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17、第 17 章 100%真

　　路乔风看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重复了一遍：“这里有人吗？”

　　江楹回过神，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将书挪到自己这边，闷闷答：“没有。”
　　“谢了。”路乔风没客气，一手拉开椅子坐下。

　　……

　　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在这儿？江楹心中一万个问号闪过，扫了一眼已经座无虚席的自习区，埋头看书。

　　方才怡然自得的心情不再，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视线却不住往身旁飘。只见路乔风慢悠悠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摆在桌上，又抽出几张草稿纸。

　　真是来学习的？

　　沙沙的写字声传来，她一手虚虚扶额，偷瞄了一眼。方格子的草稿纸上，是一些奇怪的字母组合，看起来像元素周期表，却又不是。右侧空白处画着几个积木一样堆叠的小方块。

　　这是在……做法？江楹一头雾水，心里轻嗤一声。
　　还以为他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呢，原来只是来这里消磨时间。

　　她不再看，重新投入学习中。路乔风继续他的鬼画符，并没有影响她，二人相安无事。

　　到了下午五点，路乔风拉开椅子站起来，俯身在她桌旁敲了敲：“走了，谢谢你的座位。”
　　“没事。”江楹回。

　　一次偶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下个周末，她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学习，闻到那股熟悉的青柠香气，错愕抬眼。路乔风身穿藏青色卫衣，头戴棒球帽，斜背着挎包姗姗来迟。

　　“这里有人吗？”他微弓着身子，故技重施。

　　江楹不想搭理他，捏着笔忍了又忍，最终看了眼安静的自习室，起身。

　　走到自习室外的走廊，她猛地转身，问：“路乔风，好玩吗？”
　　“什么？”路乔风站住。

　　她叉着腰，深吸一口气，乌黑透亮的眼睛盯着他：“你要是真想来图书馆自习，就早点来找位子。但你根本……”她想说他根本就不是来学习的，但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偷看他的鬼画符，生生止住。

　　而路乔风却不知好歹地追问：“但我什么？”
　　江楹瞪着他，咬了咬牙：“跟你说不明白！”说完扭头就走。

　　路乔风几步追上她，拦在她面前。
　　“我不是故意来晚的，”他挠了挠头，解释，“我家人找了个全职家教，每天盯着我，我实在受不了才跑图书馆来的。结果他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非到10点才放我出来，我这才找不到位置。”

　　江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思索了一下真实性，又瞥一眼他的神色，看上去不像是编的。

　　“随你，”她绕过他，往回走，“不要打扰我学习。”
　　“我保证。”路乔风追上来。

　　回到座位上，他拉开挎包拉链掏书，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推了推他的胳膊。

　　“不要越线。”江楹举着一把透明的尺子，煞有介事地放到二人中间。

　　路乔风瞥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收回胳膊，拿出草稿纸继续写他的曲子。横竖在家没法开电脑，索性来图书馆手写。但没有MIDI键盘真的很不方便，旋律只能靠脑补。

　　他咬着笔帽，思绪有些放空。

　　目光不经意滑向身侧，女孩头顶一只冲天的丸子，正埋头奋笔疾书。阳光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仿佛与周围隔出一道结界。
　　他看了一眼她写的习题册。《必刷题》，没听过。

　　想到徐女士给他布置的任务，他有些头疼。上学期期末考试，他错误地预估了复习量，导致临时抱佛脚翻车，徐女士对他的期末成绩非常不满意，断了他半年的零花钱，还给他找了个金牌家教，表示除非他重回入学时的名次，不然别想再花钱捣鼓他那堆铁疙瘩。

　　更新音响设备的计划就此泡汤，路乔风搓了搓头发，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稳稳停住。
　　他托腮想了一会，从书包里掏出物理作业。

　　江楹写完化学，开始复习英语单词。正默背着，路乔风用笔戳了戳她，推过来一道物理题。“纪委，能帮忙看下这题吗？”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藏不住狐疑。
　　“怎么了？”路乔风问。

　　江楹垂眸，心里腹诽：10班的男生怎么一个个都问她物理题？也不见得多喜欢学习啊。

　　想起刘逸飞的珠玉在前，她看他一眼，压低声音：“你真不会？”
　　“什么？”路乔风皱眉。

　　“我的意思是……”她稍稍凑近了些，想继续说，忽然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奇怪，像在咬耳朵。
　　身体赶忙回正，她斟酌了一下，在纸上写：我只教真心求教的人。

　　路乔风微微侧头，待看清纸上的字，挑了挑眉，紧跟在后面写：100%真心，如假包换。并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心。

