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14、第 14 章 别说，这小

　　假期回来，裴雅静上来就给江楹一个熊抱：“江江，我想死你了！”
　　江楹差点没站稳，看裴雅静满面春风，笑着问：“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裴雅静直起身，得意地扬了扬眉，“我和路乔森说上话了。”
　　“哦？”

　　“虽然不是两个人单独，但也算是有进展吧，”裴雅静信誓旦旦，转念想起什么，眼神暗下来，“唉，但他真的好优秀，听他妈妈说，他每年都拿奖学金，那可是在人才济济的清大！这样一对比，我真的好没用。”

　　“哪有，裴裴你也很优秀呀。”江楹安慰。
　　“江江，你就哄我，”裴雅静摇头，“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成绩平平，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注定要庸庸碌碌一辈子了。”

　　“呸呸呸，不许这么说自己，”江楹正色道，“我不是哄你，我是认真的。你忘了你写的那些剧本了吗？那么多人物在你笔下栩栩如生，真的很厉害呀。”

　　“可那些都是花拳绣腿，拿不了奖，甚至只敢给亲近的人看。”裴雅静垂着头。
　　“怎么就拿不了奖？未来还有那么长，谁说得准呢？”江楹挽着她的胳膊，“至于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有天赋，是独一无二的，一点也不平庸。”

　　她的语调平平，但坚定而有力量。裴雅静看着她沉潭般清淀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哦对，我们还聊到路乔风了，”裴雅静想起什么，又打起精神，“我当时只是想找点话题，便提起他，结果他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他整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没个正形，所以元旦给他关家里好好学习。这下好了，我妈深以为然，也说我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说也要给我关家里学习，太可怕了。还好我看形势不对，赶紧跑了。”

　　哦，原来是这么个潜心学习。江楹默默想。

　　“不过这么一想，他也挺惨的，从小有个那么优秀的哥哥对比，如果我是他，简直不敢想有多崩溃。”裴雅静说着说着，竟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是挺有压力的。”江楹点头，但想到路乔风的样子，又觉得没那么有压力。

　　“啊，喜欢一个人真累。”裴雅静感叹。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江楹试探问。

　　“不，”裴雅静坚定摇头，目视远方，说出真爱至上里小男孩Sam的台词，“我要为爱撞得头破血流！”

　　*

　　天气越来越冷，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门窗紧闭的教室里，手仍冻得握不住笔。江楹和小组的人讨论问题，几个人聚在一起，一边看题一边搓手哈气。

　　“偷袭！”杜凯忽然从后面窜出来，将怀里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到桌上。
　　“哇，烤红薯！”李倩眼睛亮了亮，“你在哪买的？”
　　“小卖部新品！排了好一会呢，”他得意扬了扬眉，“不过我拿到的时候只剩4个了……”

　　“你们吃。”方知聿握着笔在书上写字。
　　“ok。”杜凯也没客气，兀自拿了一个，解开系着的袋子。

　　“要不……我不吃了吧。”向来不吭声的赵梦楠忽然说。
　　“这怎么成，”杜凯摆手，眼疾手快地将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塞她手里，“拿着，lady first。”

　　赵梦楠握着红薯的手僵在半空，飞速看了一眼方知聿，抿了抿唇。

　　“要不……我和倩倩分一个？”江楹和李倩对视一眼，说。
　　“不用，我不吃。”方知聿淡淡回。

　　“哎呦你们可别谦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山珍海味呢。”杜凯听不下去，从红薯里挖了一大勺，递给方知聿。哪知方知聿是真的不想吃，他悻悻收回手，转而送到自己嘴里。
　　“我去！好烫。”他大叫一声。

　　“让你吃那么急，”李倩直笑，模仿他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山珍海味呢。”

　　寒冷的教室，几人捧着冒热气的红薯，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好久没吃过这口了，”李倩满脸幸福，喃喃道，“我家附近的巷子，以前也有个老爷爷卖烤红薯。小学每次放学，心心念念的就是去他那买个红薯。后来上初中忙起来，好长时间没去，再想起来时小摊已经不在了。好怀念啊，早知道当初就多买几次了。”

　　几人沉默，赵梦楠在一旁听着，思绪飘回外婆家的土灶。小时候，每逢冬天，外婆总会偷偷塞给她一个红薯。红薯埋进锅洞，柴火烧一会儿，再从焦黑的碳灰里扒出来。金灿灿的芯瓤裹了蜜地甜，吃完手和嘴都是黑乎乎的。
　　好想再尝一口当年的味道啊，可是给她红薯的人已经不在了。她默默想着，眼睛有点涩，赶忙挖了一勺红薯塞进嘴里。

