圈人。穿着校服的两波人在球场上冲撞，球鞋摩擦着橡胶地发出咯吱的响声。

　　江楹并不喜欢看这样的场面，激烈的运动总是让她觉得太过刺激，莫名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但裴雅静完全不这样想，她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同江楹介绍：“看那个男生，我们班的，是不是很帅？”

　　其实不用她说，刚往这边走时，她就注意到了。男生个子很高，皮肤很白。额前束了条发带，把汗湿的碎发压了上去，露出一张干净但透着锋芒的脸。篮球在他手中仿佛是个玩具，他带球轻而易举绕过重重防守，做了个虚晃的动作，然后起跳。
　　衬衫一角掀起，隐约可见凹凸紧致的线条。

　　确实帅得很突出。

　　江楹点头，听到旁边几个女生高喊“路哥加油！十班加油！”

　　她眼皮跳了跳：“他叫什么名字？”
　　“路乔风，我们班的得分后卫。”

　　哦，一点也不帅了。

　　裴雅静忽然反应过来，盯着江楹，脸上挂着谜之微笑。

　　“怎么了？”
　　“江江，你可从没主动问过我男生的名字啊，咋，看上了？要不要我给你助攻？”她挤挤眼睛。
　　“没看上，谢谢你的好意。”江楹很干脆地拒绝。

　　“话说，你们班那个，也很帅啊。”裴雅静不以为意，继续点评，“就那个戴眼镜，蓝球鞋的那个，啧啧看起来很高冷啊。”
　　江楹看了一眼：“那是我们班班长。”这次考试排在她后面一名。

　　实验班毕竟疏于锻炼，比赛最终以十班完胜结束。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后江楹和裴雅静一起去校外吃饭。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辣一碗特辣。”裴雅静走进店，熟练点单。
　　听到特辣，江楹看了她一眼：“你的胃好了吗？”
　　“好啦，一点事没有！”裴雅静拍拍自己的肚子，“上次是吃辣加生冷，才得了急性肠胃炎，差点没把我疼死……”

　　说话的功夫，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进了店，其中一人只穿了件短袖，校服松松搭在肩上，白皙的小臂隆起一道道青筋，宛如蜿蜒的河道。江楹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怎么又是他？她在心里吐槽，面上不动声色。而裴雅静认出是同班同学，打了个招呼。

　　“哈喽。”另一个男生朝江楹挥了挥手，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同班的尹沛川，忙回了个微笑。该死，光注意他了，都没看到其他人。

　　而被注意的那人压根没往她这儿看，径直在她身后落座。
　　“周末刷街不？青湖公园那块。”其中一个男生问。
　　“可以啊。”路乔风双手枕在脑后，懒懒答。
　　“沛哥来不，教你玩。”
　　尹沛川摇头：“不感兴趣。”

　　刷街是什么？江楹心里犯嘀咕，转而晃了晃脑袋。跟她有什么关系？

　　面很快上来，江楹吃得慢，而裴雅静被辣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直呼爽。

　　江楹递上纸巾，面露不解：“你都流泪了，看起来很痛苦啊。”
　　“虽然辣得舌头痛，但是很快乐！”裴雅静接过，擦了擦眼。

　　“痛觉怎么会快乐呢？”

　　“嗯……痛有时候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呀，就好比青春，没做过错事、没哭过痛过就不算完整。”

　　江楹托着腮，没接话。她好像完全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比起在大雨里哭，她总是努力规避风险，以断绝做错事的可能。

　　感受到她的沉默，裴雅静拍了拍她的肩：“不过每个人不一样嘛，我就很羡慕你的风险把控意识，我真的完全没有！”

　　江楹笑了笑，低头用筷子搅了搅剩下的面汤。

　　身后传来动静，三人起身离开。

　　裴雅静忽然凑过来，狐疑看着她：“你跟路乔风真的没有什么吗，他刚刚往这边看了几眼。”
　　“没有，我不认识他，”江楹梗了一下，面无表情，“我看着像和他有交集？”

　　“不像。”裴雅静思考了两秒，重重摇头。
　　“你两完全不是一路人。”

　　*

　　晚自习下课，江楹背着书包出来，裴雅静已经等在班级门口。
　　得益于青城一高的学区，这一带住户聚集，治安良好，因此妈妈才放心让她自己回家。

　　到家10:10，江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入户垫，问：“妈妈，爸爸还没回来吗？”
　　魏淑贤在厨房里忙活：“还没有，他说院里忙要加班，会晚一点。”