　　什么东西……江楹抿了抿唇，觉得更奇怪了。看到路乔风紧跟着又写了一句：纪委只接受线上问题，不接受线下？

　　江楹觑他一眼，将他的书拉过来。
　　看了一会，她点点桌子，示意出去说。

　　二人来到图书馆大厅的长廊。

　　江楹摊开草稿纸，笔尖轻点题干：“这道题看着复杂，拆成两个方向就清晰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一条倾斜的轨道：“关键在于位移夹角，利用几何关系将水平和垂直位移联系起来……”她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公式。

　　路乔风手抵着下巴，盯着公式沉吟了一会儿，茅塞顿开：“哦，这样代进去可以直接消掉t，只要知道初速度和斜面角度就行了。”

　　“对，和高度没关系，是出题人故意迷惑。”江楹点头，有些意外。

　　基础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她默默想，顿时生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后面的步骤就很简单啦。”她快速在纸上演算。

　　困扰几天的问题就这样被她轻松点破，他意犹未尽，怔愣在原地没有出声，继续看她写。
　　秀气的字母和数字从她笔下倾泻而出，像蜿蜒的溪流，所过之处一路生花。

　　“这种斜面平抛类型的题底层都是同样的套路，掌握了其中一种，剩下的可以触类旁通，”她将额边垂下的碎发别至耳后，眉梢带笑，抬眼，“现在明白了吗？”

　　长廊外是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此时恰好有风吹过，扬起一整片落花，瓢泼如粉色的雨。女孩一身素白校服，就站在这场雨里。

　　路乔风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心里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珍贵，却又带着点“完了”的奇怪预感。

　　“听明白了吗？”江楹又问了一遍。
　　他猛地回过神，说话竟磕巴起来：“明……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江楹满意地点点头，将书还给他，慷慨道，“以后有问题可以再问。”

　　之后的周末，江楹仍雷打不动地在开馆时间来图书馆，而路乔风则准时在10点出现，给她带各式各样的西点。

　　“谢谢你的好意，”江楹看着那盒精致的西点，“但我不是替你占座，就算你不来，我的书也会放在这里。”
　　“一点心意，”路乔风枕着手臂，想起什么，挑眉看她，“我不是也收了你的干洗费吗？”

　　……好吧。江楹没再说什么，继续看书。

　　中午12点，她从书中抬头，自习室的人寥寥无几。魏淑贤今天有事不在家，让她自己在外面解决午饭。

　　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看到路乔风趴在桌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去吃饭吗？”她随口问。
　　“不饿。”路乔风回。

　　她抿了抿唇，从他身后穿过。

　　“回去吃饭？”路乔风问她。
　　“今天不回，”江楹拉上校服拉链，“去外面吃面。”

　　“哪家？”
　　“就对面那个，同福面馆。听说它家的葱油面不错。”

　　“你这么说，我也有点饿了，”路乔风撑起身子，懒懒起身，“带我一个。”

　　到了面馆，二人点完单，面对面沉默。江楹看路乔风半阖着眼，没精打采的样子，问：“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路乔风打了个哈欠：“没怎么，昨晚熬了点小夜。”

　　“可以回去睡会午觉。”她给出建议。
　　“没有午睡的习惯，”他笑了笑，支着腿，“以前午睡老是听不见闹钟，迟到好几次，后来嫌麻烦，索性不睡了。”

　　没有人叫吗？她想起那天陪他回家换衣服时管家说的话。“……你经常一个人在家？”
　　“对啊。”路乔风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面端上来，江楹握着筷子拌了拌，想起小时候魏淑贤还在上班时，每次爸爸妈妈加晚班自己一个人在家，都会害怕地直哭。记忆中的黑暗无边无际，仿佛藏着无数头可怕的怪兽，将她美妙的夜晚一下子吞掉了。
　　她忽然有点同情路乔风。

　　“一个人在家才自在呢，”见她不说话，路乔风搅了搅面，开口，“想干啥干啥，想熬到几点就熬到几点，不吃饭都没人管你。”

　　“你……经常不吃饭？”她问。
　　“吃饭对我而言只是一项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活动，”他卷起一筷子面，有些漫不经心，“我只在感到饿的时候吃，不饿就不吃。”

　　“可是吃到好吃的会开心，”江楹吸了一小口裹满葱油、金灿灿的面，看稀奇物种般看他，“你平时都吃些什么，让你对食物有这种想法？”
　　“阿姨提前做好的饭菜，热一热，”路乔风耸肩，“我对吃饭这事，确实不感兴趣。”

　　“好吧，”她垂头吃她的，又抽了张纸擦沾在嘴边的油，“但你最好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
　　“持续饮食作息不规律，会让人变笨，并且……有猝死的风险。”她正色道。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准备遗书？”他懒懒往后一靠，腔调散漫。

　　……

　　江楹斜他一眼，忽然觉得她的关心纯属多余，狠狠搅了搅面，没理他。

　　路乔风撩起眼皮，看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心情莫名大好。他轻挑下眉，嘴角漾起弧度：“不过变笨着实可怕，看来以后要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