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16、第 16 章 “你和你哥

　　正月十五第二天，学生陆续返校。

　　周文兴坐在讲台前，敲敲黑板：“年也过了，玩也玩了，开学收收心。上学期期末联考大家也看到了，虽然前几名被一高包揽，但是其他三所高中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正在慢慢赶超我们。大家要保持警惕，尤其是这学期，面临文理分科以及分班考试，一不留神就容易掉队，必须要打起精神，全力以赴！”

　　开学第一课，班主任不厌其烦地强调阶段的重要性和紧迫性，然后宣布讲评期末试卷。

　　“嘶，我的卷子好像忘在家里了。”江楹翻遍书包，倒抽一口气。

　　李倩闻言，将自己的往她那移了移。

　　“用我的吧。”方知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张薄薄的试卷递过来。

　　“你……不看吗？”江楹偏头问。
　　“我找老师要了答案，提前看过了。”

　　“哦哦，”她接过试卷，笑了笑，“谢啦。”

　　试卷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重点题的解题步骤，并标注出难点和易错点。江楹跟着老师的讲评，一边听一边看方知聿的笔记。

　　他的字很工整，横平竖直，只在该有的地方显露一点笔锋，完全不张扬。和他本人一样，严谨、一丝不苟，好像永远不会失态。
　　不过他们记笔记的习惯不一样，他往往先记结论，而后根据结论循序展开，而她喜欢按照解题思路一步步推理，最终得到结论。

　　江楹回顾了一下错题，整理到错题集里。

　　放学，刚出班级，裴雅静一把抱住她，圆了一圈的脸凑到她面前，差点没认出来。

　　“裴裴，你这是……大开杀戒了？”江楹委婉表示。
　　“唉！我就知道胖了不少，没办法，过年吃得太好了！”裴雅静无奈摊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感叹，“江江，你怎么一点也没变啊？！”

　　“我胃口小，过年吃得不多。”
　　“羡慕死了，”裴雅静说，“我奶奶手艺实在是太好了，想吃少一点都难。”

　　江楹笑：“你这么说，我还羡慕你呢。”

　　“下次给你带点，”裴雅静冲她挤挤眼睛，“不过我已经算克制了，我奶奶一直投喂我和我弟，我吃不下的就都给他，他倒也乐呵接受。你是没见着我弟，他现在跟皮球没差！”
　　“噗、你真是亲姐。”江楹忍俊不禁。

　　“对了，”裴雅静从包里掏出两张票，“我这里有两张《雷雨》的话剧，我爸合作商给的，周六上午一起去看？”
　　“好呀！”江楹点头。

　　周六这天，二人按约定时间去青城大剧院。座位在前排中轴，视角很好，三个小时的时长，丝毫不觉冗长。

　　话剧结束，裴雅静坐在位子上，意犹未尽：“好震撼，之前一直听人说很炸裂很狗血，现在看来，倒觉得是一场沉重的悲剧。”

　　“是啊，”江楹点头，心口闷闷的，“一群鲜活的生命，落得那样的结局，真是太令人唏嘘了。”

　　心头涌上多种复杂的情绪，她说不清，只觉得自己也身处那座紧闭门窗的大宅院里，透不过气。

　　她有点心疼繁漪，这样一个聪慧美丽的女人，只因为看穿了丈夫的虚伪，不愿服从，不愿做被豢养的鸟，便被囚禁在阁楼上。他无视她的嘶吼、愤怒她的反抗、畏惧她的一针见血，于是对所有人说：“她疯了。”

　　这太绝望了。春节时压抑的情绪又有了萌芽的趋势，江楹揉了揉眉心，重重喘一口气。

　　“不说了不说了，”裴雅静抹了把脸，挽起她的手，“走，出去吃顿好的安抚一下。”

　　二人走出剧场，裴雅静去上厕所，江楹在大厅等候，视线轻轻一转，看到一个穿笔挺西装的人，旁边站着一个身形相当、穿牛仔夹克的男生。

　　路乔风？她心中暗想，正犹豫着避开，那人却心有感应般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哟，这么巧，”路乔风勾着嘴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你也来看《雷雨》？”

　　“对。”江楹攥着帆布包带，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江江！”裴雅静很适时地出现，挎着一只鹅黄色的包狂奔过来。看到路乔风和路乔森，她愣了一下，连忙理了理头发。

　　“好巧，你们也有票？”
　　“对，同一个友商送的，”路乔森颔首，看了眼两人，问，“你们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裴雅静摇头。
　　“一起吃？我在隔壁餐厅预订了位子，正好够四人。”

　　“这怎么好……”江楹刚想要拒绝，感受到裴雅静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顿了一下，改口，“那就麻烦您了。”

　　“吃什么，随意点。”几人坐下，路乔森递过来菜单。

　　江楹和裴雅静看着造型精致却未标价格的菜单，为难地对视一眼，又将菜单推回去。

　　“要不还是乔森哥哥点吧，”裴雅静扯着笑，“我和江江没吃过这家，不知道哪道菜好吃。”

