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2、第 2 章 不良少年。

　　十一月中旬，一场雨过后，青城一高教学楼前的大道被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一直延伸到校门口。

　　期中考试刚刚结束，走廊栏杆上趴着一溜无所事事的学生，闹哄哄的。

　　“纪律部的来了。”有人远远看到一个高马尾的亭亭身形，压低嗓子提醒，声音中隐隐雀跃。

　　江楹一手拿笔另一手捧着活页夹，缓步走来，手臂一侧象征风纪委员的红色袖章在雪白的校服上十分显眼。

　　“马上要晚自习了哦，大家尽快回班级吧。”她咧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朝着看过来的人群说。

　　面对这样温柔和气的美女，很难不听话。“上晚自习了，散了吧。”勾肩搭背的连体婴儿们纷纷散开，还不忘督促旁人。

　　“纪委，不回去会怎样？”有顽皮的男生故意问。
　　“不回去的话，我只能勉为其难把你记在纸上，交给张主任了。”她眼眸弯弯，扬了扬手中的活页夹。
　　“好可怕～”人群起哄。

　　江楹目不斜视地从中间穿过，又叫住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男生：“同学，你校服呢？”
　　“额，洗了没干。”

　　听惯了这样的说辞，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扫了一眼班级号，笑眯眯说：“第一次我就当没看见，下不为例哦。”
　　“ok。”男生爽快答。

　　巡视完一圈，江楹走出教学楼，准备将记录表送到年级主任那。

　　教学楼到行政楼要穿过广场，广场一侧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十一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早，晚自习就要开始，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江楹快步走着，忽然听见一侧有悉悉簌簌的声响，转头看去，小树林中隐隐有两个身影。

　　这么晚了，在小树林做什么？她拎着夹子几步走近，这才看清是穿着校服的一男一女。两人挨得很近，女生听到有人靠近，身形抖了一下，小跑着离开。
　　男生站在原地，没骨头地倚着树干，不紧不慢地朝这边看过来。

　　浓密的树影投下，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高瘦的轮廓。

　　脑中不期然浮现出名侦探柯南里的嫌疑人小黑，她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同学，晚自习要开始了，请尽快回班。”
　　说完又虚张声势地补了一句：“不然我要记名了。”

　　没有回应。

　　一朵乌云移开，月光清凌凌洒下来，透过树叶缝隙，照亮了江楹的脸。少女皮肤白皙，脖颈纤细，秀气的瓜子脸上一对清澈透亮的眼睛，倒映着点点微光。

　　路乔风瞥了一眼面前只到他下巴的女生，看到她垂在身侧紧握着的手，轻笑了一声。

　　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还是格外清晰。

　　江楹一愣，像是被窥破了什么，习惯性保持着微笑的脸更加僵硬，紧跟着反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广场上闪过人影，路乔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直起身子，“高一10班，路乔风。”

　　“什么？”江楹没反应过来。

　　“记名字。”路乔风手插着兜，没等她动作，长腿直接迈过她身侧，径直走远。宽大的校服松垮挂在身上，被夜风吹得鼓起。

　　江楹攥着活页夹，杵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
　　什么人啊？她好心提醒，结果人不仅不领情，还直接让她给记上。

　　不良少年。她在心中默默打上标签，拿起记名册恨恨写下高一10班，忽然发现名字不会写。

　　路乔风，哪个路哪个乔哪个风啊？

　　她想了想，夹带私人恩怨地写下“陆瞧疯”，满意地看了看，不由噗嗤一笑，心中的气消了一半。

　　路乔风到班上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五分钟了。他瞅着老师不在，打开后门，几步跨到座位上。

　　刚坐定，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干嘛去了？”
　　“我刚刚上厕所可看到了，你和咱年级那个江楹一前一后从小树林里出来……”

　　“江楹？哪个？”路乔风眼皮没抬一下，自桌肚抽出一本书，摊开。
　　“别装了，重点班那个江楹啊，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性格还温柔，”男生脸上满是八卦，胳膊肘杵了一下他，语气泛酸，“可以啊，女神都被你泡到了。”

　　性格温柔？路乔风脑中浮现出刚刚那名少女瞪大眼睛质问的神情，淡淡开口：“那你可要失望了，是我在小树林恰好被她看见，她过来记我名字而已。”

　　“真的？”
　　“不信看下周通报啊。”