　　“没关系，你现在又吃到啦，虽然不是过去的味道，但以后回想起来，又是一段新的美好的回忆呀。”江楹安慰李倩。

　　李倩点点头，杜凯却不服，在一旁插话：“这红薯这么好吃，怎么不是记忆中的味道？李倩，你就想我就是那个卖红薯的爷爷，今天显灵把烤红薯送到你面前了。”

　　“？神经病啊你，”李倩刚刚还在感伤，此时面露嫌弃，给了他一拳，“人家爷爷还不一定走了呢，赶紧把你的嘴闭上！”

　　江楹在一旁咯咯直笑。赵梦楠也不自觉跟着笑，笑着笑着，偷偷看了方知聿一眼。男生仍然端正坐着，清瘦的骨架撑起校服的轮廓，像一棵冬日里的雪松。他微微抬头，看着斜对面捂着嘴笑的女孩，眼中有柔光流动，恍若枝头抖落碎雪，扑簌成一片银白。

　　她仓惶垂下眼。

　　*

　　自从文艺汇演后，路乔风又收获了一波关注。每天下课都有女生从10班门口经过，假装不经意地往里看。

　　陈让站在路乔风的位子旁，与女生的目光对上，皱了皱眉：“哎，窗外那个人你认识吗？我怎么感觉她在看你？”
　　“不认识。”路乔风眼都没眨一下。

　　“你不看你就知道不认识？”
　　“不想看，”路乔风懒懒答，“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啥误会？”陈让一头问号，瞅他那神色，恍然大悟，推他一把，“你别自恋，人家干嘛看你？你脸上有啥好看的？”

　　路乔风却不急，悠悠抬眼：“你觉得呢？”

　　陈让被他这么一盯，陡然一愣，不由在心里暗骂：别说，这小子确实有几分姿色，给他装到了。他浑身不自在，抬手给他一拳：“别扯些有的没的，我问你，喊你刷街怎么不去？”
　　“在学习。”

　　“扯淡，”陈让完全不信，“说认真的，我找到一个新地儿，路平，风景贼好，你不去就亏大了。”

　　“真没骗你，”路乔风微微晃着椅子，“元旦我爸妈回来了，不放我出去，不过他们应该很快就走了，下周吧，下周可以。”

　　正说着，一旁的声音传来。

　　“仙哥，最近咋没声啊？”有男生调侃刘逸飞。
　　“什么声？”刘逸飞装傻，“本来也没声啊。”

　　“嚯，前阵子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是谁？咋，歇火了啊？”

　　“笑话，”刘逸飞死撑着，不自在地直起身，语气淡淡，“哥不想继续了呗，没感觉了。”

　　“啥？女神你都能没感觉？”旁人惊诧，“文艺汇演那天，人家那钢琴简直弹到我心里去了。哎，你不追我可去追了？”
　　“请便。”刘逸飞趴回桌子，竖起书睡觉。

　　“谢天谢地，总算结束了，”陈让小声吐槽，“不过话说回来，江楹有那么好看吗？我都没咋留意。”

　　路乔风闻言，淡淡抬眼，想起舞台蔚蓝光海中那袭白色长裙，目光闪了闪，很快移开：“不知道，我也没留意。”

　　*

　　时间在试卷和错题中溜走，转眼到了期末考试。

　　四校联考，江楹做了充分准备，摩拳擦掌地上了考场。考题不难，也不过分简单，是刚刚好的程度。
　　考最后一门，她做完检查完试卷，如释重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沉沉的天，隐隐在酝酿着什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雪。

　　心里涌上期待，江楹托着腮，视线虚焦于某处，思绪开始天马行空。
　　考试结束，就是漫长的寒假了，这是学生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美妙时刻，可以短暂地喘口气，放松一些。

　　铃声响起，老师宣布收卷，考场上的试卷自后往前传递，浪花一般翻涌，白花花一片。“下雪了！”有人惊呼一声。

　　江楹连忙朝窗外看，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着转地飘落，像狂风卷起泡沫，扯成细小的碎片，四散着飘飞。2015年的初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

　　她走出考场，回教室收拾东西，磨蹭了一阵，再出来时，雪已铺上厚厚一层。

　　学校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静悄悄的，江楹小心翼翼地沿着花坛边缘走，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长串脚印，发出“咯吱”的响声。
　　她望向白茫茫的草地，一瞬间有一种冲动。好想在上面打滚呀。

　　不过也只是想想，沾了雪水湿漉漉的衣服会让妈妈担心。

　　天色完全暗下来，界限模糊不清，仿佛只有路灯照亮的一小块空间在飘雪。江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不经意扫到某处，迟疑了几秒，步子一僵。

　　大草坪上，好像真的躺着一个人。