　　江楹脱鞋的动作一僵，心往下沉了一寸。

　　刚刚路过校门，李倩妈妈说，爸爸一早就下班了。

　　“怎么了？”魏淑贤直起身。
　　“没什么，问一下。”她勉强笑了笑，拎着书包回了房间。

　　11点刚过，玄关传来动静，江济年回来了。江楹照常整理笔记，等听到浴室传来哗啦的水声，忽然起身。
　　打开房门，她谨慎往四周看了看，目光锁定挂在门口的大衣，轻手轻脚地上前。

　　大衣口袋里，有一部黑色手机。她快速拿起回到房间，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点开通话记录，用自己的手机拍下，再将手机按同样的角度放回口袋。

　　坐回房间，浴室里的水声刚好停了。她缓缓呼了口气，定了定神，点开手机中的一个加密文档，对着通话记录一一比对。很快，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又是她。江楹目光淡淡，盯着人员那栏的背景资料看了会，编辑了条短信。

　　很快对面回过来：“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左岸咖啡。”
　　江楹看了一眼，摁灭手机，丢进抽屉。

　　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她从书包里拿出纸条，走出房间。

　　江济年正披着浴巾擦头发。

　　“爸爸，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她咧着嘴，递上排名单。
　　江济年单手接过，扫了一眼，冷峻的眉眼温和了几分。他伸手揉了揉江楹的脑袋，声音和煦：“楹楹真棒。”

　　“那有什么奖励呀。”江楹笑着撒娇。
　　“楹楹想要什么？”

　　江楹托着腮作思考状：“下下周日北江区有热气球节，我想让爸爸妈妈陪我一起去。”
　　江济年略微思索了一下，一口答应：“好，下下周日爸爸一定陪你去。”

　　“谢谢爸爸。”江楹眉眼弯弯，往厨房看去。

　　妈妈倚在门边看他们，笑容里融着暖黄色的光。

　　*

　　周六是个大晴天，江楹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步入左岸咖啡。她选了个边角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杯生椰拿铁。
　　刚拿起喝一口，一个身穿黑色修身毛衣、脚踩过膝长靴、画着烟熏妆的女人坐到了对面。

　　“服务员，一杯冰美式，谢谢。”她扬手点单，浓密的假睫毛扑闪扑闪，配合着红唇一张一合。

　　江楹冷眼看着，内心感慨江济年审美的多元，从温柔到性感再到暗黑，还真是来者不拒。

　　女人取下印着lv字样的包，扫了眼她只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嘴角噙笑：“之前就好奇江济年的长相能生出什么样的女儿，现在看来他的基因不错。”
　　江楹并不接话，兀自开口：“你和江济年什么时候重新开始联系的？”

　　“妹妹觉得呢，”女人轻笑一声，“妹妹怎么发现的？他又编了什么借口？”

　　“我问什么时候？”江楹没理她，又重复了一遍。

　　“是他主动找我的，你去问他好了。”咖啡上桌，女人移过来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棕色美瞳里闪着狡黠，“对了，你爸爸知道你做这些吗？”

　　“与你无关，”江楹冷冷打断，递过来一张纸，“但是如果你继续和江济年在一起，我就不保证你做的事会不会传到你父母耳中了。”
　　“我知道你父母都是青师附小的老师，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他们的女儿在给有妇之夫……会是什么反应？”江楹神色淡淡，平静看着她，话锋一转，“对了，他们每月是不是还会给你一笔数额不小的生活费？”

　　女人脸色僵了几秒，明显没料到一个高中生会说出这样的话，揪起纸张扫了一眼：“你调查我？”
　　“碰巧听说。”
　　“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这些都告诉你爸？”女人将纸张攥成团，盯着她。

　　“你大可以试试，”江楹直视她，身子往后靠了靠，“不过我要提醒你，在江济年眼里，我是个体贴优秀的女儿，处处为他争光，你说他是愿意相信我招惹你，还是你主动招惹我？”

　　“你！”女人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好好考虑。”她不再多说，起身离开，门上悬着的风铃随着开门的动作撞出清脆的声响。

　　一柱之隔的邻桌，身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垂眸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