　　“你怎么跑小树林去了？”男生得知真相，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路过，被人堵了。”他如实说。

　　男生又来劲了：“又哪个妹子堵你？把妹王啊你，有什么技巧也教教我？”

　　路乔风皱了下眉，瞥他一眼，身子往后靠了靠，忽然飞速朝门口扫了一眼，正襟危坐：“老徐来了！”

　　男生脸色一变，瞬间弹了回去，待看到空空如也的门口，狠狠回头骂了句：“你大爷的！”

　　路乔风趴回桌子，盯着空白书页，嗤笑一声。

　　*

　　江楹几步走到行政楼下，看了看记名册上的名字，思前想后，还是用黑笔涂掉，写上她认为正确的名字，“陆乔峰”。

　　还没走到办公室，先一步遇到了年级主任。

　　“张老师，这是今天的巡查记录。”她双手将夹子递上。
　　“辛苦了，”张春明接过，不咸不淡问了句，“我刚刚路过广场，看见你和一个同学在小树林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楹心中一惊，连忙澄清：“没什么，是我看到有逗留的学生，提醒他回班。”她暗自庆幸幸好记了名字，不然孤男寡女，被误会可就麻烦了。

　　“高一10班陆乔峰是吧，我知道了，”张春明点点头，补了一句，“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心软，直接记下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好的老师。”江楹应下，心里却苦。什么都记，那和老师的犬牙有什么区别？要是建立起这样的形象，在同学中间那简直就成为了背叛阶级的存在，她还要不要过了……

　　她心里清楚风纪委员就是个得罪人还不讨好的差事，当初推举她时她就一再推辞，奈何没人愿意接这块烫手山芋，她在大家心里又是个善解人意的形象，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应下。
　　这几个月，她尽力在主任与学生之间平衡好这项身份，累得够呛，主任却仍觉得她不够严厉，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算了，只能先熬着，等到高二就像学长学姐一样，以学业繁忙推辞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回到教室。刚考完试，教室虽然安静，但暗流涌动。等不急成绩的学生蠢蠢欲动，小声地对着答案。
　　江楹对提前对答案这件事不感兴趣，自顾自翻开数学笔记，开始填补考试时发现的知识漏洞。

　　忽然同桌李倩戳了戳她，压低声音：“物理选择题倒数第二题你选的什么？”她们几个私下对了对，出现分歧，谁也拿不准，决定问问这位在前两次月考中物理均斩获满分的课代表。
　　“加速度那题？我选的B。”

　　话音刚落，顿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晚自习结束，江楹将没看完的书放进书包，看了看李倩：“一起走嘛？”
　　李倩一愣，抬头：“你不和那个女生一起吗？”她说的是裴雅静。

　　“她今天有事先走了。”江楹解释。
　　“哦哦，”李倩拉好拉链，背起书包，“走吧。”

　　到了校门口，李倩妈妈老远看见两人，招了招手，看到自家女儿和江楹这样的模范学生走得近，十分欣慰。

　　“阿姨好。”江楹微笑打招呼。
　　“你好你好，”李芳华满脸笑容，想起什么，指了指校门一侧，“刚刚下班正好碰见你爸爸，他在那边等你。”

　　“爸爸？”江楹明显很意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男人倚着车身抽烟，赤红的火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心头雀跃了一下，不忘向李芳华道谢：“谢谢阿姨。”

　　江济年看见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的女儿，招了招手，示意她先上车。自己在外头将剩下的半截烟抽完，紧跟着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大衣上未散尽的烟味弥散开来，江楹将书包抱在胸前，细声问：“爸爸，您怎么过来了？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正好下班，顺路接你一程。”江济年手扶着方向盘，神色淡淡，腕上的银表闪着冷光，“怎么，不想爸爸来接？”

　　“当然不是，爸爸工作不是忙嘛，怕麻烦你。”江楹乖顺地笑，语气里有撒娇的意味。

　　“傻丫头，”江济年扯出个笑，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听说你们今天刚考完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数学有个地方考前没复习到。”
　　“没关系，爸爸相信你。”江济年目视前方，没什么表情，“毕竟我女儿很优秀。”

　　江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而偏头看向窗外。霓虹灯飞速倒退，光晕拉成一道道长线，打在窗户上，晕出模糊朦胧的重影，像五彩斑斓的梦境。

　　她凑近了些，头虚虚靠着窗户，笑容骤然凝固。

　　窗玻璃上，有一个女人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