　　“我来。”路乔风伸手拿过来，翻了翻菜单，和服务员报了几个。

　　“黑松露菲力牛排，你们要几分熟？”他问。

　　裴雅静：“五分。”
　　江楹：“和裴裴一样。”

　　“前菜要什么？焗蜗牛、沙拉还是鹅肝？”

　　裴雅静：“鹅肝吧，江江你想要哪个？”
　　江楹：“我都可以。”

　　“配菜要薯条还是烤蔬菜？”

　　裴雅静：“想要蔬菜，最近减肥。”
　　江楹：“都行，那就烤蔬菜吧。”

　　“酱汁呢？”路乔风看她一眼，继续问，没等她回答，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哦，都可以，是吧？”

　　“……”江楹卡在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点完餐，四人面对面坐着，有些尴尬。还好裴雅静及时开启话题，看着路乔森问：“乔森哥哥，你是在清大读建筑专业吗？”
　　“对。”

　　“听说你也是一高的？”
　　“是，08级的，比你们早六届。”

　　“哇，学长好厉害。”裴雅静真诚赞美。
　　“过奖。”

　　“哥，人家可没过奖，你难道不厉害吗？”路乔风在一旁拆台。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路乔森面无波澜，喝了口水，抬眼看坐在对面的江楹，“这里不是还有位厉害的同学吗？”

　　江楹正心不在焉地旁听，忽然被cue，连忙摆手。

　　路乔森放下杯子，饶有兴致问：“江学妹以后想去哪所学校？”

　　她一顿，想了想，说：“清大吧，努力成为学长的校友。”
　　“不考虑燕大？”路乔森开玩笑。

　　“考虑，考虑，还没到我不考虑的份。”

　　“那，加油？”路乔森笑了笑，又问裴雅静，“裴学妹呢？”

　　“我……我还没想过，”裴雅静托腮，“可能和江江一起，去北京吧。到时候学长如果还在北京，我们请你吃饭！”
　　“好。”路乔森微笑。

　　“乔森哥哥，你们建筑专业一般都学些什么呀？”裴雅静继续找话题。

　　“很多种，正常按五年制算，首先是一些基础课程，比如微积分、线代等数学基础，建筑学导论、风景园林导论以及建筑历史、技术、美术基础，其次是专业主修课，比如设计基础、建筑设计、建筑研究，除此之外还有实践和选修课程……”

　　裴雅静没想到他答得这样具体，顿时听得云里雾里，思索片刻，又问：“那学建筑有什么着装要求吗？”

　　路乔森愣了愣：“着装……是指哪方面？”

　　裴雅静看了一眼他身上雷打不动的西装，脸上燥燥的：“就是……要穿这种偏正式的衣服吗？”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路乔风靠在椅子上，扬眉：“跟专业没关系，他一直这样。”
　　说着凑近了些，当着路乔森的面吐槽：“悄悄告诉你，我哥衣柜里都是清一色黑白灰的衬衫，可以玩消消乐。”

　　路乔森却不恼，笑眯眯看他，悠悠道：“是不及你一柜子姹紫嫣红。”

　　裴雅静没憋住笑，噗嗤一声。

　　“什么姹紫嫣红？那是艺术，有审美的，”路乔风表示不屑，“再说，颜色多怎么了？人类进化出一双能看见彩色的眼睛，一直黑白灰岂不是浪费？”

　　“我喜欢简单明确的东西。”路乔森说。

　　路乔风耸肩，表示不理解。

　　裴雅静在一旁看着，笑呵呵打圆场：“你和你哥还蛮不一样的。”
　　“多谢夸奖。”他挑了挑眉。

　　吃完饭，江楹拉着裴雅静道谢，路乔森摇头，说没什么，都是校友，希望以后在学校可以对路乔风多多照顾。二人连忙说好。

　　玩了一整日，第二天，江楹起了个大早，去区图书馆学习。踩着开馆时间进去，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心仪的位置。
　　她喜欢二楼靠窗的角落。透过绿色的长窗，可以看到高大的梧桐树。初春时节，枝干抽出新绿，在风中微微摇曳，生机勃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坐在这样的位置，感觉学习效率都提升了。

　　美滋滋地从书包里拿出今日计划的本子，又将待完成的书册摆在一旁，她咬开笔帽，将头发扎成一只丸子，开始投入学习。

　　高一下，物理进入圆周运动章节，她提前预习着后面的内容，像看《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津津有味。

　　记得初中第一次上物理课，老师介绍升华、凝华的概念，脑中一下子想到冬天零下的户外结冰的衣服，放了一段时间又恢复干爽。
　　原来不是冰融化了，而是冰直接从固态变气态的升华。

　　就是那一瞬间，她爱上了物理。她喜欢这些生动而严谨的知识，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触摸到了自然规律的一角。

　　这个亿万生物生活的美丽星球，有太多等着她去探索。

　　江楹沉浸在课本知识里，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动静。一只黑色的书包放在桌上，伴随着青柠香气，“这里有人吗？”

　　她施施然抬头，看清来人时恍惚了几秒，有些不敢置信。

　　路乔风？他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